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飄香的季節(jié)又到了，微信朋友圈里全國各地各種背景的槐花在一張張精美的照片里以不同的姿態(tài)紛紛綻放，讓大家共同沉浸在一個美好的槐花世界里。現(xiàn)今，隨著生活水平的日益提高和通信攝影技術(shù)的便利化，人們的閑情逸致和分享美好事物的熱情也在不斷爆棚，花開花謝、葉發(fā)葉落、春夏秋冬、風霜雨雪，朋友圈已是一個幾乎與大自然同步的虛擬世界了。在我工作生活的京城，我們的院子里，也有很多槐樹，在這槐花盛開的季節(jié)，我也特別想同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感受，但不是槐花的美麗，而是由槐花勾起的那份濃濃的鄉(xiāng)愁。
暮春時節(jié)，桃紅柳綠之后，路旁一樹樹潔白的槐花又來增色添彩了。如果說紅挑綠柳象春天里活潑可愛的小姑娘，那么一樹樹槐花就象披著白色婚紗的秀麗端莊的新娘子了?？諝庵袕浡囮囅闾鸲智逍碌臍庀ⅲ职盐?guī)Щ氐絻簳r那春來槐花滿樹的鄉(xiāng)村，情不自禁地想起用槐花給孩子們做美食的母親。
我出生在山東省的一個小鄉(xiāng)村。小時候，我們的村子被一圈又高又厚的土墻圍繞，東西南北各有四個寨門，外面緊鄰土墻是一道又寬又深的水溝，就象電影里的城墻和護城河一樣。記得聽大人說過，圍墻好像是用來預防淄河洪水泛濫的，但我總覺得應該是用來保護村子安全的。不過從我記事起，村莊就從未遭遇過洪水，也從未遭受過外來入侵，因此，圍墻也就從未發(fā)揮過作用，它唯一的用途就是為我們這些淘孩子們提供了一個玩耍的樂園?？赡苁菫榱嗽鰪姺雷o的目的，那道厚厚的土墻上栽滿了高高的槐樹和濃密的棗樹、荊棘等各種各樣帶刺的樹木。樹叢里生活著很多麻雀和一些叫不上名子的羽毛很漂亮叫聲很好聽的鳥兒，聽說里面還有蛇、刺猬等動物，就像魯迅文章里描寫的百草園，感覺清幽又神秘，對我們充滿了誘惑。我們喜歡爬到土墻的樹叢里去探險，用彈弓獵鳥兒，玩各種男孩子們的游戲。尤其是在春末槐花盛開的季節(jié)，那道高高的土墻更是對我們充滿了無窮的吸引力。我常常和小伙伴們到圍墻上摘槐花吃，爬到高高的槐樹上挑選幾技上好的掰下來，坐在樹下一穗一穗地擼著花瓣往嘴里塞，一邊大嚼著大自然恩賜的美味，一邊欣賞圍墻外的美景。遠處是被田陌道路和楊樹柳樹間隔成方形的一片片綠油油的麥田，近處是倒映著岸邊綠柳和藍天白云的清澈的護村溝，嘴里胃里鼻里肺里都滿滿的充盈著槐花的香甜，混合著樹間的鳥鳴和水里的蛙唱，構(gòu)成了兒時對這個時節(jié)的一種特別美妙的感受。這種感受是如此的深入骨髓，以致于長大后每聞到槐花的香味，此情此景就會重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而一閉上眼睛，便似乎又回到了兒時那美麗的村莊。
每次看到槐花，讓我常常想起的另一樣東西是母親做的蒸槐花巴拉子（一種家鄉(xiāng)美食，查了一下百度還真有這個詞，做法是將槐花和面粉加適量水和鹽攪拌成面疙瘩，放到鍋里蒸熟食用）。記得小時候家里孩子多、日子窮，面粉不太夠吃，但我們卻很少挨餓，因為我們有一個心靈手巧的母親，她總是能利用大自然里豐富多彩的野生食材給孩子們做出各種各樣的食物，比如榆樹皮粉或榆錢加玉米粉做的窩頭，青青菜（又名小薊）或苦菜加豆槳做的菜豆腐，馬齒菜做的餡餅等等，美味而又營養(yǎng)豐富，還有一定的保健藥用價值呢。但我最喜歡吃的還是母親做的槐花巴拉子，因為它蒸熟后仍保留著槐花的香甜味，總是讓人垂涎欲滴。每年槐花盛開的時候，我便常常爬到高高的槐樹上把最好的槐花摘回家，讓母親做我們愛吃的蒸巴拉子，因此，槐花巴拉子的清香也成了我對這個季節(jié)的一種特有的印象?，F(xiàn)在，槐花盛開時，我也會摘一些回家，妻子用它做槐花雞蛋餅、槐花雞蛋羹、槐花炒雞蛋等美食，然而蒸槐花巴拉子卻是不會做的，那種獨特的滋味，大概是只有母親才能做得出了。
世易時移，家鄉(xiāng)的圍墻早在20世紀八十年代的新農(nóng)村建設(shè)中被平為宅基地了，母親也已離開我們七年了，過去曾經(jīng)擁有的許多東西正離我們漸行漸遠。然而，每到春夏之交，槐花盛開依舊，花香甜美依舊，那份鄉(xiāng)愁和母愛不但絲毫未減，反而隨著歲月漸老而愈濃愈烈了。
（寫作于2016年5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