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最后一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窩在家里真的不像樣,泡爸,不行咱還出去轉?
老兩口一拍即合,就是這么默契。
想著四姐必定愿意同行,便打電話問外甥女小芳。她不問去處,當即爽快答應,只是要帶上兩位從深圳、廣州歸來的同學一同游玩。
泡爸說既然有從大城市來的朋友,不如還去西平看花。
咳,泡爸爸,這你就白脖了(不懂),人家來自南國花城,還會稀罕咱這兒的尋?;ú??聽我的,去紅石崖挖野蒜,保管讓她們樂不思蜀。
于是兩輛車結伴而行,一路風馳電掣駛向紅石崖。途經嵖岈山鎮(zhèn),我們順路多贈一處景致——全國第一個人民公社:嵖岈山衛(wèi)星人民公社遺址博物館。

對那段歷史,我雖沒經歷過,卻了然于心。從互助組、合作社,到人民公社、浮夸之風,我繪聲繪色地講給三位75后聽,四姐在旁不時補充,儼然給她們上了一堂生動的農村發(fā)展與國民經濟探索史課。

其實,現(xiàn)在想想,正是那個時代的人敢想敢做敢吹牛,才鋪就了今日“上九天攬月,下五洋捉鱉”的壯闊底氣。

參觀結束,已近中午,直接領遠方的朋友去紅石崖農家吃飯,吃飽喝足,才有力氣去山里挖野蒜。
原汁原味的燉土雞、小毛魚、小河蝦、土豆腐、紫槐花炒鵝蛋……一道道鄉(xiāng)土美味,吃得外甥女的朋友大汗淋漓,索性脫去外套,挽起袖子大快朵頤,頗有當年人民公社“鐵姑娘”戰(zhàn)天斗地的英豪范兒。

吃飽喝足,我領大家向山里進軍,不看青山,不玩綠水,也不在意鳥兒在枝頭的歌唱,直奔蝎子溝挖野蒜。
小芳和她的朋友雖童年在農村長大、吃過野蒜,卻從未見過如此繁茂肥碩的一片,個個驚喜驚呼,彎腰不停采摘。山坡上的野蒜長在松軟腐葉之中,無需工具,輕輕一拔,連蒜頭都拔了出來。

尤其是深圳來的朋友,赤手空拳打天下,年收入上百萬,住慣別墅、食厭珍饈,心底最向往的卻是歸園田居:養(yǎng)雞種菜、粗茶淡飯、靜觀草長鶯飛。此刻親手拔起漫山遍野的野蒜,激動得近乎雀躍,雙手飛快,轉眼便是一堆又一堆。
我替她發(fā)愁,這么多,山路崎嶇,怎么帶回去?
人家一點不發(fā)愁,說沒事沒事,哪怕千里迢迢,也要抱回深圳去。

果然能成大事者,氣力與心氣都足。一只手拎的野菜是我抱的兩倍,還一路談笑風聲,氣定神閑,甚至笑說今后只食山野青草,不飲咖啡牛奶。

呵呵,姑娘,你少年離鄉(xiāng)求富貴,打拼了半生,兜兜轉轉,又想回到土地,其實,你走之前的生活不就是這樣的嗎。當然,這話我沒說出口。她不闖蕩,怎知家鄉(xiāng)山野清風可貴?
臨別時,兩位遠方朋友緊緊握住我的手,連連道謝,說這是她們半生以來最快樂的一天。
行,以后年年春天盡管回,我?guī)銈兝^續(xù)沉醉鄉(xiāng)野,不負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