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黃麗明漫萍

隨著大妞的出生，婆婆的病也越來越見好轉(zhuǎn)，不知內(nèi)情的人根本從表面上看，無從知曉，她曾是個精神病患，曾經(jīng)有過猙獰，讓人難以招架的面目。

那會，妞爸基本上都是在外地多，家公依然過著悠哉悠哉的過著“酒仙”的日子，家里就是我和婆婆打理著，帶著大妞。

婆婆略懂草藥。平時大妞受了風(fēng)寒或肚子不舒服。一點小病小痛，婆婆就會顯得很緊張，蹣跚的邁著小步，行走在鄉(xiāng)間田野的小田埂中，雖老眼昏花，但也阻撓不了她一心要覓藥草的決心。布滿老繭的雙手在草叢中，仔細(xì)地認(rèn)真辯認(rèn)著。

婆婆雖然做到了如此的小心謹(jǐn)慎，但我還是放不下一顆懸著的心，每次她摘回來的草藥，我的心總是很矛盾，七上八下的，這邊看著她對孫女如此掏心掏肺的付出，已是甲子之年的人還要如此操勞。那邊又因為她曾患過精神病的原因。于心不忍說出來我是懷著擔(dān)心在用這草藥，擔(dān)心這藥草會不會有毒，對她有著不滿都在心里忍著。

事實證明，在大妞小時候好多發(fā)病的日子里，吃醫(yī)生的藥都吃不好的時候，靠著婆婆找的偏方，有時竟然就會好起來。

婆婆婆雖然是四十年代的人，但她的腦筋骨里從不遺留她們那一代人的傳統(tǒng)思想。

她幾乎從不串鄰走舍，說家里長道家里短。在我和她在家相處的日子里，我曾經(jīng)不止有上百次這樣的百思不得其解：婆婆會不會是在發(fā)病的時候，才會一古腦的一泄為快。才會那樣的把不滿淋漓盡致的通抖出來。

于是乎，我是小心翼翼的和婆婆湊合著過。就生怕自己做得不夠好，引起她的不滿，成為她發(fā)病的導(dǎo)火索。我可以和任何人都著干，就是不敢對她，我不想刺激她。

畢竟她是那個在我很需要幫助的時候會出手援助我的人。

是那個在我坐月子里千叮嚀，萬囑咐我要注意這，注意那，以免落下病根，還侍候我坐月子的人。

是那個我每天上班晚歸都會給我留飯留菜的人。

是那個用心用愛對待我小孩的人。

是那個能幫我把家照顧得妥善，讓我全身心能投入工作的人。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又過了兩年。

我見到婆婆第二次發(fā)病是在我大妞兩歲的時候。那時已是臘月寒冬天，家里的雞雞鴨鴨一夜之間死的死，倒的倒，沒死沒倒的也全都看上去一副病怏怏的弱態(tài)。

婆婆斷定是受到了一個惡毒鄰居放老鼠藥所致，平時好好的從不與人爭論辯嘴的她此時看上去怒火沖天。心里憤憤不平，跑去別人家開始與人展開了辯論舌戰(zhàn)?？吹竭@樣的場面，我的心里有種不詳?shù)念A(yù)兆。

不知道那人家是真的放了藥，還是為了要激怒我婆婆，在婆婆罵罵咧咧的咀咒聲中，竟也毫不含糊的承認(rèn)。并且還幸災(zāi)樂禍的道知一個我們?nèi)叶疾桓腋嬖V家婆的消息，一個很殘忍的事實：遠(yuǎn)在海南的大伯(也就是我婆婆的大兒子)早已病入膏肓，氣數(shù)將盡。

聽到這事實，婆婆的叫罵聲隨即停止。我萬分不安的安撫著她，撥響遠(yuǎn)方大伯的號碼，懇求他能否最后回一趟家。

大伯拖著病怏怏的身子從海南趕回來的時候，我感覺婆婆和大伯相互之間的強忍，彼此之間沒哭也沒鬧。只平常的聊起以往。平平淡淡的相處了三天后，婆婆依依不舍的目送大伯出了家門，她知道她是最后一次看她的兒子了。

大伯復(fù)回海南一個星期后于肝癌晚期病逝。

悲痛莫過于此，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婆婆再也不想壓抑，她捶床搗枕，嚎啕大哭，她哭著道出了大伯小時候的種種：

“小小的，你才五歲，就跟媽跑上跑下，忙前忙后，擔(dān)水砍柴”

“啥事你都幫媽想，啥事都幫媽做”

“才十來歲就出去闖蕩，就擔(dān)起家責(zé)，負(fù)起家任，你苦呀”

“就不應(yīng)該答應(yīng)你定居外頭，死了也沒能還個鄉(xiāng)，歸個根呀！”

“我苦命的兒”

……

婆婆就這樣經(jīng)過一次失子之痛過后，每天都是渾渾噩噩，意志消沉的過著，對我們的勸說不理不睬。

對比上一次的發(fā)病，她這次很靜，只是毫無表情，目光呆滯，嘴里常喃喃自語。叫她她只是很久才反應(yīng)過來，而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也比平?？瓷先ヅ腥魞扇?。

那時候的我又迷茫了，隨著婆婆的精神病發(fā)作，我再度陷入迷茫，婆婆又應(yīng)該怎樣去向？

每天，我分身乏術(shù)，這邊忙于照顧著倘還幼嫩的大妞，忙于家務(wù)，那邊又要留意著婆婆的動向，每天就只有一個累字。那時的我十分體會到家婆平時為我所作的一切辛勞。

晚上迷迷糊糊的睡著，卻聽到了大妞凄慘的哭聲，我如觸電般醒過來的時候，看到婆婆用力的掐住我女兒的脖子，一邊掐一邊惡狠狠的說著：“還我兒的命來?！毖劾锓派涑鱿衲Ч戆愕木G光。就像一頭慘無人道的猛獸。我用力的想起身推開我的婆婆，不料我的四肢就像被注入了麻藥，僵硬得毫無知覺。

感覺女兒漸漸的就快消失了氣息，我憋盡余力，朝婆婆踢去。

只感覺“嘭”的一聲，我就從床上滾到了地下。原來是做了一場惡夢。

而大妞正在床上，“哇哇哇”的大聲放哭，此時門外，婆婆的叫喊聲隨著急促的敲門聲，聲聲響起，催促我快點開門。

我狼狽的爬起來，給婆婆開了門，她打開蚊帳，一邊詳看大妞，一邊埋怨我：“這妞都哭那么久了，你就沒醒呀？睡得這么死。”

后來仔細(xì)看看，原來這妞撒尿了，婆婆扯下大妞的尿褲，一邊催促我：“你還愣著干嘛？快找褲子來呀！”

“哦，哦！”我一邊應(yīng)著，一邊從旁邊的衣物箱中拿起一條褲子，遞與婆婆。

那一刻，我感覺正常的婆婆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