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憶,其次憶吳宮。吳酒一杯春竹葉,吳娃雙舞醉芙蓉,早晚復(fù)相逢。
記不得是幾歲背過這首詩了,好像是7歲,也好像是9歲,當(dāng)時覺得吳娃是這個世上最漂亮的女孩子,后來得知,吳娃是一群漂亮的女孩子。
好像是爸爸教我的這首詞,又好像是外公,還好像是我媽媽。時光匆匆,數(shù)一數(shù)已經(jīng)快過去18年了。
18年的時光,江南又養(yǎng)育了一大票如花似玉的吳娃們,而我除了略略長高以外,好像并沒有太多變化,以至于爸爸每次看到我的了臉,都有種他女兒好像才15歲的感覺。
可我?guī)洑獗迫说陌职謪s變成如今頭發(fā)斑白,年過半百在別人眼中不修邊幅的“糟老頭”。
美麗可愛的媽媽,也漸生白發(fā)。清秀儒雅的外公,長埋青山十幾年,留我默默想念。陪我過完整個童年的外婆,也在我還沒有寫會《長相思》之前,悄悄的離開了我,近兩三年想起來,都還是心痛異常。
歲月為何獨獨優(yōu)待我?
這些事,從來沒說過,但并不代表我會忘記。如今還清晰記得,我和外婆兩個人在暑假里乘涼閑話數(shù)星星,生命里很多時光是會發(fā)著光的,溫暖到足以抵抗以后所有的難堪和痛苦。
放假在家纏著我爸爸背我,爸爸開玩笑說,他可以背4個這樣的我,那一瞬間好像我還是20多年前4,5歲的小女孩,而不是如今24,25歲的大姑娘。可這樣還可以被爸爸背著的時光,又幾年了,2年?3年?還是只有今年了?
吃飯時看到了和家里異常相似的窗戶,想起在家里賴在爸媽懷里的場景,耍賴讓他們給我盛飯遞水洗蘋果,突然就很想哭,還想在他們懷里耍賴撒嬌。
春節(jié)在家,爸爸在那工作,我坐在他旁邊看書,他抬頭看我,特別開心的笑著說:“你還是和16歲的一樣?!蔽曳畔聲叩桨职稚磉叄熘职值氖直廴鰦桑骸澳俏医衲赀€要壓歲錢。”然后拿出早有預(yù)謀空紅包,塞到爸爸的口袋里。
小女兒的心思,長大后漸漸不向人顯露,覺得幼稚不成熟。卻總是被爸爸珍藏起來,獨自回味。
夜晚,書窗下,電話那頭的爸爸突然開口道: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離去,你可不可以不難過。”
心里像被扯開了一個口子,眼淚在眼眶里轉(zhuǎn)個不停,吸著鼻子埋怨:“爸爸,說了多少次了,不準(zhǔn)說這樣的話。”
“好好好,爸爸不說了,不過早晚有一天你都要面對,爸爸可不愿你太傷心,要往前看?!?/p>
掛完電話,沉默良久。
想起小時候?qū)戝e字被爸爸罰站抄課本,想起初中時打電話去我家的男同桌被爸爸訓(xùn)坼。
很多關(guān)于爸爸的回憶模糊又清晰,眼淚流出,用手抹去。
爸爸放心吧,如果有一天你離我而去,我一定不會太難過。
不是因為那是你的要求,也不是因為我對你的感情不深,而是我知道所有的離別終將以不同的形式重逢。
何苦話離別,早晚復(fù)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