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站在村頭桃樹下,右手提著行李,幾瓣落花滑落下來,落在肩上。我伸手想要抓起,花瓣卻帶著嘆息,隨風(fēng)飛舞。風(fēng)有點涼,涼得人心都冷透。席卷著飄落的花片,漫天飛舞,我還是一動不動,沒有聲音,沒有表情,內(nèi)心空落落的。
這就是我的故鄉(xiāng)嗎?房前的幾棵桃樹依然佇立在那里,桃葉已被春色染綠。一個人的時候,就可以把曾經(jīng)收藏起來,藏在心靈最深處,就像守財奴收藏他最貴重寶物一樣的往事,寂靜中,打開,獨自消受。無論是欣慰也好,悲傷也好,甜蜜也好,痛苦也好,也都只有自己知道。
春季的城市,成了繁花的世界,城市的花大都生長在美麗的花盆中,它高貴如達官顯貴,千萬朵中,白的、黃的、金黃的、淺色的,占了城市的主角,在這春日的陽光下,農(nóng)村還有什么花開得比城市的花更嬌艷呢?
可嘆,我既不是達官,也不是顯貴,只不過是一位城市中的過客,為了生活而奔波、忙碌的過客!對于山村長大的孩子,在我眼中看來,世上最美麗的地方,就是那無邊無際的山川,布滿綠草的原野,就連那河中清澈無盡的流水,路邊的野花,也比城市里所有美麗的花朵要可愛得多。
在內(nèi)心無法平靜安寧的時候,我回來了。這是一片寂寞的天空,下著有些傷感的雨,我昂起頭,在這個無處安放的初春里,只有這熟悉的山莊,熟悉的親人,才能安慰我些許雨打風(fēng)吹的痕跡。
生命有太多的遺憾,人越成長越孤單。如果不是一次次遠走,我還不知道生命里曾經(jīng)有許多人默默陪我成長,如果不是遠在他鄉(xiāng),我還不知道歲月里有多少親人朋友讓我如此想念。
當(dāng)狂風(fēng)暴雨錘打我的靈魂,我堅持用夢想擔(dān)當(dāng)最后的翅膀;當(dāng)閃電烏云淹沒我的希望,我卻渴望它的上面有金色陽光。然而,我的心因此流血了。
曾幾何許,我流下了眼淚,突然間看清真實的自己;曾幾何許,我放下了執(zhí)著,忽然想御下男人的堅強;曾幾何許,我差點失去自己,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彷徨。而故鄉(xiāng),此時就成了我療傷的地方。
秋天葉落,春天花開;該走的路,遲早是要走的?;蛟S,我本是來繁華的都市里一次旅行,于燈紅酒綠、五顏六色的十字路口迷醉,便忘了路的方向,醒了,終究要踏上心靈向往的歸途。
雨,有些大了,疾步向家的方向奔去,門口出現(xiàn)了一雙眼睛望向我,“你回來了?”語音很尋常,也很平靜,卻帶著說不出的溫暖。
“是的,我心靈的翅膀受傷了,回來療傷的?”父親和我的對話都很尋常,很平靜;只有我知道,不尋常,不平靜的,是愛。而對于我的傷口,這個,就是最好的藥方。
想起去年離別,父親要我陪喝酒,他把滿腹的話悶在心頭,只說了句:“孩子,你該成熟了,自己的路要學(xué)著自己去走。”端起酒杯一皺眉喝了下去,眼圈紅紅的,他擦了擦,“這酒有點烈?!眱尚星鍦I從我的眼中涌出,我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是的,有點烈?!蔽疫煅?。這杯酒,又有誰不知道,其中飽含的是什么?
夜晚,風(fēng)吹散了烏云,星光露面,明月淡淡地灑在玻璃窗上。室外傳來春蟲的低鳴,襯得天地間分外的寂靜。打開房門,我悄悄走了出去……
父親此時走了過來,他的臉上掛著慈祥笑容,同父親站在月下,讓月光柔柔地照進心靈,我的傷口在慢慢地愈合,翅膀,開始有了飛翔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