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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正準備起床的時候，手機就響了，迷迷糊糊中看見是母親打來的電話。

母親好靜，不喜歡城市的嘈雜與喧嘩，為了給我?guī)Ш⒆?，不得不在城市呆了一段時間，之后，便選擇一個人在老家生活。

送母親回老家的時候，我給母親配了個低價的老年人智能手機，大屏幕、大圖標、大字體、大音量的那種。其實，除了接聽和撥打電話之外，母親不會使用其它任何功能。母親也很少打電話，因為母親知道，打電話是要花錢的，所以這部電話，在母親手里只發(fā)揮了接聽的功能。

我一般一周給母親打去一兩個電話，大多選擇白天的時候打。晚上七點之后，我絕不給母親打電話，因為在我看來，天一旦黑下來的時候，一個人在燈光灰暗、四周空蕩的屋子里，會更覺得孤單，甚至害怕，當電話掛斷的時候，這種感覺一定不好受。

每次與母親通話，大約十來分鐘，通話的套路也幾乎差不多，大抵都是問問母親吃飯了沒有，身體怎么樣，天氣怎么樣，親戚們怎么樣，小妹可打電話回來了，要多吃點東西，剩的東西少吃，注意別感冒，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的職業(yè)是教師，在學生面前我常?？谌魬液樱咸喜唤^，但和母親通話時，我卻常常木訥到不知道說什么好，以致于通話的時候常常把說過的話再回頭說一遍。

母親怕我打電話費錢，常常說，沒事就這樣，你忙吧，這就是要掛電話了。我總是強調(diào)，我這是網(wǎng)絡電話，不要錢，母親這才放心，就多說一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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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母親以前幾乎沒有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迷糊中看到母親的來電，一下子驚醒了不少。我拒接了電話，立馬回撥過去，不到三秒，電話就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了母親有點急切但并不憂傷的聲音，相反，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母親的聲音里還比往日多了一點爽朗。

不得不說，我很害怕接到母親的電話，甚至家里親戚與鄰里的電話。十年前，得知父親意外離去的消息，就是誰也無法想象到的那個凌晨，由親戚從老家打來的那通固定電話。

我在電話中，忐忑地問母親怎么了，母親說，你很忙嗎？我一邊在聽電話中母親的聲音，一邊在腦子里飛快地胡思亂想：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回去？

我急切地問，有什么事嗎？母親似乎沒聽清我說的問話，又重復說，你很忙??？我說，還好啊，怎么了？母親說，最近合肥很熱吧，電視里說有40多度，你沒事吧？我說，我沒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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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合肥最近十多天來，出現(xiàn)連續(xù)40度以上的高溫，比往年都熱。沒想到，身在樅陽鄉(xiāng)下、從來不問世事的母親，還能關(guān)注到合肥的天氣。但這哪里奇怪呢？這個在她眼中很是陌生的城市里，有她的孩子生活在其中。

我在電話中跟母親解釋說，最近合肥是很熱，但我們上班有空調(diào)，家里也有空調(diào)，我沒事。母親說，我看你這段時間沒打電話來，所以打電話問問，沒事就行哦。

我一下子恍然大悟，我是有十來天沒給母親打電話了。這段時間工作上的事有點忙，經(jīng)常白天想不起來要打電話，晚上想起來又覺得很晚了，便想明天再打，就這樣，十來天就沒給母親打電話了。這一刻，讓人十分慚愧：我哪是忙得連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我終于知道為什么母親的聲音幾絲急切又帶有幾絲爽朗了，這是電話接通時的急切與電話接通后的爽朗。急切，是因為這么長時間來沒有接到我的電話，我能想象到，這種急切，一定是與日俱增，一天強過一天，以致于超過忍耐極限之時，在手機上按出了我的號碼，撥通了電話；而爽朗，則是因為終于聽到了我的聲音，這聲音的背后，至少說明她的孩子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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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xiāng)并不比合肥涼快多少。家里沒有裝空調(diào)，每次提議要裝空調(diào)的時候，母親總是說，她最怕吹空調(diào)，凍得讓人受不了，還不如吹吹風扇舒服。其實我懂得母親，能忍受的時候，電扇也未必舍得吹，還是搖搖芭蕉扇更“舒服”。

如此炎熱的夏天，我居然無意間讓母親承受了這樣長的一段揪心的擔憂，這種粗心是罪不可恕的。

我還在胡思亂想中，母親說，那你忙吧。我知道，母親這又要掛電話了。我這剛起來，忙什么呢？但聽母親這樣一說，迷迷糊糊中一時不知道再說什么了，我便說，那好，我什么時候再打吧。不到一分鐘的通話就結(jié)束了，我又開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

在母親看來，知道孩子沒事就足夠了，之外，不能浪費我的電話費，不能影響到我的正常時間安排。

這人世間，最樸素最珍貴的一份東西，就是有一個人在時刻擔憂著你的安危。她默默的、從不想打擾你，所以樸素無華；她無條件的、無私到從來沒有自己，所以彌足珍貴。

只要你在，她的世界就完美。能有這份情感的，除了母親，世間沒有第二個人。

來源：蘇草青青（ID：sucaoqingqing）

作者：蘇長兵，中學高級講師，晚報副刊專欄作者，著有《正說成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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