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絳那一年，我15歲。報道那天，她遲到了。老師問她叫什么名字，她的說話的聲音小的像只蚊子。老師問了她三四遍都沒有聽清楚，我坐在她前面，是在聽不下去了，就站起來跟老師說，她叫歐陽絳。

后來她轉(zhuǎn)過問我叫什么，我說我叫沈綠然。她默默地念叨：“你叫沈綠然，我叫歐陽絳，我們是互補色”然后自己傻呵呵的笑了起來。

她上學(xué)的時候特別安靜，她特別喜歡干的一件事情就是安靜的坐著，然后戳對面那個人的胳膊。我那會兒是特別咋呼的那種人，就是班里我要是不說話立馬可以降低幾個分貝的那種，所以很多人都不理解我們?yōu)槭裁闯蔀榕笥选Ｓ械臅r候我也想不通。

有一天我翹課去買水粉紙，路過學(xué)校后門的小花園，看見了正在聊天的絳和嚴一。當(dāng)時我就有一種發(fā)現(xiàn)新大陸的感覺。那個時候真的特別單純，他倆私下在一起聊天就以為他倆在一起了。

當(dāng)時我們六目對視，我就只好硬著頭皮去打個招呼了。結(jié)果他倆招呼我過去聊天。我很尷尬，但又不好意思拒絕。早就記不住聊了些什么，就記得聊到很晚。上晚自習(xí)的時候，我悄悄的給絳發(fā)信息：“你們可以啊，隱藏的還挺深？”

絳給我回了個大大的問號

我就硬著頭皮接著問：“你沒有和嚴一在一起嘛？”原來臉皮可真厚，什么都可以死乞白賴的一直問。

“沒有！你在想什么？”

“沒有??？”

我一直都不相信他們沒有在一起，但是后來的每一次聊天他們都會叫上我，我才漸漸開始相信他們是純潔的革命友誼。

絳一直都是有男朋友的。她的男朋友是我們的學(xué)校的校草，比我們大一屆，學(xué)習(xí)不錯。應(yīng)該是屬于偶像劇里的男主角類型。

周末返校，絳轉(zhuǎn)車時發(fā)現(xiàn)錢包和公交卡找不到，左翻右翻整個書包都翻過來都找不到，急的絳只想哭。林澤看到內(nèi)心焦急的絳，就問她怎么了，絳看見穿著一樣校服的林澤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樣，跟他說了原因。

“一起走吧”林澤看著絳著急忙慌的樣子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絳真是個糊涂的女孩，她在車上聽歌發(fā)呆，手機、錢包和公交卡放在書包里被后面的人順走了都不知道。這一切林澤都看在眼里，絳下車的時候，林澤把小偷也押下了車，到把東西要回來，然后跟著絳走到下一個車站，絳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

“謝謝”絳不好意思的跟在林澤身后上了車。

“我叫林澤，你呢？”

“我…叫…歐陽絳”

“醬？炸醬面的醬？”

“呃，”當(dāng)時絳被林澤的冷笑話弄得有點不知所措“是絳紅色的絳”

“哦，是楊絳先生的絳啊”

“恩，是的”

“你是幾班的?。俊?/p>

“高一12班”

“你是美術(shù)生??？”

“恩，是的”

“怪不得那么糊涂”

“啊?”

“沒什么，我是高二一的”

“哦”

簡單的介紹之后，絳不再說話，林澤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在只有幾個站就下車了。

“謝謝你，我下周會把錢還給你的”

“車費就不用了，哥還是有這個錢的。走去吃個飯吧，這頓我請你，下頓一起還給我啊”

“哦，好啊”

他們?nèi)チ藢W(xué)校對面的一家面館，那家面館算是我們聚會的根據(jù)地，不是因為有多好吃，就是因為便宜。面館邊上就是一家便宜坊，每次去面館，路過便宜坊，我們都會站在門口感慨一下，然后默默地走進面館要個拉面炒餅什么的，手頭富裕的時候就擼幾串。

“老板，來20個肉串、20個板筋、一瓶啤酒，一聽可樂、一個拉皮兒、一個炒片兒”

“我喝可樂，你和啤酒？”

“怎么著？你也和酒？可以啊，小姑娘。老板，不要可樂，要兩瓶啤酒?！?/p>

“誰是小姑娘啊，咱倆還不定誰大呢”絳心里嘀咕著，這個時候林澤從包里掏出一包煙，熟練的點了一根，然后嬉皮笑臉的問絳，“小姑娘，要不要也來一根？”

“不用，既然你這么坦白，那我也不用太拘謹了。我自己有！”絳從書包里拿出一個曼妥思的糖盒。

“哇塞，你太牛逼了！”林澤拿著絳的煙盒玩了一會兒“恩，藝術(shù)生就是有想法。好辦法，好辦法！真是看不出你看著乖乖的，竟然又抽煙有喝酒的，藏得挺深?。俊?/p>

“我也看不出來，你又抽煙又喝酒竟然可以考上一班的？你是騙我的吧？”

“這抽煙用的是肺，喝酒用的是胃，學(xué)習(xí)用的是腦子，之間都沒什么關(guān)系。你要是不信我是一班的，明天來我們班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那還是不用了。”絳不說話，開始安安靜靜地吃東西。酒足飯飽之后，林澤從包里掏出來絳的錢包手機公交卡。

“你？！怎么在你那里？”

“大姐，我真是服了你了，您到現(xiàn)在都沒有發(fā)現(xiàn)您的手機也丟了”

“??？是哦”

“你在103上的時候，聽歌都聽成大傻子了，后邊有個人翻你包，你竟然一點感覺的都沒有。你真應(yīng)該感謝你穿了校服，要不然我才不會管呢。”

“哦，感謝你感謝你”絳對著校服作了個揖，林澤被絳的這個舉動逗樂了，“你可長點心吧。不過你要是長得不是這么的好看，我也不會管的。被夸漂亮，絳的心里很歡喜，但又不好意思表示的太明顯。所以她選擇了沉默?！?/p>

林澤把絳送到學(xué)校門口，“回去吧，我回家了。”

“恩？你不住校?。俊?/p>

“我住什么校啊，我住崇文門，要不是遇到你這個大傻子，讓我在周末的時候還走了一遍這么痛苦的路”

“哦，對不起啊”

“不用對不起，明天中午來看我打球”還沒等絳答應(yīng)他，林澤就已經(jīng)上了公交車。夜幕下，昏黃的燈光，漸行漸遠的公交車，上面有一個男孩跟她揮手再見。雖然她已經(jīng)看不清楚他的臉了，但是她依然能感覺的到，他是笑著得，因為她也是笑著得。

第二天，吃完午飯過后，絳讓我陪她去操場走走。她拿著手機邊發(fā)信息邊樂，我跟段安安在一邊上嘰嘰喳喳說什么曬曬太陽不長蟲之類的。那天林澤看見她之后，就扔了籃球就往我們這邊跑。快跑到絳身邊的時候，絳對我們說走夠了，想回去睡個午覺，就從林澤身邊溜走了。我們嘻嘻哈哈的回了教室，林澤傻傻的站在操場門口目送我們，哦，不是，目送絳回了教學(xué)樓。這些事情，我都不記得了，絳在跟我坦白的時候，我一直在懊惱自己的八卦能力真的太差了，神經(jīng)太大條了。

雖然那會兒他們誰也沒說出來，喜歡，這兩個字。但彼此已經(jīng)心照不宣了。林澤像是絳的一個小寶物，太多的甜蜜和喜悅，但不愿拿出來分享。她就像是一只偷到一塊美味奶酪的小老鼠，躲在小角落里竊喜。

林澤在圣誕節(jié)那一天表白了。那天放學(xué)很早，林澤說圣誕節(jié)，要請絳吃頓好的。他們?nèi)チ他湲?dāng)勞。從小長大到，雖然麥當(dāng)勞也沒少吃，但是跟學(xué)校門口的拉面館比起來，麥當(dāng)勞的調(diào)性還是高了不止一個層次。

那天吃完飯，林澤幫絳檢查完作業(yè)。天色漸晚，絳要回去上晚自習(xí)了。

“走吧，再不回去要遲到了”

“嗯”

林澤磨磨唧唧的起身，離開麥當(dāng)勞的時候買了兩個甜筒

“大冷天的，你買它干嘛”

“給你”他把甜筒遞給絳“我在書上看到的，冬天吃冰激凌可以御寒”

“風(fēng)太大了，你走我身后?！?/p>

冬天的北京刮起風(fēng)來就像在刮刀子，可偏偏北京的冬天又特別喜歡刮風(fēng)。絳躲在林澤的身后，林澤的書包剛好可以擋住她的臉。她走在林澤身后，喜悅的吃著冰淇淋。好像冬天吃冰淇淋真的可以御寒。

“還冷嘛？”

“還是有一點點”

“那這樣呢？”

林澤悄悄地牽住了絳的手，夜幕和笨拙了厚外套給他們幫他們做了掩護，掩護住他們真誠純潔而略帶羞澀的甜蜜。絳不再說話，她只希望回學(xué)校的路可以長一點，再長一點，他們可以走慢一點，再走慢一點。

“歐陽絳，做我女朋友吧？”

“林澤，做我男朋友吧？”

歐陽抬頭看了一眼林澤，林澤正在看著她笑。她也笑了，他們就這么彼此看著往前走。走到學(xué)校門口依依不舍的道別。絳回教室上晚自習(xí)，林澤回家。那個時候手機對于高中生已經(jīng)算是普及了。林澤回到家，他媽媽招呼他吃飯，他匆匆的吃了兩口，便借口作業(yè)多，回了房間。

其實作業(yè)早就在麥當(dāng)勞寫完了。他躺在床上，打開手機，沒有任何的信息，忽然感覺有些失望。

“我到家了”他給絳發(fā)了信息

“嗯”

“你在干嘛？”

“做作業(yè)”

“下午沒有做完嗎？”

“我在畫速寫”

“哦，那你畫吧。不打擾你”

“嗯，我下自習(xí)給你打電話”

“不要了，在家，發(fā)信息吧”

“好”

“那你認真畫?！?/p>

絳沒有再回林澤信息，林澤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回復(fù)。他甚至有些懷疑剛剛與他分別得人是不是絳，還是回復(fù)他信息的人是不是絳。他想著不安，但也沒有辦法，絳在上自習(xí)也沒有接電話。為了不再瞎想，他開始打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