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罰——讀《基督山伯爵》有感

正如我們所熟悉的武俠故事套路一樣:主人公少年無憂無慮,家庭幸福,一次偶然的機會被仇家害得家破人亡,自己也不幸墜入深淵峽谷,誰知因禍得福遇上奇人,于是苦心學得絕世武功,重新闖蕩江湖,手刃仇家,最后退隱江湖。這樣的復仇主題曾被無數(shù)部通俗小說予以演繹,盡管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但大部分都殊途同歸,難逃俗套。很顯然,大仲馬是這一方面的佼佼者和先行者?!痘缴讲簟返墓适绿茁芬埠臀覀兯熘奈鋫b小說極為相似,年輕大副唐泰斯航海歸來后有望升任船長,正準備和美塞苔絲結(jié)婚,一起孝敬老父,過上幸福的生活。卻由于騰格拉斯,費爾南多以及稍后的法官維爾福的從中作梗,最終使年輕的唐泰斯遭遇厄運,鋃鐺入獄,14年的牢獄給年輕人帶去了不盡的痛苦也激發(fā)了他復仇的強烈欲望。獄中得遇奇人法利亞神甫,這一教科書般的人物把他平生所學毫無保留地傳授給唐泰斯。越獄前夕,法利亞犯病身亡前把基督山寶藏告訴了唐泰斯。后來唐泰斯巧施金蟬脫殼之計得以脫身,然后找到寶藏,展開了他的報恩和報仇的計劃。全書文字酣暢淋漓,故事跌宕起伏、懸念橫生,布局天衣無縫,這也是它高于普通通俗小說之處。讀完《基督山伯爵》再去看曾經(jīng)風靡一時的武俠小說,或許就會有種“五岳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的感覺了。金庸尚且避免不了模仿大仲馬的痕跡,何況其它二三流的蹩腳小說家呢!

“我愛愛我的人,我恨恨我的人”,這是大仲馬在給自己雕刻的一尊塑像上刻下的一句座右銘。這種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因果循環(huán)報應(yīng)不爽的思想在書中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缴讲粼诔霆z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報恩船主莫雷爾一家,先是拯救準備自殺的船主莫雷爾,最后又促成馬西米蘭與瓦朗蒂娜百年之好,還把他的全部財產(chǎn)都贈送給他。至于仇人——維爾福,騰格拉斯和弗爾南多,后來分別是司法、金融、政界的頭面人物。則撒開一張?zhí)炝_地網(wǎng)進行報復,小說每前進一章,此網(wǎng)就回收一步;書中的許多人物似乎又都是基督山伯爵手中的一枚棋子,如海黛、貝尼代托、阿爾貝、弗蘭茲、卡德魯斯、維爾福夫人等,他們都恰到好處地出現(xiàn)在基督山伯爵布下的棋局之下,每一步都是對敵人的進攻?!拔业谋拘噪m然善良、坦率和寬大,但我卻能變成狡猾、奸詐、有仇必報,——或者說得更確切一些,變得像命運一樣的冷酷無情”,這就是基督山伯爵——一個上帝派來的使者。他有著教科書般的知識,又有著富可敵國的金錢,他的三個仇人則顯得格外渺小,敵明我暗又使基督山伯爵一直處于主動的位置上。他的報復手段極具戰(zhàn)略性,他徹底攻破了對手心理、精神的所有防線,像溫水煮青蛙一樣,讓他們慢慢難受,直至死去。他分化離間幾個對手,又能使他們覺得他們的倒下是自作孽所致,直到基督山伯爵揭開面紗,他們才幡然醒悟,畢竟出來混的,終歸要還的。他如炬的目光似乎看透了每一個人,無論敵人還是朋友,一切似乎都赤裸裸地呈現(xiàn)在他眼下。他的咄咄逼人使得龐大的三巨頭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弗爾南多自殺了,美塞苔絲和阿爾貝離家出走;維爾福禍起蕭墻,其夫人在基督山伯爵的“暗示”下先后毒死了岳父、岳母、自己、兒子,女兒由于基督山伯爵出手得以幸免,維爾福最后又當庭被自己親生兒子揭露丑行,以致發(fā)瘋;騰格拉爾則破產(chǎn),女兒出走,被基督山伯爵寬恕后頭發(fā)全白。所有的計劃幾乎全離不開基督山伯爵的神機妙算,但有一些意外又是他無法阻止的,如維爾福幼子愛德華的死去,阿爾貝和美塞苔絲的離去。

雖然基督山伯爵在愛德華死去后,曾有過“上帝寬恕我,也許我已經(jīng)做得太過分了”的反思,但基督山伯爵的報復計劃基本是有理有節(jié)的。他的報復對象主要是當年的當事人而已,盡管仍然避免不了給其子女造成不幸。出獄后的基督山伯爵是冷酷的,除了復仇幾乎沒有其他值得他留戀的了,財富對于他似乎只是復仇的工具而已,真正帶給他快樂的也極其有限,沒有情欲,沒有物欲,他這一方面的感官似乎都退化了,沒有熱情,沒有生氣,給人的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形象。當然,從這里又可以看出他不為物役的難能可貴,他高高地俯視金錢,牢牢地駕馭金錢之舟。美塞苔絲背叛他后似乎愛的火種已經(jīng)熄滅,假如結(jié)局不是海黛的主動,或許他真的徹底把愛埋藏了。14年的磨難的確能徹底改變一個人啊,書中有誰的痛苦比他更大呢!癡情的馬西米蘭自認為失去瓦朗蒂娜形同世界末日,其實這跟基督山伯爵比起來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他蒙冤入獄,歷經(jīng)磨難出來后,老父早已被活活餓死,未婚妻早已嫁給情敵,這又該向誰哭訴呢!正如基督山伯爵最后給馬西米蘭信中所言“世界上既無所謂快樂也無所謂痛苦;只有一種狀況與另一種狀況的比較,如此而已。只有體驗過不幸的人才能體會最大的快樂”?;缴讲粲盟赣H的愛去寬慰馬西米蘭,一個長者對后輩的不懈情懷似乎才看到基督山伯爵那深藏不露的大愛。但我還是喜歡剛開始的那個唐泰斯,那個無憂無慮孝順忠貞的大副啊,他是那么的善良、坦率??!對生活充滿著希望,對所有人都充滿著愛。那個小伙子是美塞苔絲“心里珍藏的一個寶貴記憶,即使用世界上的一切東西交換,我也不愿意失去它”。雖然出獄后的唐泰斯風度翩翩、智慧超群且富可敵國,但這永遠換不來美塞苔絲的愛了,過去的就過去了,永遠也回不去了。

人類的弱點總是給人致命的一擊。嫉妒、自私是內(nèi)心里多么可怕的赤練蛇啊!為了扳倒對手,不惜誣告踐踏,不擇手段!騰格拉斯等三人為了自己的幸福不惜犧牲唐泰斯,這種卑鄙無恥的伎倆難道不應(yīng)該得到懲罰嗎?他們都是有罪的,他們理應(yīng)受到懲罰??赐辍痘缴讲簟罚苋菀鬃屓讼肫稹侗瘧K世界》,他們在故事的開始那部分存在著很大的相似之處——主人公都是含冤入獄,都同樣得到神甫的教導點化,出獄后都獲得了一大筆財富,但他們對社會的反饋卻截然不同,一是報復;一是寬恕。這也是很多評論家認為這是兩部小說優(yōu)秀與偉大區(qū)別之處。寬恕這個詞太神圣偉大了,冉阿讓畢竟沒有直接傷害到他的人,傷害他的只是社會;而唐泰斯則不同,社會盡管黑暗,但卻是人為原因造成他不幸的。沒有理由讓他成為受苦受難的基督而讓猶大等逍遙快活,這是嫉惡如仇的大仲馬所不允許的,作者主張正是有德報德,有怨抱怨。以怨報德固然不行,以德報怨也太虛偽了。寬恕是有原則,俗世社會是需要賞善罰惡的,惡人是不知道他作惡的,甚至還是作惡為樂,只有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或許才能讓親者快,仇者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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