
87天,627公里,從英國的最西南一直走到最西北,橫跨整個英格蘭——這是一位在釀酒廠工作了40年的普通職員哈羅德在退休后因為老友的一封信而開啟的一場徒步旅程。
從他邁開腳步的那一刻起,與他六百多英里并行的,是他穿越時光隧道的另一場旅行——一場遇見自我的旅程。
(1)
“你以為走路時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呢?只不過是把一只腳放到另一只腳的前面。但我一直很驚訝這些原本是本能的事情實際上做起來有多困難。而吃,吃也是一樣的,有些人吃起東西來可困難了。說話也是,還有愛,這些東西都可以很難。”
哈羅德在途經(jīng)一戶人家討水喝的時候,那戶人家的女主人如是對他說。
而在現(xiàn)實生活中,我們卻往往會犯這樣的錯誤:對自己擁有的東西視而不見,直到失去后才明白它的珍貴。
比如健康,比如愛,甚至簡單到像呼吸、走路、吃飯這樣簡單到被我們忽略的事實,如果有一天一旦失去,我們可能才會祈求愿用自己的所有去換回曾經(jīng)的擁有。
當我們抱怨汽車限號交通擁堵的時候,我們可能忽略了,有些人一年四季頂風冒雨,連汽車都不曾擁有;
當我們抱怨工作繁忙待遇不高的時候,我們可能忽略了,有些人還在過著居無定所、收入無保的生活;
當我們睜開眼懊惱著又是繁忙的一天的時候,我們可能忽略了,即使是極低的小概率事件,也有可能讓我們再也沒有明天。
生活不曾給予我們更多,但也從來沒有吝嗇給我們太少。至少在自然的饋贈方面,大家是公平的——免費的陽光雨露,公平的時間流速,只是在太多的時候,我們總因為司空見慣而對此毫無覺察,只有等到失去的時候才懂得,那些原本很容易的事情也會變得異常艱難。
(2)
全英格蘭的紳士都是這樣的,一個個買著牛奶,給自己的汽車加著油,或者正在寄一封信,但沒人知道他們內(nèi)心深處背著的包袱。有時他們需要付出簡直不為人道的努力來扮演“正?!保刻於家b,還要裝的稀松平常。
哈羅德在車站的咖啡室遇見了一位著裝和動作都極為講究的紳士,但他優(yōu)雅的外表下卻掩藏著一個無法與人道的痛苦的靈魂:他每周四都要往返一次??巳兀瑸榈氖菚娨晃簧钌畲騽恿怂耐杂讶瞬⑴c之共度一夜。
現(xiàn)實生活的無奈讓人們更習慣于偽裝,帶上一副面具變成大眾標準的模樣。面具下的脆弱與無助,深藏下的眼淚與痛苦,只有在深夜的時候,或者面對安全的陌生人的時候,才會噴薄而出——那究竟會是怎樣無可消解的孤獨?
有人說:我們每個人都是自身經(jīng)驗的囚徒。
而我們自身的經(jīng)驗來源于我們有限的經(jīng)歷。
只有了解了更多的人,經(jīng)歷過更多的事,我們才終會明白:世界本就是一個多元的存在,沒有對錯,只有不同。當你開始對世界包容,世界也會慢慢向你敞開。
恰如哈羅德所發(fā)現(xiàn),在他彌補自己錯誤的旅途中,他也在接受著陌生人的各種不可思議,而正是這些普通人的渺小與孤獨使他訝異,也牽動著他內(nèi)心的溫柔。
終其一生,我們每個人都不過是生命的過客。如同哈羅德的這場朝圣之旅,當與自己熟悉的生活疏離,才漸漸明白,保持真我,誠實地做自己而不是扮演其他任何人才是生命賦予的最本真的意義。
(3)
“我承認貝里克很遠,我沒有合適的裝備,也沒有經(jīng)過什么訓(xùn)練,但或許有一天你也會做一件毫無邏輯可言的事。人們會說你為什么要這么做?那時你可能就會想起我,然后堅持下去?!?/p>
哈羅德在遇見哈蒂娜的時候曾這樣對她說。
哈羅德口中那件“毫無邏輯可言的事”自然是指他的徒步旅程——毫無準備可言,僅僅是源于給奎妮寄一封信而從一個郵筒不斷地走向下一個郵筒,繼而開始的一場“說走就走”的旅程。
但也正是在這一場毫無準備的旅程中,在把生活濃縮到只有走路——不停地把一只腳放在另一只腳的前面——這一簡單的事情的時候,哈羅德才真正開始領(lǐng)略世界的美麗和神奇。他知道了哪些果子可以烹食,哪些植物可以藥用,如何根據(jù)云彩辨識天氣,如何尋找安全的野外居所——原來只要知道尋找的是什么,就往往能從身邊信手拈來。
有時候,我們想要的太多,恰恰是因為我們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于是只好不斷地擴展自己的擁有,以彌補自己害怕缺失的不安。
然而哈羅德卻用他的旅程提醒我們“人一定要放手。剛開始我也不懂這一點,但現(xiàn)在我知道了。要放開你以為自己離不開的東西,像錢啊,銀行卡啊,手機啊,地圖啊之類。”
生活何嘗不是如此,當我們開始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是我們給生活做減法的開始——摒去多余的,留下珍惜的。
(4)
“就像平地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大坑,一開始你總是忘記有個坑,不停地掉進去。過一段時間它還在那里,但你已經(jīng)學會繞過它了。”
當莫琳問起雷克斯是否還想念妻子伊麗莎白時,雷克斯這樣說。
恰如哈羅德發(fā)現(xiàn)的那樣:有些事情可以有好幾個起點,也可以用不同的方式開始。有時候你以為自己已經(jīng)展開了新的一頁,實際上卻可能只是重復(fù)以前的步伐。所以,我們總會不自覺地以同樣的姿勢摔倒在同樣的地方,仿佛一個無意識的輪回。
那個坑,可能是我們曾經(jīng)的痛,也可能是我們不愿意面對的陰暗面。面對它,會讓人再次體驗傷疤被揭起時的痛,或者想起上一次摔倒時的羞恥。為了逃避這種讓人難過的情緒,人們寧愿選擇對它的視而不見。
好在生活終究是一個波浪式前進的過程。痛的多了,我們自然會讓自己去面對——不是去抱怨,也不是要執(zhí)著地去改變,而是接受它的存在,然后與它和平共處。
正是在這趟如朝圣般的旅程中,哈羅德開始重新審視自己,重新認識父親和母親、妻子和兒子,當他終于開始直面這一切的時候,深埋于心底的堅冰也開始消融。
(5)
哈羅德最終見到了奎妮,也給予了她溫暖的陪伴,雖然他并不確定奎妮是否能夠感受得到。
他們的相見并沒有哈羅德最初想象中的榮耀與掌聲,沒有人在等他,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與離開,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就這樣悄無聲息的來了又走,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我們曾經(jīng)以為會無比榮耀的時刻,在真正到來的時候不過也是平常,往往到最后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相比于結(jié)果,過程給予我們的才是最多。
人生就是一個不斷追求與不斷放手的過程。而恰恰是過程中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才豐盈了我們的一生。
一如書中所說:
她愛過,也失去過,這樣應(yīng)該就夠了。她碰觸過生命的本質(zhì),也曾經(jīng)游戲人生。終于有一天,我們都將關(guān)上門,把一切放下。
謹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