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屠城

又是一年春暖花開，杏花開滿枝頭的時候，我十五歲了。據(jù)說，女孩子長到這個年紀，就是大人了。我有點兒興奮，和趙小商量，是不是也穿穿紗裙？趙小說，還是別了，你看咱這鋪子，成天來的都是當兵的老爺們兒，你說你穿個裙子，多不方便！是不是？還是等咱倆回了臨安，那時候，你想穿啥穿啥。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于是，同意。
“幺妹兒，我以后要是成了親，肯定聽媳婦兒的話。不會像十三郎那樣兒，總讓棲棲傷心?！?br> 突然，趙小盯著菜板子說道。
“哎？”
我正往鍋里下面條，沒反應過來咋回事。然后一想，哦，是了，故事里棲棲已經(jīng)嫁給了殺人狂魔，她一直勸他，不要被仇恨蒙住了眼，棲棲說，戰(zhàn)爭不能救活百姓，只會涂炭生靈。可是，十三郎不聽。
“你這話說的對，你看戴二哥對我姐，百依百順的，那是真疼媳婦！”
我說的是實話，戴二對花花，絕對沒得說。
“幺妹兒，我以后……一定比戴二哥還要做的好?！?br> “有志氣！要不，你先拿我練習練習？以后，等娶了媳婦就更順手了，你說是不是……??！”
趙小沒等我說完，就一巴掌拍在我頭上，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個棒槌！”
唉！不知怎地，趙小越來越古怪，不像以前了，好像有心事。
一下午，趙小都悶悶的。我咋逗他，都不理我。不過，晚上收了工，他還是和我一起去聽書。
今晚聽完故事，我們倆都沉默了，回家的路上，我覺得好難過。雖然東哥總是說，故事都是騙人的，別當真，可我還是會被牽動情緒。
“幺妹兒，那十三郎就是個傻子，你放心，我不傻，知道好賴！”
“嗯，趙小，我心里難受，你說棲棲對他多好?。∷趺从秩⒘宋着?？那個女人就是個壞人，她一直騙十三郎，可是他怎么就信呢？明明棲棲說的才是真話，可他怎么就是不信呢？哎呀！氣死我了！”
我真是著急，今天講到十三郎出征了，棲棲和巫女要斗法了。
“你說，棲棲會贏吧！”
我問趙小。
“會，肯定會。你別忘了，她可是神的使者，那巫女怎么是對手！”
“嗯嗯，就是。棲棲不會輸?shù)?！?br> 只是，我們誰也沒想到，第二天故事里發(fā)生了巨大的轉(zhuǎn)變。棲棲與巫女在山頂對決，當然是棲棲贏了?？晌着迼珬?，終于在棲棲生娃娃的時候，下了毒手，棲棲死了，被燒死了。
“趙小……棲棲死了！怎么辦啊！棲棲怎么會死了呢？哇………那個二百五的十三郎……再也見不到棲棲了…哇……”
我哭了，大哭。很久我都沒哭過了，我抱著趙小使勁兒的哭?？拗拗?，我想起了阿娘，想起了我爹，想起了哥哥，想起了一座座瓦礫成堆的孤城，那些戰(zhàn)后，無家可歸的人。
這世道，怎么這么難啊！
我越想越傷心，雖然是故事，可人們不都是這樣在活著嗎？戲里戲外，誰還分的清！
“幺妹兒，莫哭，莫哭，都會好的，都會結(jié)束的，那時，咱們回臨安，我和你一起，咱們重振天下第一刀，我和你一起，一直一起，就咱們倆，好不好？”
“嗯，好，那，東哥呢？”
“他是給咱倆打工的?！?br> “嗯，好?！?br> 這個晚上，花花早產(chǎn)了。我還睡的迷迷糊糊，就聽見院子里一片混亂。大家都起來了，焦急的守在戴二的屋外。接生婆也趕來了，凝心姐姐也在里面。我和趙小在廚房燒開水，聽著屋里傳出的慘叫聲，嚇得我手直哆嗦。
“趙小……”
“嗯……莫怕……”
我很怕，我覺得趙小也怕。
天亮的時候，孩子生出來了。那哇的一聲，驚的我，手上的盆子，咣當，掉到了地上。
花花，最終沒看到她的兒子叫她娘。她睡過去了，再也沒醒，就像她曾經(jīng)說的，不管結(jié)局怎樣，她不后悔。
戴二哥，一夜，白了頭。呆呆地坐著，沒了生氣。
師父，給花花的娃娃取名叫，戴望。盼望的望。
花花下葬的那天，下著雨。我看到一隊人，穿著盔甲，向南走了。
后來我才知道，鎮(zhèn)邊的將軍，被一道圣旨調(diào)走了。
然后，天下徹底大亂，皇上，駕崩了。
二皇子的兵，沖進了邊城，曾經(jīng)鎮(zhèn)守的士兵都被殺了，屠城，十日。只因，這里的人，曾經(jīng)愛戴那個布衣將軍。
說書人，死了。我們沒有了故事的結(jié)局。
戴二，死了。因為，他不想活。
邊城，遍地尸首，血流成河。
草原的騎兵，乘虛而入。
我和趙小，小戴抱著他弟弟，凝心姐姐和她大夫爺爺，還有隔壁大嬸一家，我們躲在山中地洞里避難。那地洞，是東哥早就預備好的，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挖的。師父和東哥，守著洞口。我們只等著，一切平息。
直到，有人找到了我們，那時，我才知道，是哥哥的隊伍來了。
邊城，慘不忍睹。
二皇子的兵，被我哥滅了?，F(xiàn)在，邊城是哥哥的地盤。
我見到哥哥的時候，沒有哭，沒有問他怎么才來，我想，我長大了。
反倒是哥哥不知所措的看著我，最后，把我抱到懷里，他說：叨叨，我來了。
十五歲的這一年，天下，群雄爭霸。我的人生也徹底改變了。
二皇子，京城稱帝。天下傳說，他逼宮弒父，弒兄。于是，各路諸侯，揭竿而起，打著討伐叛逆的旗號。
而西北，先帝第九子，朔邊成，自封云中王，名正言順，豎起了戰(zhàn)旗。
哥哥，不再是我的哥哥了。
他叫朔邊成，這時我才知道，寶刀不是不識字，他最后留下的字，是九皇子的名字。
所以，大家，叫他九爺。所以，老皇帝還活著的時候，他不打京城，因為，他不能背上逆子的罪名。所以，他說，等時機，就是等他爹死了。
所以，除了我，誰都知道他是九皇子。他就是二娘說的，我爹藏的那個寶貝。我也終于明白了，最初的被人追殺，是為了什么。
他說：“叨叨，我不是故意騙你，只是，那時，有些話不能說?！?br> 我沒怪他，只是聽了這些之后，我想了別的，我問他：
“那，我哥呢？我哥在哪？”
他沒回答，我就知道了，我哥，死了，替他。
我回了屋里，誰也不想見。后來，他告訴了我一件事，曾經(jīng)說過的我的親事。他說，我定的那個京城人家，不是別人，正是他。
這門親事，是我爹定的。
三天后，我從九爺?shù)拿妹?，變成了云中王未過門的王妃，他說，等平息諸侯，打下京城，就迎娶我進坤寧宮，那里是皇后住的地方。
于是，一切都名正言順了。沒人再懷疑他是冒牌的，誰會娶自己的親妹妹呢！所以，他只能是九皇子，云中王，先帝的兒子。
很多人來恭喜我，而我，不知喜從何來。趙小走了，沒和我道別，就走了。我拉著東哥哭了一場，我已經(jīng)長大了，我不想哭，可趙小的離開，我止不住的悲傷。
東哥說，這是趙小和九爺?shù)募s定，兩年，為期。我不明白這是為什么，東哥說，為了公平。九爺說，若兩年里，你還想著趙小，他就成全你們。
成全什么？我還是不明白，東哥看著我，說，趙小心悅與你。
我懵了，這句話的意思，我懂。只是，不明白。
后來王爺來找我，他說，這兩年他不在我身邊，是他不好，沒有照顧好我，從今以后，他會好好補回這兩年的時光。我什么都沒說，不知道說什么?，F(xiàn)在，我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大家都叫他王爺，我想，是不是我也該這么叫？可我，開不了口。
就這樣，我在我的院子里待著不出門，是的，現(xiàn)在他們都叫我小主子，我有我的院子，丫鬟。王爺，每天都會來看我，陪我吃飯，帶我去騎馬。他說，在江南時，就答應過我，教我騎馬，可是一直忙，現(xiàn)在，給我補上。我什么也沒說，會認真的學，其實，這事兒，我早就忘了。
如今，我什么都不做，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大嬸他們都說，我是享福了?？晌遥挥X得，在混吃等死。
終于，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去找王爺，和他說，你不必對我這樣，咱們還是像從前一樣好不好？他很高興，好像終于松了一口氣，他說好，都依你。
于是，我問他，那現(xiàn)在，我叫你什么？他說，叨叨，我叫朔邊成，我心悅與你。
他沒說我該怎么叫他，我想，他是讓我自己看著辦。我就點點頭，說，好，我知道了。
那之后，我還是叫他，哥哥。他很緊張，問我，是不是覺得他不如趙小。我跟他說，你是我的哥哥，趙小是我兄弟。是的，我從沒想過嫁人，無論是他，還是趙小，我從沒想過誰會成為我的夫君。
但我不是孩子了，我知道，我必須選擇，而我和他，早就有著婚約。
兩年，反正還有兩年?，F(xiàn)在我開始有點懂了，人世間有很多事兒，不是我們打算好了，就會按著這個來，所以說，還是大叔說的好，事事難料。
讓我高興的是，我又見到了齊大叔。他剛從草原回來，他是去和部落首領談判去的，為了繼續(xù)保持良好關系。這回，他不但簽了盟約，還帶回了馬匹。哥哥給他擺了慶功宴，我也開心的和他喝酒，只是他不讓我喝，說，小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不過，我還是偷偷的嘗了點兒，額！真難喝！

第四十二章 似是故人來

自從西北成了云中王的地盤，戰(zhàn)后的重建就開始了。
我和師父繼續(xù)開店，雖然戴二和花花的離去，是我們心底的痛，但師父沒有活在悲傷中，還有兩個孩子指望著他，那就是他的盼望。
王爺不愿意我再和師父站在街邊賣肉夾饃，他雖然沒當我面兒說，但我知道。我偷偷問東哥，我該怎么辦？東哥說，按你喜歡的。我倒也想那樣，但，大嬸說，將來王爺是我夫君，我是該聽他的話。自從趙小走了，我好像真的長大了，雖然沒人攔著我做什么，可也再沒有那個慫恿我隨心所欲的人了。
于是，不經(jīng)意間，我活的開始小心。
每天，我還是會在王爺給我的丫鬟陪同下到師父的鋪子里，師父和東哥在前面蒸包子，煮面，我和阿望的奶娘在后院帶小阿望。奶娘是東哥找來的，叫王嫂，屠城的時候，她男人和兒子都死了。王嫂是十里河人，現(xiàn)在沒了家人，就一心一意的養(yǎng)阿望。她是個干凈利索的女人，帶孩子很細心，話不多。小紅，就是王爺給我的丫鬟，比我大兩歲，晉中人，每天就是看我臉色，本分的很，我不說話，她肯定沒聲音。而我，已經(jīng)沒了可說話的人。
于是，后院，最大的動靜兒，就是阿望。
戴墨，自從他爹娘死后，他就一心搗鼓他爹留下的那些東西，他說，他得把他爹的手藝傳下去，還要發(fā)揚光大，多開幾家鋪子，養(yǎng)弟弟。
我不知道什么是發(fā)揚光大，但賺銀子，總是好的。戴墨很疼弟弟，每天都要抱著小阿望親上幾口，總是說，阿望，你真像娘，漂亮。阿望，咧著小嘴呵呵笑，流著亮晶晶的口水。
我就說，阿望，你注意點兒形象吧，人家話本子里的俏郎君，都是風流倜儻的，哪個像你似的流口水？
戴墨瞪我，他說，小弟才多大，流口水再正常不過了，倒是你，多大個人了，昨個兒趴桌子上就睡著了，那桌面上都是你的口水！我淡然的告訴他，那是，茶杯，翻了。然后，我笑嘻嘻的向小阿望伸出雙手，來，姨姨抱。小胖子阿望，就歡快的咿呀呀撲向我。
“真搞不懂，你連孩子都不會抱，他怎么就那么愛讓你抱他！”
戴墨，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誰說我不會抱孩子，我抱的好著呢！是你沒眼光！”我一臉得意的親親小胖墩兒，“我們阿望最有眼光了，是不是？”
小阿望咯咯的笑，還不忘，親的我一臉口水。
我覺得，最開心的時候就是和阿望在一起。什么都不用想，我們只是說呀說，不用彼此聽得懂，然后，笑啊笑，開心的啃包子。我吃了一盤子的時候，他的那一個，已經(jīng)被口水，泡爛了。
“小刀，快看誰來了！”
我聽到門外齊大叔的叫聲。
“誰呀？”
“小主子，奴婢去看看吧。”
還沒等我穿鞋下炕，小紅已經(jīng)迎出去了。
“這北邊可真和咱們那邊不一樣，這房子長這樣??！”
一個女子的聲音，我的心突然快速的跳了起來。
“小刀！”
一個纖細的女子，一身綠衣，眉眼間依稀是昔日的影子。
“翠…翠霞姐？”
“是我，是我，快讓我看看，可是長高了！”
我慌亂的跳下炕，顧不上穿鞋，就被翠霞一把抱住，耳邊是她的聲音，而我，只知道反復說著，翠霞姐，翠霞姐，你怎么才來啊…怎么才來啊……那時，我們看著大船，看著熱鬧的街市，帶著年少的愛慕，好奇，憧憬，那時，我們身邊還有他們，美伽，趙小。
我和翠霞，抱頭痛哭。小阿望，左右看看，也張開小嘴，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快別哭了。把娃娃，都嚇到了?！?br> 齊大叔，抱起阿望哄著。小紅連忙打了洗臉水，我和翠霞各自擦了把臉，這時，我才看到屋里還有一個人。
“小孩兒，你還沒長大??！”
我一口氣卡在胸口，開始打嗝。
“快喝口水。”
翠霞接過小紅端來的茶，遞到我嘴邊。
“姐姐，他怎么來了？”
我小聲問翠霞。
“我可都聽見了，問她干嘛，直接問我唄！”
吳昕，這個妖精男，笑得莫名其妙。
“你不是要和王爺談事情嗎？怎么還不去！”
翠霞白了吳新一眼，沒好氣兒的說道。
“是是，娘子，我這就去，你和妹妹先聊著?！?br> 吳昕笑得一臉溫和，轉(zhuǎn)身和齊大叔出門。
“大叔，晚飯你過來吃吧，今晚做燉魚！”
我被吳昕的話弄得有點懵，半天才反應過來，忘了和大叔說話，于是，爬到炕里，推開窗子喊道。
“知道了。”
大叔向我揮揮手，帶著吳昕走了。
我轉(zhuǎn)身看著翠霞，這才發(fā)現(xiàn)，她梳著婦人的發(fā)髻。
“翠霞姐，這是……”
“他是我夫君，我嫁他了。”
這太讓我震驚了！
“怎么會？姐姐你怎么嫁他了！那個妖……那個老男人，是不是逼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男人？哈哈哈哈哈……那個老男人要是知道你這么說他，肯定吐血了！哈哈哈哈哈！”
“本來就是，他，他比我哥……比王爺還大還幾歲吧！”
“嗯，是大了點兒，大我十歲，不過也還成，不算太老?！?br> 我看著翠霞說吳昕時，一臉無所謂。
“那，那美伽呢？”
我低聲的問道。
“誰知道，掉海里喂魚了吧?！?br> 翠霞輕輕一笑，我有點兒不知怎么接話，大家都沉默了。還是翠霞，笑著拉起我的手，說都過去了，就當，是場夢吧！
“你放心，他雖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爹也不是吃素的，好歹我們兩家也是親戚。當年你那檔子事兒，讓吳家傷了元氣?，F(xiàn)在吳家他說了算，又站的是云中王的隊，我爹覺得比其他家靠譜，我也覺得不吃虧，就同意了，嫁了?，F(xiàn)在，他的銀子都得我管著，挺好?！?br> 翠霞笑著說著，不再是當年為了博心儀之人一笑的謹小慎微，到顯出她的真本性來。
“不說我了，說說你，我還沒向你道喜呢！咱們的云中王妃，恭喜啦！”
翠霞笑著，又故意壓低聲音說道，“恭喜，未來皇后娘娘！”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表情，但，肯定不好。因為，我從翠霞慢慢收起的笑容，看了出來。
“怎么，王爺，對你不好？”
“沒有?！?br> “哎呦，嚇死我了，我就說，他還是你哥的時候，你成天心心念念的想著他，現(xiàn)在可不是如意了，怎么好像不高興？鬧別扭啦？”
“沒有?！?br> “哎呦，那是怎么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不像從前了?！?br> “那是自然啊，從前都過去了，要不怎么叫從前呢，現(xiàn)在當然不一樣，他是王爺了，你是王妃，當然不能像從前那樣過啦！”
“好像，是哦。是我，想錯了?！?br> “哎，這就對了，我的好妹妹，打起精神來，咱們繼續(xù)賺銀子，把這全天下的銀子都鎖在咱們的錢匣子里！哈哈哈哈哈！”
“好，錢匣子裝不下，我呀，要建個大宅子，不住，就裝銀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四十三章 決定

翠霞的到來，仿佛讓我忘了曾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我們開開心心的籌劃各種賺銀子。吳昕沒待多久就離開了，翠霞留了下來，我問她，為什么不和吳昕走？她說，到處兵荒馬亂的，現(xiàn)在除了京都，這里最安全。吳昕領了王爺?shù)娜蝿?，且要到處跑，她才不去受罪呢！我想也是，正好我們可以賺我們的銀子。
咱們做的第一個生意，就是開了胭脂鋪。戴墨不但做出了他爹的那些胭脂水粉，還特別做了適合北方氣候的潤膚膏脂。然后，我們又招了幾個掌柜的，帶著貨，去北方其他的城鎮(zhèn)去賣。這樣一來，竟然真讓咱們賺到了。于是，翠霞寫信給吳昕，讓他看看南邊怎么樣，要是可以，把我們的胭脂往南邊賣賣。
一年后，戴墨，帶上幾個掌柜和伙計，去了南邊。北邊留了一個他帶出來的大師傅，繼續(xù)做北方出售的膏脂。我?guī)煾覆环判拇髂?，畢竟他還是個孩子，可戴墨卻一定要去，還不讓他姥爺跟著，說是，阿望還小，得有人照看。他已經(jīng)長大了，幾年前，他都能帶著他爹逃到邊城，何況現(xiàn)在。再說他身邊還帶著拳腳師傅，到了南邊還有吳昕叔照顧，沒問題的。他姥爺說不過他，只好作罷。
翠霞姐不住贊嘆，說，真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小墨才幾歲，竟然這么能干。我也是挺佩服這小子的，雖然我倆不對盤兒，但他確實有本事！
我和翠霞還有一些事要做，就是軍中的棉衣。王爺?shù)年犖樵絹碓酱?，時不時出去打上幾場仗，地盤也在擴大。以前，我們就是把邊城的婦人們召聚起來，做衣裳被子鞋襪什么的，現(xiàn)在不行了，都得去其他幾個地方辦這事兒。
其實，這軍中司務并不一定要我管，是齊大叔要我去和王爺要這個差事，他說，最怕出岔子的就是糧草和棉衣，不是交代下去有人辦就行，得有人盯著，要是讓人鉆了空子，那是要出大事的。小刀你閑著也是閑著，幫王爺分分憂吧！
我想也是，剛造反時，我成天想著怎么幫我哥賺銀子。到是現(xiàn)在，我不在軍中了，他也有很多人手，我倒是很少問他這些事了。
于是，晚飯時，我說了這事，王爺有點驚訝，我問他是不是我說錯了什么，他連忙說，沒有。他說他很高興，你只要別太累就好。那天晚上他走時，說，叨叨，我們，好久沒這樣說話了，我，很高興。
他說他很高興。
這一年多里，他只要在邊城，就回來和我吃飯。只要有時間，就帶我去到處轉(zhuǎn)轉(zhuǎn)看看，他還陪我去后山，挖菜，采花。只是，我們彼此小心翼翼，生怕，錯了什么。我突然想起，我們在七星山大河里撈魚，他說他想寶刀。那時，在臨安的小酒館，他說他愛吃我做的面，永遠，吃不夠。我們，一路走來，卻，走成了如今的樣子。
在他就要走出門的時候，我跑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哥，我們成親吧。”
他愣在了那里。
“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從沒想過要嫁給別人，就算他回來，我也不會和他走的?！?br> 我低著頭，看著他的手，他的手很大，虎口上，滿是拿刀磨出的繭子。
“叨叨！”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不再是我哥哥的你，相處?！?br> “叨叨，叨叨，真的？真的嗎？你愿意和我成親了？”
“嗯，我，不想像現(xiàn)在這樣，我們都活的，不像自己?！?br> “好好，咱們成親！我這就去準備，對，我去找齊先生，商量商量！”
“大叔呀，他自己都沒成過親，和他商量能行嗎？”
“哦，也是啊，那，那我找你師父商量，他知道！”
“嗯嗯，師父知道的?！?br> “好，叨叨，你等著我?！?br> “好，我等你。”
晚上，我跑到翠霞姐的房里，和她擠在一張床上。
“真的！”
“真的。”
“太好了，我就說，干嘛等到去京都再成親呢，都城里多少家王孫貴族等著把閨女塞進宮里，還是現(xiàn)在成親好，先把名分占下！”
“會這樣??！”
“那是啊！你想想，王爺要是坐上了龍椅，那就是皇上，三宮六院的。那幫大臣，都得打破頭的搶著把女兒往里送，不過，咱不怕，你是原配，后來的，再有權勢，也越不過你，咱占著理呢！”
“翠霞姐，我，我覺得皇宮有點兒嚇人，要不，我看還是算了吧。”
“胡說！是王爺要娶你，有婚約的，哪能說不嫁就不嫁啊！別怕，將來有誰不服，拿錢砸死她！”
聽了這話，我笑了，翠霞也笑了，她還說，她家老男人可是皇商，國庫要是沒錢，看他皇帝能娶幾房！喝西北風嗎！
后來的日子就是王爺找了好些人幫他準備大婚，而我和翠霞帶著幾個官家夫人準備軍衣。因為還有其他幾個城的，我就和王爺商量，帶上一隊人，我去各城走上一趟，都看上一看，也是讓那些將士知道，王爺是真看中他們的。王爺說好，這主意不錯，只是他會多派人手保護我，要不他不放心。我說好，心想，我哪有那個腦子，都是大叔給我支的招。
原來，大叔也和翠霞姐想的一樣，只是他做事一向講計謀。他說，丫頭，你沒靠山，那咱們就得占先機，先把賢名占下，起碼邊關將士認你！
我，不是太懂。但我知道，他們都是為我好。
出發(fā)前，東哥把我叫到阿望的屋里，他說，你要是不想嫁，我?guī)阕?，誰都，找不到你。
我嚇了一跳，我說，東哥你咋了？
他說，沒咋，只是，只要你愿意，可以誰都不嫁。
我笑了，我說，東哥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但我不是個會讓自己憋屈的人，你放心，沒人逼我嫁的，只是我不能總像個孩子，要別人遷就我，該我走的路，我得走，誰也替不了。你知道我不是個有膽量的，要是有一天，我走不下去了，我會放手的，我惜命，不會拼命的。
他看看我，沒說什么，轉(zhuǎn)身出去了。我想問他，有沒有那人的消息，可是，我想，我不該再問了。
我成親的日子定在年后四月初八，王爺說，那是他和他的兩年之約，他不能失信。我沒什么意見，不管他回不回來，我都知道我的選擇，只是，我失去了最不想失去的朋友。
這趟軍衣的差事很順利，每到一個城，守城的將士都誠心的接待我，我也和那些夫人們相處的很好，有難處的地方，也都給他們留了補貼，倒是大得人心。
就是有個讓我意外的事兒，在武定城我遇見了熟人，閆大妞。現(xiàn)在的她已是官家夫人，她夫君是武定守城的將軍，也就是當年那個王家老大。原來，王大并不傻，是因為后娘太陰險，他們兄弟幾個都遭了毒手，所以他和幾個兄弟設了套，只等到他們爹沒了，才開始反擊。當然，大妞也是他設計來的。不過現(xiàn)在，大妞已有了一個兒子，日子過的滿意的很，早忘了當初她要死要活的不想嫁。
我見了那王大，倒是不錯的人，難怪那時東哥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臨走時，大妞來送我，她低聲問我，你哥可還好？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東哥，就說挺好的。她還想說什么，到底是沒開口。如今我也明白了，當年，這位王夫人，是看上東哥了。

第四十四章 神秘禮物

等我回到云中城，已是年底。大家都忙著過年，我歇了兩天，也趕快忙活起來。其實，也沒什么我忙的，王爺和東哥都給我備好了。我就是到處蹦噠，瞎晃悠?？纯窗⑼w長的小身量，我把幾塊好料子都給了王嫂，讓她看著給阿望做新衣。當然，我晃悠還不到半日，就被翠霞姐抓回去查賬了，年底各地掌柜的都來交賬，幾個賬房先生和她都忙的昏天黑日，我也別想偷閑了。
“小刀，又有人給你送禮了，我讓小紅拿你屋去了，沒留名兒，四天前送來的。哎，你說這人也真有意思，年年送，一次不落?！?br> 翠霞姐邊翻著賬本邊笑著說道。
“誰知道，說是我救過的人，可我怎么想，都想不起來我救過誰，不收吧，都沒地兒退禮去，每次打發(fā)來的，都是雇來的人，一問三不知。”
我也是稀奇，一開始，我以為是趙小，可怎么看都不是。王爺和東哥都查不出來，他倆很謹慎，讓人一樣樣拆開查，怕有不軌之人害我，但啥問題也沒有，最后只能先放著吧。
“一會兒你還是讓東哥看看吧，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br> “好，小紅，你去店里請吳爺來一趟，說那人又送東西來了?！?br> 東哥也是奇怪，明明那年王爺占了云中，按理他該回軍營的，但趙小走了，他也沒回去。他的本事，大家都知道的，可到現(xiàn)在，他還是廚子，每天和師父開店，做包子。所以，大家現(xiàn)在都叫他，吳爺。
傍晚，東哥來了，帶了熱騰騰的包子。我早就餓了，連忙洗了手，抱著包子啃。說實話，王爺給我那個廚子，真沒東哥做的好吃。東哥這包子，我還真吃不夠。
“慢點兒，燙?！?br> 翠霞姐邊吃邊囑咐我。
“嗯嗯?！?br> 我顧不上說話。
“今晚飯你又吃不下了，張廚子估計，又得哭，呵呵?！?br> 翠霞一臉竊笑。
“沒事兒，晚上王爺吃，嘿嘿?！?br> 我倆偷偷嘀咕著，東哥毫無表情的喝著熱茶，等我吃完，去驗貨。
等到我房里，就看到一個兩尺見方的錦盒，擺在桌子上。
“李叔說，是個趕大車的小子送來的，就是收錢送貨，說雇主是個老翁，口音不是本地的?！?br> 小紅是和我一起出的門，她這話都是問的門房。
東哥依然面無表情，拿著盒子掂了掂，四周看看，將盒子打開，沒啥事兒。
“你自己看吧?！?br>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我跑過去看那盒子，就見里邊放著幾個錦緞的袋子，顯然東哥都檢查過了。我先拿起一個藍色的，里面裝著干果子，這東西我見過，叫龍眼，很金貴。淡紫色的袋子里裝了小小的硬殼果子，比瓜子大，又不像，聞著有淡淡的清香。
“那是松子，極寒的地方出產(chǎn)的，要開殼，吃的。”
我回頭看看東哥，他就站在門口。
“哦。這人去年送的好像也是吃的，還有豆面糖?！?br> 東哥沒說話，我倒是在想，難道，這人覺得，我是個吃貨？當然，我不覺得吃貨有什么不好，反倒挺開心的，前幾年送的，都挺好吃的。雖然王爺和東哥都覺得入口的東西，危險。但試過沒毒后，還是會讓我吃。我倒是覺得，要想害我，何必這么費盡心機呢！一個包子，就搞定了。
不過這次，有些不同了，第三個是個小錦盒，里面躺著一串琉璃的風鈴。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了。也不知那是怎么燒出來的，每個倒垂的花朵都不一樣顏色，掛在一起，卻又仿佛是一樣的。我提起來，晃了晃，哇！那聲音竟然，竟然像一首曲子。
“東哥，你看，多好看，真好聽！”
我高興的晃著。
“嗯?！?br> 唉，我忘了，他不容易，有反應。我還是去給翠霞姐姐看吧！于是，我開心的跑去給翠霞看。
“哎呦！這可是稀罕物，不是咱們這的東西，肯定是舶來品。”
翠霞拿在手里仔細的看著。
“真好看，還好聽，翠霞姐，你說這個掛哪好？我想掛床頭，帳子上?！?br> “按理說，風鈴該掛屋檐或是窗口的，但咱這風太大，嗯，還是掛床頭吧?！?br> “這是說什么呢？這么高興？”
是王爺回來了。
“哥，我正說……”
“王爺，小刀正說把這個風鈴送給我呢！呵呵！”
“哦？哪來的這物件兒？我也瞧瞧?！?br> “這不是，那個人又給她送禮物來了，這回，除了吃的還有個風鈴，小刀也不知道怎么處置好，就送我了唄！”
我有點兒發(fā)懵，想說什么，可沒敢說，因為，翠霞姐一個勁兒給我使眼色。
最近，可以說是自從我說要成親，王爺就變得愛說愛笑，精神抖擻。所以，他也像從前一樣，每天回來都會和我逗上一會兒。
“嗯，還真是個好東西，也不知是個什么人，倒是，本事不小?！?br> “什么本事啊！這些東西不過是我們這些商道上慣使的手段，算不得什么。王爺所行的，才是大道，哪是這些人可比的？有王爺送的那些好物，可是小刀看不上這些呢，他還巴巴的總送來！”
“哈哈哈哈哈！翠霞你這張嘴，真是了得！怪不得老吳非娶你不可！”
“我說的是實話，可不就是這么回事兒！”
“好好，叨叨，今晚讓廚房燙壺好酒，陪我喝一杯?！?br> “好?！?br> 我讓小紅去廚房說一聲。
“那我就去掛這風鈴了，王爺我先告退啦！”
“去吧去吧。”
晚飯，我當然吃不下什么，王爺問我是不是又吃包子了，那是當然的。他就笑，說將來到京城，一定得把吳東帶著，要不他的小王妃要餓肚子了。我說，你還是多吃點吧，要不張廚子，又要蹲灶臺后哭了。王爺臨走前，說，叨叨，你等我，我把天下，給你。
等王爺走了，我立馬跑到翠霞姐呢。
“他走了?！?br> “嗯，走了?！?br> “放心，那風鈴我先替你保存著。”
“為啥？”
我是真挺喜歡那個風鈴的，今晚翠霞姐和王爺說的話，我真是不太明白。
“傻丫頭，男人，都是醋壇子。當著他的面，你說你喜歡別人送你的東西，那，這壇醋，就得翻了?！?br> “啊？這樣啊！可我就是喜歡那個風鈴，又不是那個人，這又不是一回事兒。”
“都是一回事兒，你看我家那個老男人，也一樣，他到處得瑟，不覺得怎么?？晌乙强淠膫€小掌柜，辦事得力，精干。好了，這壇老醋就翻了，他不說別的，就問我，怎么那小掌柜送來的果子就那么好吃？我給你買回來的思味齋的果子怎么就不見你吃呢？得，我能說什么？哎呀，還得哄他！麻煩死了！”
“哦，這樣啊，那就是，說不清了。”
“這男男女女的事兒，哪說的清啊！你就別想了。那些果子也別吃了，你信不信，你要是吃了，每次吃幾個，他都會讓小紅數(shù)著，將來肯定和你算賬！”
“那，那好吧，我給阿望帶去?！?br> “哎，這是個辦法，我看這風鈴也掛阿望那去吧，就這兩天，我家老男人可是要回來了，可別因這個跟我犯了醋，那我可就不得安生了！”
于是，小阿望的床頭掛起來一串琉璃風鈴，他開心的抅啊抅，夠不著。

第四十五章 回家

臘月初七，吳昕回來了，跟著回來的還有小戴。
幾大車的年貨，讓整條街的孩子們羨慕的不得了，都好奇的圍著看。吳昕倒是沒多說什么，直奔他媳婦兒，問了幾句，就去軍營了，聽說，送到軍營的貨物比這還多呢！
我讓門房李叔帶著幾個小子，分出些年貨，分別給大嬸家和一些鄰居送去。咱們邊城，沒有吃獨食的。
家里有人歸置東西，我就和翠霞跟著小戴一起去了師父那，蹭飯去。小戴長高了一大截，小少年帶著一臉穩(wěn)重，被大嬸大嫂子們拉著可勁兒的夸。大家問這問那，他也不煩，笑著有問有答。“墨！墨！哥！哥！”
一聽這聲兒，小戴可沉不住氣了。轉(zhuǎn)身就向大門口跑出來的小棉球，奔去。
“阿望！想哥了沒？”
小戴抱起阿望，拿臉蹭著他的小肉臉兒。
“想！哥！想！”
“嗯嗯，哥也想你！走，外面冷，回屋去，哥給你帶了好多好東西呢！”
“好，好東西！”
小戴抱著阿望興沖沖的進了院兒。
“姥爺！姥爺！我回來了！”
師父邊在圍裙上擦手，邊往外迎，接過小胖墩兒，仔細的打量著戴墨。
“墨兒，高了，結(jié)實了，可是瘦了！快屋里去，晌午，給你燉了羊肉?！?br> “嗯，姥爺你歇會，看我?guī)Я松痘貋恚　?br> 我看著小戴樂顛顛的，從帶回的幾個箱子里，掏出各種物件兒。小阿望，跟著他哥屁股后面來回的轉(zhuǎn)，一個沒轉(zhuǎn)利落，坐了個屁股墩，惹得滿屋子的人又是一陣笑。
“姥爺，給你的。”
“大舅，你的?！?br> 這是說吳東。自從花花成親以來，孩子們就叫他大舅。
“小嬸子，給?！?br> “呦，我也有呢！”
翠霞笑著，接過戴墨手里的錦盒。
“那是，哪能少了嬸子的?！?br> 我看著他，撇撇嘴，專會拍馬屁。
“給，你的?！?br> 我一愣，就見小戴抬著胳膊，向我舉著一個盒子。
“什么??？”
我接過盒子，隨口問了一句。
“自個兒看！”
“切，誰稀罕！”
“不稀罕還我?！?br> 我連忙把盒子藏在身后，向他伸過來的手就是一巴掌。
“哪有送了，還往回要的！”
“就你這樣，也不知道王爺看上什么了！真是！”
“關你屁事兒！”
小戴還想和我斗嘴，可是，阿望不干了。
“哥！我！我呢！”
阿望伸著兩只小手，高高的揚著。
“咋會沒咱阿望的，哥給你帶了一箱子，走，抬你屋咱們到炕上看去?！?br> “嗯嗯，姨，走，炕上去?！?br> 小阿望一手拉著他哥，一手扯著我。
“阿望去玩吧，姨姨不去了?！?br> 小戴瞪了我一眼，我故意不看他，假裝不去。
“去！姨，去?！?br> “好吧，那我就和阿望一起?！?br> “嗯，走?！?br> 我得意的，向小戴揚揚下巴，拉著阿望的小胖手，向里屋走。
小戴轉(zhuǎn)過臉時，在大家都看不到的方向，向我擺了個口型：臭美！
哼！我當沒看見，說唄！
屋里，大炕上，小胖墩興奮的在各種吃食玩具中穿梭。我也看著那些小玩意兒，覺得有趣兒，隨手拿起來玩玩。
“說你沒長大吧，你還不服氣，看看，就知道你也想玩兒！”
小戴一臉鄙視的說。
“這么多，阿望又玩不過來，一起玩唄，怎么啦！哼！”
我就覺得小戴小氣，從小到大和我爭和我搶，小氣鬼！
“哈哈哈哈……就你這樣兒，怎么嫁人啊！哈哈哈哈哈！早知道，我就不送你頭釵，送你個皮球就行了！”
“你就笑吧！等我嫁了，看你還笑不笑，你等著，等你娶媳婦時，看我怎么笑你！”
“好，我等著?！?br> 小戴無所謂的把一個花皮球丟向我，我一把接住，向他砸去。
“啊哈！我，姨，我我！”
阿望看著我們砸來砸去，開心的跑過來，要我扔給他。于是，我們?nèi)齻€，坐在炕上，丟起了皮球，最后，笑著鬧著，滾成了一團。
王爺進來時，就看見這樣披頭散發(fā)的我。還是阿望先看到了，啊啊的叫著。我趕快坐端正，順了順頭發(fā)，嘿嘿的笑了兩下。
“這是玩什么呢？一頭的汗。”
他沒生氣，拿帕子給我抹了抹臉。
小戴趕快下了炕，和他問好行禮。
“王，王，望，給?！?br> 小阿望，仰著小臉兒，也要擦，還把他心愛的小皮球遞給王爺。
“好，給咱們阿望也擦擦?！?br> 王爺很喜歡阿望，每次來師父這都要抱上一會兒。翠霞姐說，王爺這是盼著孩子呢！
“墨兒給阿望帶了玩意兒回來，陪他玩呢！”
我有點兒不好意思，沒想到今天被王爺抓了個現(xiàn)行。
“你也喜歡？”
他在我耳邊低聲問。
“哪有！都是小孩子玩的。”
我覺得，我肯定臉紅了。我都十七了，哪能還像從前那樣大言不慚的說喜歡呢！
“吳昕那也給幾個將軍家的娃娃帶了些小玩意兒，我給你留了幾個?！?br> “真的！”
我沒忍住，脫口而出，遭了小戴一個白眼。
“嗯?！?br> 我還是點了點頭。
王爺忍著笑，假裝板著臉瞪了小戴一眼說道：“下次別忘了，給你小姨母也帶點兒這些！”
“遵命！嘿嘿！”
“哼！”
我向小戴撇撇嘴。
午飯，王爺和大叔，吳昕，都在師父家吃的。熱熱鬧鬧，還喝了幾杯。后晌沒事兒，王爺問我想不想去看將士們做冰雕，我就問那是什么，他說，今年新來了幾個兵，很會雕冰，像木雕一樣。孩子們也覺得稀奇，我們就穿的暖暖的，做了馬車去看。
雕冰，很好玩兒。王爺手很巧，雕了小兔子，小狗給阿望。小阿望和他哥圍著那些冰做的小動物，滾著雪球，堆起一個個小雪人。阿望說，那是我們一家子。難得東哥也來了，只是，他不堆雪人，也不雕冰，和王爺?shù)囊粋€侍衛(wèi)，切磋開武藝來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東哥動手。我看不懂，只知道他一點兒也不費力，可那些侍衛(wèi)卻滿頭大汗。我心想，東哥真厲害。
“我和你比劃比劃?！?br> 王爺把手里雕好的一只小貓，放在我手里。拍拍身上的冰削，向東哥走去。
“你和我好像是同年?！?br> “在下，癡長一歲?！?br> “你是吳家的，按理說，你也是我表哥?！?br> “不敢，在下只是吳家旁支，出了五服了?！?br> 我看著東哥和王爺比試，心沒來由的提了起來，他們好像，不相上下。
終于，他們停了手。
“王爺，我輸了?！?br> “你讓了我，咱們以后，再比。”
“在下，不是王爺對手?！?br> “哈哈哈哈，不回軍營來嗎？”
“在下，只是個廚子，三腳貓的功夫罷了，不值一提?！?br> 王爺沒再說什么，雙手貼著我的臉揉了揉，說，冷了吧，咱們回家吧！
吃晚飯時，王爺問我，東哥可有中意的人？他年紀也不小了，也該成家了。我想了想，沒覺得他看上誰，關鍵是，誰會看上他？王爺就笑，說，怕是看上他的太多，就是，他看不上人家！我覺得不太可能，王爺就拍拍我的頭，說，他很想看看我的腦袋里都裝了什么，怎么覺得好像少點什么呢？
我心想，你是說我傻吧！哼！直說嘛！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不知為什么，心慌的很。只好爬起來，想著喝口水吧?？僧斘伊闷饚ぷ訒r，一股涼風吹了進來。這大冷天，誰會開窗子??！不對！我緊張起來，警惕的打量著屋子，沒人。
披上衣服，點亮了燈。桌前的窗子，開了個縫，一封信，躺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