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禮拜后,我回到了大院前。
我看見他,他依然像從前那樣蹲在門口,就像蜷縮的刺猬,又像一只受凍的鴨子。
他已經(jīng)老了,頭發(fā)稀白,皺紋就像樹皮那樣粗糙,深凹下去的眼睛已經(jīng)沒有了敵意。
我走到他面前,他緩緩轉(zhuǎn)頭看我一眼,然后繼續(xù)盯著前方,前方一無所有。我這才注意到,他臉上的胡茬都白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煙,打出一顆伸手遞給他,他看著我手里的香煙,眼神中透露出詫異:“知道吃煙了?”
“不吃的。發(fā)給別人?!蔽一卮鸬?。
他接過煙叼在嘴里,從藍布衫的兜里來回摸打火機,我把手里的火機打著,合著手遞給他,他慌張的把頭往后縮了縮,把煙對準火機,深深吸了一口。
“以后少吃煙。”他平靜的說。
我點點頭,站直身子也望著前方,“我不吃的。”
我就默默站著,他也默默蹲著。煙霧隨著他的呼吸籠罩著他的臉龐,我快要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一只貓從鄰居的瓦上跳了下來,他抬眼望望;貓慵懶的踱步到他的面前,他拿煙的手向貓打去,貓立馬就跑開了。
“養(yǎng)狗不如養(yǎng)貓?!彼幌矚g貓,更不喜歡狗,但是以前家里總是有鬧不完的老鼠。
“我要走了。”他說。
我頓住了,沒有說話??此稚系臒熑嫉搅祟^,留下了長長的煙灰,我又從煙盒里又打出一顆煙,他看了看手頭快熄了的煙頭,擺手示意拒絕:“我要走了,這里呆不久?!彼従徴酒鹕恚拥魺燁^對我說:“以后要少吃煙?!?/p>
“知道的。”我輕聲回答。
“下次再來吧”。他眼睛略過我的臉,轉(zhuǎn)過了頭,“你也走吧,不早了”。
“我知道的,下次我再來?!蔽疑狭塑?,發(fā)動車子,車輪緩緩地挪了步。
我看著后視鏡里的他,他又慢慢轉(zhuǎn)過身朝著我和車子,削瘦的形象就像一根木棍。慢慢地,隨著我漸行漸遠,后視鏡里的他像一陣霧氣慢慢蒸發(fā)到了空氣中,剛才的煙也在裊裊升起,跟隨著他,直到消失殆盡。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神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經(jīng)過他的墳前,給他點了一根煙插在墳上,自己也點上一根,并坐著,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