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

小姑子也不小了,今年三十二歲;三十二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姑娘。

我剛認識老公那會兒,小姑子還是十幾歲的孩子;黑瘦黑瘦的,一雙眼睛又黑又大,脖子細長,有種駝不動頭的感覺。

我本身對美丑沒什么概念,有一次帶小姑子回家玩,奶奶下意識的說:多俊的小姑娘!后來我細細打量一下才覺得小姑子除了黑點、瘦點,五官長的是挺標致的。

我印象便停留在我跟老公(那時還是男朋友)逛街,她也要當個跟屁蟲,婆婆哄騙著不讓她去,她就跺腳、摔臉子,我只好拉著她一塊去。

后來小姑子輟學去外面打工了,連我們結婚也沒回來。我們結婚的第二年公公心臟病復發(fā)去逝了。事情太突然,當時是大年初二春運期間,交通也沒這么方便,也怕她一個小姑娘承受不了突發(fā)的噩耗,婆婆做主先不告訴她,我們在家悄悄把喪事給辦了。

小姑子是兩個月后春暖花開的時候回來的,當時我已經有六個多月的身孕。

聽見她們進門的聲音,我一手扶著凳子撐著腰起身迎了出去。

咋一看外面站著個大美女,她提著皮箱,上面是娃娃領的格子襯衫,下面是牛仔褲,平底鞋,很簡單的裝束卻有一種別樣的時尚風情;皮膚雖不是很白卻比之前豐潤了,是那種淺淺的小麥色透著青春的光澤,一雙帶著笑意的大眼睛……

我正打量著她呢,小姑子忽然指著我的肚子用手掩著嘴巴說:你咋弄成這個樣子?說完自己先紅了臉,羞澀地笑了起來!我拉了拉前面的衣襟還是遮不住隆起的肚子也尷尬的笑了笑。

這時候婆婆忽然從屋里出來,看到小姑子無語淚先流:xx爸爸沒有了……然后就抱著小姑子哭倒在地,小姑子也放聲哭了起來……

我愣愣地看著她們哭了一會,就伸手去拉小姑子起身,她一把摔開我的手怒問:你為什么不哭?

我囧住了,我剛嫁過來幾個月公公就去了,說實話我跟他還沒有什么感情,事情又過去那么久了,我真的也不喜歡裝模作樣的表演??墒俏依斫庑」米拥男那椋x家兩年,再回來沒有了父親確實是傷心欲絕,再呆下去場面只會更尷尬,我轉過身就回房了。

那段時間是我與小姑子相處的最長的一段時間。

為著怕老公難做人,我一大早就起床做早飯,有時候老公怕我累就過來幫忙,被小姑子看到就會冷嘲熱諷一番:我哥以前可是從來都不下廚房的,現(xiàn)在也想當個家庭婦男嗎?我偷偷的扯著老公的衣襟讓他出去,老公也只能尷尬的笑笑。

飯桌上倘若婆婆又說起了哪家婆婆媳婦不合,小姑子便會說,就是那媳婦壞的很,要是我哥早就把她打跑了。

有時候我在洗衣服,她就拿著換洗的衣服往我面前一扔:幫我洗洗!

……

私下里我也跟老公抱怨,我并沒做錯什么?。磕忝妹脼槭裁刺幪庒槍ξ?,我們沒結婚的時候她不蠻喜歡我的嗎?每次說起這個,老公就唉聲嘆氣!

難道姑嫂婆媳之間注定要成為敵人嗎?我忽然想到三毛在《我的假想敵》一文中講述了去見荷西父母之前的種種假想,在去到荷西家受到熱情的款待后才打消了顧慮。

也許小姑子先入為主,把我當敵人了,我想我只要誠心待她,她早晚會明白的。

慢慢的相處久了,我看到小姑子就是個紙老虎,看著厲害而已。

比如我聽到私底下婆婆說我懶,她就會說:她還懷著孕呢,人家誰家媳婦不是婆婆伺候著啊,婆婆便不作聲了。

就這樣不冷不熱的過了兩年,我的大女兒一歲的時候,小姑子去了上海。只是春節(jié)才回家過年,每次回來都給孩子買衣服、買吃的。孩子都喜歡顛顛的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她經常把手揚的老高,惡狠狠地叫著:我快打你!孩子們也不怕她。有時候又拉著孩子教訓,看看你個邋遢鬼,臟死了,下一刻便拉著去洗干凈鉆她被窩里睡了。

偶爾也會到我們房里來一下,皺著眉頭說:看看你房間又臟又亂像豬窩,說著便一屁股坐下來有一句沒一句的跟我嘮家常。

漂亮的女孩是非多,如此過了幾年,大家看到小姑子每次回來穿著打扮時尚,出手大方,便風言風語的說小姑子被哪個大老板給包養(yǎng)了。有好事的還來探我的口風,我很少過問小姑子的事情,她也沒多說我自是不知道,不過以我對小姑子的了解她不至于走這一步。

我的回答好事之人自然不滿意,倘若我繪聲繪色編排點什么她們才高興。

沒過多久,婆婆也生病了,是胃癌晚期。打電話給小姑子,第二天她就回來了,她說上海那邊條件好點去那邊治療吧!

于是我們一家人,都跟著小姑子來到上海,小姑子租了個兩室一廳的房子,平時跟幾個女孩一起住,我們來了,那幾個女孩就搬走了。

婆婆住進了腫瘤醫(yī)院,只能保守治療,我?guī)е⒆优阕o,老公在附近打工。這期間我才知道小姑子她們幾個女孩子組了一個業(yè)余的模特隊,一般都是晚上出去走場,白天也來醫(yī)院。

經過三次放化療,婆婆在痛苦中挨過兩年還是去了,辦完婆婆的后事,小姑子又去了上海。

婆婆的去逝給小姑子的打擊很大,我想著一個女孩子年紀輕輕就沒了父母,就經常打電話問候一下。一來二去,小姑子也經常打電話給我,說說工作上和生活上的事情,有時候也隱喻地說經歷過這么多事才算是長大了,以前是太任性了……

每說到此處,我就莫名的感動著:這個堅強倔犟的小姑娘終于從心里接受我了。

婆婆去逝十多年了,小姑子也是一個漂亮的女孩的媽媽,妹夫是江蘇人在那邊做點小生意。每年春節(jié)小姑子都要回來住上一陣子,暑假的時候我也帶孩子們去她那邊玩兒。

小姑子出嫁的時候,大家都問我拿了多少彩禮,我但笑不語:他們是給了紅包的,我又原封不動的退了回去。

那邊消費高,又要供房,我們也不缺錢花,實在過不去了找你要去。我對小姑子說。

這么多年,小姑子從不叫我嫂子,一直叫姐姐,她說:嫂子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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