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情 第一百二十章 荼曼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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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族,東影殿。

“蘇小姐見諒,二王子近來事物繁忙,不便見客,小姐還是請回罷?!?/p>

侍女疏離淡漠的婉拒了來客,無視對方不甘的神態(tài),合上門退回院內(nèi)。

她轉(zhuǎn)頭走了幾步,來到書房門外,恭敬的稟報(bào):“二王子,姑蘇白家送來了帖子,邀二王子至府中一聚?!?/p>

雷辰在桌案上作畫,他一手輕提寬厚的袖袍,一手執(zhí)著玉筆,修長白皙的手臂微微晃動,在宣紙上作出深深淺淺的圖案。案上有各式各樣的玉筆,也有五顏六色的墨彩,教人眼花繚亂。

聞聲他許久未答,至筆上那一點(diǎn)墨用干凈了,方頭也不抬的道:“燒了?!?/p>

侍女對這樣的回答似乎毫不意外,只出聲恭敬的應(yīng)了。過了一會兒,又試探的問:“二王子,再有一月,便是您的生辰,不知今年您打算請哪家……”

她的話未說完,便聽一個略顯煩躁的聲音:“年年宴請這個宴請那個,看都看厭了,我自個兒的生辰,好歹讓我耳根清凈些?!?/p>

“...是?!?/p>

侍女知機(jī)的退了下去,將走出院子幾步,卻見一個清麗的少女湊上前來。

“慧淑姐姐,今兒個二王子看著如何?”碧雙手上端著一盆芍藥,面上盈著一個小巧的酒窩,看著讓人頓生親切。

慧淑輕輕搖了搖頭,嘆氣道:“同往常一樣。二王子這些日子心情不佳,咱們誰也不好過。”她目有所指的看了看適才過來的方向,“二王子心中煩悶便會作畫,你去看看那書房的桌案底下,我都不敢進(jìn)門?!?/p>

碧雙一雙清秀的眼睛立時(shí)有些暗淡,她嘟著嘴抱怨:“還都不是那魔女惹出來的禍。”

慧淑不置可否,思慮了好一會,“雙妹妹,你覺著二王子為何不悅?”

“我怎么知道,”碧雙沒好氣的道,“我只知道,自那魔女消失的這半年,二王子再沒笑過?!?/p>

慧淑亦是無奈:“城里的高門望族就差把殿門踏爛了,你說,那魔女真這么好么?值得數(shù)度風(fēng)花雪月的二王子為她如此消沉?”

碧雙想起那日在偏室內(nèi)見到的異發(fā)女子,立時(shí)皺眉連連搖頭,“不好不好,看著死氣沉沉的,殺性還那么重,真不知二王子看中她什么。”

二人還欲再往下談,卻從后方傳來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凼珥樎曁а?,忽然臉頰飄來兩片淡淡的緋紅。

“季大哥?!彼椭^呼喚,柔柔的嗓音蓋不住少女的心事。

季良燁平靜的看了二人一眼,淡然問道:“二王子可在書房?”

“在…在的?!被凼巛p輕的答。

季良燁微微執(zhí)袖,以表謝意,繼而一言不發(fā)朝前走去。

慧淑終于抬起頭來,望著那人的背影漸漸失神。

“哎,哎,慧淑姐姐,”碧雙笑著打趣,“別看了,人都走遠(yuǎn)了?!?/p>

慧淑頓時(shí)一窘,“誰,誰看了?!?/p>

碧雙半是掩著嘴,“還裝,姐姐的眼珠子都黏到某人身上了?!?/p>

“雙妹妹!”慧淑氣得跺腳,“你就會拿我取笑?!?/p>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碧雙又吃吃笑了一會,繼而卻疑惑的問道:“慧淑姐姐,那人是影衛(wèi)之首,你怎么會傾心這樣一個…一個…”

她一時(shí)找不到合適的詞措來形容,慧淑卻了然的接話:“一個活在黑暗里的人?”

碧雙忙不迭的點(diǎn)頭,慧淑意味深長的一笑,接過她手上的芍藥,轉(zhuǎn)身便走。

“慧淑姐姐,你別走啊,你還沒告訴我…”碧雙愣了一愣,慌忙追了上去。

“你還太小,等你長大了便知道了?!被凼珙^也不回的道。

“我不小了,你看我都已經(jīng)幻化人形了…”

兩個少女鶯歌一般的漫語越行越遠(yuǎn),最后隨風(fēng)消逝在滿院的春色里。

季良燁走到書房面前,沉聲道:“良燁,拜見主人?!?/p>

雷辰手上這一筆將將畫完,他低頭審視畫卷良久,眼中一抹復(fù)雜的神色,聽聞門外之聲傳來,心下又是一頓沉郁,隨手將畫卷丟入案底,不咸不淡的道:“進(jìn)?!?/p>

季良燁于是推門而入,躬身在雷辰面前行禮,他眼光觸及到案底的一片狼藉,只微微一恍,繼而又回歸平靜。

雷辰手上沾了幾點(diǎn)墨色,他拿過一方雪白的棉巾細(xì)細(xì)擦拭,眉頭深鎖:“查到她在哪了?”

“是,她已化為原形,被貶至殻煞谷。”季良燁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不帶一絲感情。

“殻煞谷…”這三個字引得雷辰青筋猛跳,手中的方巾驀然握緊,“他竟舍得送她去那種地方…”

氣氛一時(shí)僵到了極點(diǎn),季良燁眼眸低垂,靜得仿佛一座石像。

過了許久,雷辰才略微舒緩了情緒,只是面上仍然一片冰冷,“派人去找殻煞谷的入口。”

“是?!?/p>

雷辰開始慢條斯理的擦拭起指間,一根根修長的手指在他冰涼的目光下顯得有些慎人,窗外陽光披漫,但似乎無法感染這人一絲一毫,“讓你辦的事情如何了?!?/p>

“妥了,”季良燁的話答得十分簡潔,“東西就在燭龍閣內(nèi)?!?/p>

“好?!崩壮降坏牡懒诉@一字,將方巾重新置回桌案上,沉默了一會,忽然啟口問道:“良燁,你覺著,今日在院中遇到的女子如何?”

這話來得沒頭沒腦,卻讓季良燁立時(shí)出了一身冷汗,他睫毛輕輕一顫,“佳人如斯,良燁不敢妄言?!?/p>

這些細(xì)小的變化盡收雷辰眼底,他狹長的眼眸微微一凝,唇邊忽然綻出一個魅惑的笑容:“若你此番平安歸來,我便將她賞你?!?/p>

季良燁背脊一僵,仍然沒有出聲。

“但若是…”雷辰的聲音徒然低了下去,唇角的笑容亦梭然收回,“我會厚待她,保她一生富貴榮安。”

季良燁平靜無波的目光里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動容,他躬身執(zhí)袖,深深行了一禮,“良燁此行,必不負(fù)主人所托?!?/p>

雷辰望著他緩緩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神色一瞬間變?yōu)闃O其倦怠,他揮了揮衣袖,“去罷?!?/p>

“是。”

房中的陰影去了大半,陽光重新傾瀉入內(nèi),卻依然掃不凈他心底的陰霾。

他目光不經(jīng)意的飄至案底的畫卷之上,又是一陣深然——數(shù)十張畫卷上均描繪著同一位女子,或嗔或笑,或淡然,或佯怒,每一張都栩栩如生,極盡了作畫者的心思。

他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自嘲,雙眉深鎖了一瞬,繼而決心不再理會這一地的狼藉,慢慢朝外走去。

院子里正是滿園春色,鳥上梢頭嘰嘰喳喳歡個不停,他的眼角滑過一絲不耐的神色,指間微不可見的動了一動,偌大的莊子立即寂靜無聲。

“派人把園子里的東西清一清。”

他這話來得很突兀,也不知是和誰在說,但見圍墻之處模模糊糊閃過一個影子,只一瞬間便再也捉摸不到。

縱然周遭已萬籟俱靜,也難掩他此時(shí)的氣躁,他沿著石子路慢慢的走,心思千回百轉(zhuǎn),依然轉(zhuǎn)不離縈繞胸口的那個名字。

他未注意身邊的景致已經(jīng)變了,孤身來到一席碧波的池塘邊,岸邊恰巧有一雙紅尾錦鯉,在嬉戲打鬧中躍出了水面,發(fā)出清脆的聲音。

他神色一住,耳邊似乎又響起少女靈動的聲音——你嚷什么,我不過是想摸幾尾魚兒吃吃。

——怎的,這魚長得這般可巧,卻吃不得么?大不了,分你一條便是。

他凝重的眉間稍有緩和,雙腿不自覺的朝岸邊邁去,但那兩尾錦鯉甚是機(jī)敏,一見人來,便迅速游開而去。

雷辰的腳步停下來,凝目望著那空無一物的蕩漾,氣息幽沉。

是他太自負(fù),以為可以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卻忘了這世間許多事,其實(shí)都由不得他。

起初他只是覺著她有趣,漸漸的越陷越深,但她卻對此渾然不知。

他一生傲然,何曾在意過旁人,她的態(tài)度惹惱了他,讓他覺得自己很蠢,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掙脫那些莫名的束縛。

他總覺著,她的心思這樣單純,他慢慢等,總可以等到她明白,總可以等到她朝他走來,誰想她雖然不諳世事,卻早已陷入了情網(wǎng)之中。她飛蛾撲火,為另一個人扎進(jìn)水深火熱,縱然成了魔,依然不肯回頭。

直至那一天,他看到她頃刻斑白的長發(fā),才終于明白,他有多羨慕那個讓她奮不顧身的人。

她曾經(jīng)那樣美好,一點(diǎn)微不足道的小事便足以讓她歡愉,讓她欣喜,他卻從來都吝嗇給予,在她每一次需要自己的時(shí)候姍姍來遲,更習(xí)慣以戲謔與輕狂來維護(hù)自己的傲然。

他從未真正去理解她,珍惜她,分擔(dān)她的苦楚和傷痛,也從未向她袒露自己的真心,他以為他和她的生命都如斯漫長,總會還有許多許多時(shí)間,不想她竟消逝得這樣迅速,他拼盡全力亦無法留住她的一片衣角。

他想,若他早一些認(rèn)清自己內(nèi)心,是否與她的結(jié)局會有不同。

但如今一切都已經(jīng)太遲了,太遲了…

他狹長的雙目中滑過一絲深刻的落寞——原來命運(yùn)是這樣的不可掌控,容不得半點(diǎn)輕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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