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苗——讓哥哥上學(xué)序篇

——陳明輝

朋友你做過農(nóng)民嗎？

你知道什么叫定苗嗎？

那個弱小的苗沒有錯！

它只是弱，

弱就是錯！

錯就要滅！

為了在有限的田地里收獲最多的糧食，

必須讓有限的田地里長出最茁壯的禾苗，

最茁壯的禾苗，

是哪粒種子發(fā)芽長成的？

沒有人提前知道答案。

誰都不能知道哪個種子能夠發(fā)芽，

誰都不能知道哪個禾苗長得最旺。

為了得到最強壯的禾苗，

只能讓田地里多長幾個小苗優(yōu)中選優(yōu)！

還得多撒幾粒籽兒。

以便能多長幾個小苗兒。

農(nóng)民手里的幾顆糧食，從選種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了殘酷的競爭，進入了步步驚心的淘汰賽。籽粒干癟的直接磨掉，做成面粉；籽粒飽滿的被選做種子。

被農(nóng)民播種在田地里的幾粒種子，馬上吸收水分。爭分奪秒的發(fā)芽，每一毫秒都互不相讓，就像孔子說的那樣，（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但是由于田地里，各處土壤，大相徑庭，水分不均，肥瘠各異，里面還有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石頭，還有無數(shù)的枯枝和未腐的雜草，還有田鼠，蝲蛄，螞蟻，小鳥，會在某一瞬間，張開血盆大口，發(fā)動致命的攻擊。 遭受重創(chuàng)的種子，不是一命嗚呼，淪為禽獸口中的小菜，就是一息尚存，茍延殘喘。最初條件基本相同的種子，它們的命運已經(jīng)有了天壤之別，長成嫩芽以后，自然會有明顯的差距，就算當(dāng)時差距不是太大，從嫩芽長成小苗的漫長過程中，它們?nèi)匀粙赡鄞嗳酰饷娴娘L(fēng)吹雨淋，馬踩?？?，仍然會造成嚴(yán)重的傷害，再次產(chǎn)生更大的差距。有了差距，就容易選擇，農(nóng)民揮起了鋤頭，咔嚓一下子，就結(jié)果了弱苗的生命，然后精心培育被選中的強苗，給予它最好的水肥資源，讓它長得最大最好，以便結(jié)出最多的果實，收獲最多的糧食。

剛才我講的故事

就是兩個字兒：

定苗

弱的小苗，沒有錯。

但是農(nóng)民說：弱就是錯。

錯，就不配生長在田地里。

迎接弱者的命運只有死亡。

別怪農(nóng)民。對小苗無情。

社會也對農(nóng)民無情。

收獲糧食多的，是富農(nóng)，

娶妻生子，錦衣玉食。

收獲糧食少的，是貧農(nóng)，

無妻無子，缺衣少吃。

一群農(nóng)民，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

他們深刻的，感覺到了，貧窮，卑微，羞恥。

他們最想改變命運，

他們望子成龍，望女成鳳。

為了讓子女，出人頭地，魚躍龍門，

他們含辛茹苦，鞠躬盡瘁，蹈死不顧！

他們受多子多福思想的影響，

一般會生育幾個孩子。

他們會選擇最優(yōu)秀的一個兒子（女兒）

他們會付出最大的努力，

把那個兒子（女兒）培養(yǎng)成最杰出的人才

回眸中國歷史，皇帝也是這樣，

皇子有許多個，

太子只有一個，

太子受到了精心呵護，

其他皇子的生長，受到了嚴(yán)重壓抑

（以后不讓你當(dāng)皇帝，何必費心培育）

而且太子一旦登基，成為新的皇帝，

首先開刀的，就是自己的兄弟。

大家都聽說過一首詩，曹植寫的，

皇帝曹丕想殺掉兄弟曹植，

限其七步作詩！

曹植含淚寫下：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所以說定苗，一刀定生死

是對強者的溫柔呵護，

是對弱者的殘酷踐踏。

如果你比較優(yōu)秀，你就會成為被寵愛的珍寶。

如果你稍微虛弱，你就會成為被犧牲的垃圾。

沒人在意，你的委屈和付出！

大家只會逼迫你，去呵護那個被呵護的人。

如果在農(nóng)村里，

你有一個優(yōu)秀的哥哥或者兄弟，

家里的所有資源，都會向他傾斜，

家里的所有資源，都會離你越來越遠(yuǎn)。

這就出現(xiàn)了一個社會問題，

城里的工人，一般能供養(yǎng)幾個大學(xué)生，

工人子女的發(fā)展，相差不是太大。

村里的農(nóng)民，一般一家只供養(yǎng)一個大學(xué)生，

上大學(xué)的孩子絕對優(yōu)秀，堪稱百里挑一；

不上大學(xué)的孩子，有點愚鈍，庸庸碌碌。

上大學(xué)的農(nóng)家子弟，

走出農(nóng)門，到城市里打拼，

多數(shù)會娶城里的姑娘，

他們的確相當(dāng)優(yōu)秀，

但是他們成家以后，做為鳳凰男，

他們會更多的照顧村里的兄弟和父母，

這讓城里長大的妻子，非常不解和不滿，

自己的老公不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怎么老管老家里的閑事??？

這個問題很簡單。

他欠兄弟們的太多了，他欠父母的太多了，

他想補償他們。

如果他從小就是一個忘恩負(fù)義的人，

家長也不傻，不會讓他上學(xué)的，

兄弟們也不傻，不會犧牲自己成全他。

書歸正傳，

下面，請大家看我的文章，

定苗：讓哥哥上學(xué)

讓哥哥上學(xué)——（上，中，下）

定苗上部——

——陳明輝

我出生在河北農(nóng)村，在家排行老二，我和哥哥差三歲，那年哥哥考上了趙縣第一高中，當(dāng)時中考成績是全班第一，全鄉(xiāng)第一，大家都說他聰明，有前途，從小就看出他是上學(xué)的料兒。那時，他在高一年級里，排名也總在前三名。班主任對他說：立輝啊，不能驕傲，不能松勁兒，繼續(xù)努力，堅持下去！

你也知道咱們趙中，是省里的重點高中，咱們班又是重點班，大家都在拼命學(xué)習(xí)，稍微一松勁兒，就會下降好多名。如果你能在三年的艱苦學(xué)習(xí)中，一直保持優(yōu)異的學(xué)習(xí)成績，上個好的一本沒有任何問題，如果高考成績能在趙中排在前十名之內(nèi)，北大清華搶著要！”

哥哥周末回家時，就把老師的這句話告訴了媽媽，媽媽感到十分欣慰，熬了十幾年了，自己的孩子總算出息了。有一天爸爸和我一起去玉米地里鋤草，突然他大聲對我喊：“明輝快看！明輝快看??！咱家地里有棵玉米秸長出了雙穗兒?！?br>

我說：“玉米長雙穗兒，到了秋天，咱家就多掰一個棒子，有啥可激動的？這也值得大聲喊叫嗎？爸爸說：“這你就不懂了吧，《岳飛傳》你算是白聽了。古人說：禾生雙穗，地出甘泉，都是天降的祥瑞，《說岳全傳》里也說了，禾生雙穗，主出貴人，南宋時期，抗金名將岳飛家的禾苗就出過雙穗……

我從來是相信科學(xué)的，對什么天降祥瑞不太相信，不過玉米長雙穗兒，畢竟也是個稀罕事，我有意無意地把這件事告訴了自己的同學(xué)，一下子，所有的鄉(xiāng)親們都知道了……

那些年，趙縣一中十分難考，村里能考上趙中的，一年最多有一個，鄉(xiāng)親們見到我的父母，就說：輝他爸，你家立輝宅回（這回）真是出息了，這孩子真是個天才！你們家出了個大學(xué)生！聽說你家的玉米還長了雙穗兒，看來立輝這孩子真是前途無量??！

還是你們家的孩子聰明，我們家的那個，笨頭笨腦的，教什么也學(xué)不會，以后你們家立輝在外面當(dāng)了官兒，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鄉(xiāng)親?。∽屧蹅円舱袋c光兒”

那時我表姐在北京上班，知道立輝考上了縣第一高中，也非常高興，她專門復(fù)印了100套高中各學(xué)科的學(xué)習(xí)資料和去年高考的卷子，請了兩天假從北京送過來，讓他好好看看，還語重心長地對他說：立輝，這么多年來，你們家在村里一直被歧視，如今跳出農(nóng)門，改變命運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你的身上！

你聽著，北京海淀區(qū)的高中老師說了，只要你能把這些卷子學(xué)會，就一定能夠考上重點大學(xué)！老師還說，一定要把學(xué)習(xí)的目標(biāo)定高一點，目標(biāo)就像一個稱上的定盤星，定盤星釘?shù)闹翟酱?，稱盤能稱起的東西越重！”

鄉(xiāng)親們見了我的父母就說：“千萬不能再讓立輝再去地里干活了，給他騰出一間房子專門學(xué)習(xí)吧，別讓別人打擾他的學(xué)習(xí)，別讓他吸煙喝酒傷了腦子，別讓吊兒郎當(dāng)?shù)膲男∽雍退麃硗欢ㄒ辛α?，把他供出來，等立輝考上了大學(xué)，當(dāng)了官兒，你們就享福去吧！”

父母像保護大熊貓一樣保護著哥哥，哥哥放假在家，總是拿著書本在里屋學(xué)習(xí)，他還經(jīng)常用插銷插著門，不讓別人打擾，我有時在外屋念英語，媽媽就會說：“去院子里念去，別吵著你哥哥了！”

那時我還喜歡聽《今晚八點半》和《岳飛傳》，每當(dāng)廣播里響聲熟悉的旋律，我總是把收音機的音量調(diào)到最小，然后貼到耳朵上悄悄地聽，那時總感覺自己好像一個偷聽敵臺的國民黨特務(wù)。

哥哥呢，潔身自好，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他的座右銘是：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哥哥是個重感情的人，他從前總是和同學(xué)們說：“茍富貴勿相忘”，他考上高中以后，住宿在學(xué)校，很少回來，但是家里的許多小學(xué)和初中同學(xué)，他都時常惦念著。他反復(fù)叮囑我和爸爸，他的同學(xué)如果有結(jié)婚的，一定要我們到場祝賀。

爸爸整天忙于家里的事務(wù)，哥哥的同學(xué)們結(jié)婚，更多的時候是讓我過去，我也不愿意去，就說：“我去干什么，又不能抽煙，又不能喝酒。”爸爸說：“你去去就回來，吸什么煙，喝什么酒！”我說：“那好”

爸爸還說：“如果路遠(yuǎn)，你就借個自行車騎著過去，快去快回?；貋碓缌?，再去地里干點活兒……

當(dāng)我伴隨著歡快的樂曲聲，走到喜慶熱鬧的婚禮現(xiàn)場，被熱情的主人請到貴賓席上坐下，所有的事情都由不得我了……

看到那些和我年齡大小差不多的小伙子們都吞云吐霧，侃侃而談，這個人吐一個煙圈，那個人吐一個煙柱，穿圈而過，還有的人表演著，口吐煙霧，鼻子吸進，再從口中吐出的驚人特技……

那時，我總感覺無所適從，這時有個小伙子熱情地遞給我一只香煙，然后瀟灑地從兜里掏出打火機，“啪”的一下就打著了火，左手緊貼著右手，生怕有風(fēng)把火吹滅，輕輕地給我把煙點著。

我看著那紅紅的燃燒著的煙頭，像一顆美麗的櫻桃，閃爍著紅色的著迷人的光彩，那裊裊升起的煙霧，如夢如幻，讓我情迷意亂……

我終于按耐不住自己騷動的心，顫抖著的手指，夾住了細(xì)細(xì)的煙卷，把濾嘴慢慢地送到唇邊，學(xué)著他們的模樣，輕輕地吸了兩口……

就這樣，我早早地學(xué)會了抽煙，煙癮還越來越大，剛開始也不買煙，別人給一只就抽一只，后來就隨身攜帶一包，無聊的時候就抽上一只，一天能整兩包……

不到趙州，你就不會知道，如果你去參加親友的婚禮，當(dāng)你坐在擺滿豐盛的酒菜的流水席上時，喝不喝酒就由不得你了，

當(dāng)大家熱情地給你斟滿了酒，高高地向著你舉起酒杯，說著熱情的酒詞時，你想把酒推掉，又不惹大家生氣，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當(dāng)時，我也不想喝酒，想坐下喝杯茶水就走，所以我就說了：“我現(xiàn)在在上初中，我還想考高中，上大學(xué)，老師講了學(xué)生不能喝酒，喝酒會損傷腦子的?！贝蠹衣犃?，哄堂大笑，其中有個家伙指著我的腦門說：你那腦子，啥時候好使了，你不知道咱們村有句名言叫做春江水暖陽明輝嗎，一句話羞得我滿臉通紅，耳朵發(fā)燙……

由于兒時的我，天性愚鈍，有一天和幾個小伙伴到鄰居家里玩，大家都是剛認(rèn)識幾個字，偶然他們看到土炕的西墻上，貼著一幅山水畫，這畫竟然也是有名字的，叫做《春江水暖陽明輝》

幾個壞小子，突然來了靈感，一起念了起來：“春江水暖陽明輝，春江水暖，陽明輝，洋明輝，洋明輝，洋明輝?！碑?dāng)時我也不知道他們說啥，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后來終于知道了，他們是在嘲笑我洋洋嗚嗚，記憶混沌模糊，并且從此給我起了個外號——洋明輝，天知道，我是姓陳的呀，怎么給我叫起了個這樣的外號呀！

現(xiàn)在我都上初中了，出來參加婚禮，他們還說洋明輝，就是嘲笑我腦子笨，和他們一樣，都不是上學(xué)的料兒……

他們還說：“明輝，讓你喝點兒酒，怕什么呀，你沒聽說過嘛，李白斗酒詩百篇，成龍醉了打醉拳，你喝點兒酒，也許腦子就好使了……

再說，就算喝點酒，讓腦子笨點，考不上高中了，就考不上唄。你想想，上學(xué)有什么好處呀，整天，起五更，爬半夜，涼桌子熱板凳的，一熬，熬十幾年，浪費了大好時光，熬成個書呆子，近視眼兒，有什么意思呀？就是考上了大學(xué)，當(dāng)了官兒又怎么樣呀？

你沒聽說過嘛，

當(dāng)官就是給政府當(dāng)公差，

公差，公差，公差不自在，

風(fēng)里也得去，雨里也得來，

還不如咱們當(dāng)個小農(nóng)民，

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兒，

你說咱們早點成家，抱著小媳婦睡多好呀，到時候，咱們的孩子早早長大了，書呆子們才剛剛結(jié)婚，他們的孩子看到咱們的孩子還得叫哥呢！

酒席上有個老頭，

詩興大發(fā)，

當(dāng)場吟詩一首

吾生有命，

樂寓田間，

不求功名震地，

不求富貴驚天，

只求粗茶淡飯，能充饑寒，

有一二知己，朝夕聚餐，

足矣……

那個老頭又對我說：

水流千遭歸大海，走來走去走回來，

樹高千丈，落葉歸根，

哪里好，都不如咱們家鄉(xiāng)好！

做什么官呀！干什么還能比做農(nóng)民自在？

想去地里就去，

不愿意去，就在家歇著，誰也管不著！

把門一關(guān)，咱們就是皇上！

我認(rèn)真想了想，

還是不上學(xué)，不出去，更好，

跑那么遠(yuǎn)，費那么多周折干啥？

不上學(xué)，在家里呆著，不也挺好嗎？

坐在我左邊的一位小伙子，神秘兮兮地對我說：明輝呀，這酒是糧食精，越喝越聰明，你稍微喝點試試，我輕輕地抿了一口，感覺實在是太辣了，差點給吐了，

我就給大家說：兄弟們，大叔們，我實在是喝不了酒，你們就行行好兒，抬抬手，別讓我喝了！

大家馬上就發(fā)怒了，有個家伙，還拍著桌子問我：明輝你什么意思？你是個長“把兒”的男人嗎，你知不知道？這是我們大家敬你的喜酒，你不喝，對得起我們吧，對得起新婚的新人嗎？

我們看你初次喝酒，實在是不能喝，我們就饒你一次！不過，倒在你杯中的酒，你現(xiàn)在必須喝完！你說說，你喝不完，你讓誰喝？

這是喜酒，你總不能倒在地下吧！

我們說話算數(shù)兒，就讓你喝這一杯，你喝完了，大家保證不給你再倒了！我把牙一咬，猛一仰頭，張開了嘴，舉起酒杯，一下子就灌了下去，……

喝完這杯酒，我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大聲說：“你們看看，我喝完了，你們啥也別喊了！”有個壞小子，話鋒一轉(zhuǎn)卻說：“誰說明輝不能喝酒呀！這不喝的挺猛嗎？你們看看，你們看看，喝了也沒事兒，臉兒也不紅，來，來，明輝把你的杯子拿過來，我給你倒上，咱哥倆，接著喝，接著喝……”

我說：“我剛才說過了，我喝完這一杯，就再也不喝了，你們也答應(yīng)了的呀，咱們都得說話算數(shù)！我說不喝，就不喝了，你們也別再逼我了！”他們說：“好吧，你實在不愿意喝，我們也不再勉強你了?！?br>

正在這時，從門外走進了一個人，我扭頭一看，是我的一個同學(xué)，他看到我就說：“明輝，你總說你滴酒不沾，從來不和別人喝酒，今天這是啥意思！為什么你和別人喝，不和我喝，看不起我嗎！”

我說：“沒有啊。”他說：“那好，你剛才喝多少？現(xiàn)在喝多少！”說完，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給我倒了一杯，他瞪著眼直直的看著我，舉起酒杯，一飲而進，我實在是沒辦法了，硬著頭皮又喝了一杯，喝完以后肚里火辣辣的難受，嗓子里也感覺發(fā)燙，發(fā)干地難受……

這只是一個開始，你想想，那么多參加婚禮的人，不是自己的小學(xué)或者初中的同學(xué)，就是同村的，或者三里五鄉(xiāng)的鄉(xiāng)親，他們能饒了我嗎？，他們想著各式各樣的酒詞和說法，讓我一杯一杯喝了下去，最后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我只記得，最后我端起杯子來時，一張口，想喝，酒卻倒在，胸前的襯衣上，我只感覺胸口一涼……

然后迷迷糊糊地聽到他們說，別讓洋明輝喝了，這小子喝得差不多了？來……來……大家把他扶到里屋床上去……

我醒來的時候，天早就黑了，屋里都亮起了燈，旁邊睡著幾個喝醉的家伙，有的還說著夢話：來……來……來……再喝一杯……再喝一杯

有人看見我起來了，就說：“明輝，你還能喝嗎？”我說：“一點也不能喝了！”他就說：“你吃點飯吧?！蔽艺f：“酒都喝飽了，什么也不想吃，就是想喝點兒水?！彼f：“你等一下，我這就給你倒一杯水……”

還挺好，他給我的水溫乎乎的，不涼也不熱，我端起水杯，一口就喝了下去，

喝完水，我感覺清醒了許多，我就給主人打招呼說：“我要回家了?！敝魅苏f：“送送你吧，我說沒事，你們接著喝，我能自己走……

”

我騎上我的自行車，搖搖晃晃地往家走，我們村的公路，左右兩邊都是兩米深的公路溝，我走著走著，突然車把一晃，一下子掉進了公路溝，倒在了柔軟的草地上，我竟然在里面又睡著了……

到了深夜，一陣涼風(fēng)吹過，我才醒了，怎么在這兒睡呀，左右都是草，還有樹根，想了想，明白了，是喝酒喝多了，掉下去的……

自己掙扎著爬了起來，把車子舉到公路上，本來還想騎著車回家，蹬了幾下，車子總也不走，這才知道鏈條也掉了，黑咕隆咚地，我也掛不上鏈條，干脆也不掛了，就深一腳淺一腳地，把車子推到了家……

哥哥同學(xué)們的婚禮，我是一場不落的參加著，有時去喝喜酒的時候，也會湊巧趕上新娘子下轎了，盤腿坐在炕頭，我就會擠進新房，去看鬧媳婦兒，只見嬌羞的新娘，臉上泛著紅暈，光彩照人，幾個鬧媳婦兒的，左摸一下右摸一下，新娘子又秀又怯，嗔怒淺笑，幾個伴娘緊緊地保護著，左擋右擋……

我那時，不知道是喜歡看漂亮的新娘子，還是也想摸幾下，總是往前擠，一直擠到新娘的面前。我是個膽怯的人，從來沒有下手摸過新娘，但這并不代表我是清白的，因為有時后面的幾個壞小子，會在后面突然推我一下，我就一下子撞到了新娘身上，猛的一下又彈了回來，只知道香香的軟軟的，其他的感覺也沒有，

身后的壞小子，這是會大聲喊叫：“你看看，明輝這個大流氓，故意往新娘子身上撞，我們拉不拉不??！”

有一天，上自習(xí)課，有個嘎小子名叫秋水，不知道從哪里找了幾張外國男女裸體親熱的照片兒，讓我們大家傳著看，等大家看完以后，就悄悄地問我們：“你們的雞吧是不是現(xiàn)在都硬了？”我們都說：“沒有硬，沒有硬”。他說：“我不信，我不信！你們敢不敢發(fā)誓，如果誰的雞吧硬了，就讓我把誰的雞吧割下來？”我們都說：“沒問題，沒問題”

于是我們幾個都走到了廁所，把褲子褪了下來，秋水拿著小刀，開始準(zhǔn)備下刀割雞吧，我當(dāng)然沒問題，順利過關(guān)。倒是有個戴墨鏡的小子名叫振輝，雞吧硬得棒棒的，大伙一起起哄：“把振輝的雞吧割了，把振輝的雞吧割了！割雞割雞割雞割雞割雞，（《聰明的一休》主題歌格嘰格嘰格嘰格嘰格嘰）

振輝就是比我們聰明，腦子轉(zhuǎn)的也快，他不緊不慢地說：“我的雞吧也沒有硬啊，我的雞吧軟的時候也是這樣！”

這個小子就有點歪才，記得我曾經(jīng)問過他：“振輝，你又不近視，戴什么眼鏡呀？”振輝神秘兮兮的告訴我：“你個大笨蛋，好好看看，這是墨鏡，戴上了墨鏡，你就可以偷偷的看女生的眼睛，她卻看不到你！”

初中時，我們班，還成立了小荷文學(xué)社，我也想加入，幾個社員對我說：“明輝，你連語文都學(xué)不好，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寫不出來，說句話都結(jié)結(jié)巴巴，你加入它干啥？”我一想也對，不讓加入，也就不加入了……

班里有兩個社員，特別愛好文學(xué)，一個取了筆名叫做丹心，一個取了筆名叫汗青，（筆名取自宋朝文天祥的詩句，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們那時的文學(xué)社成員，一個個都志存高遠(yuǎn)，汗青同學(xué)，還堅持每天寫一篇日記，我有時會趁他出去玩兒時，找出他的日記，偷偷看上幾眼，打開他的日記本，扉頁上寫著幾個大字：狂人日記狂人記，別人越看越生氣！

他在日記里還對我做了個評價：明輝，一笨，二好玩，三善走，總結(jié)成一句話，就是不是學(xué)習(xí)的料！

我把“善走”解釋一下，那時哥哥在縣城上學(xué)，家里唯一的自行車讓哥哥騎走，我每天步行上學(xué)，早上踢著坷垃，揮舞著隨手折下的楊樹枝，迎著絢麗的朝霞，從家趿拉到學(xué)校，

下學(xué)了，再看著滿天的星斗，匆匆忙忙跑回家去，一天走十六里地……

定苗 中 部 ——說個媳婦

村西邊有一個女孩名叫曉麗，初中畢業(yè)就不上學(xué)了。不過長的挺漂亮，是有名的美女，按現(xiàn)在的說法叫村花，她的叔叔名叫金河。

金河經(jīng)常來我們家玩兒，見面就說：“輝他爸，你的命真好，你們家立輝真有出息。我看立輝這孩子，將來能當(dāng)個大官兒，當(dāng)官兒好是好，就怕在外面搞個對象，住在城里，不回家了，不知道，你想過這事兒沒有？到時候，你們老了，他如果不愿意回家伺候，這個兒子不是白養(yǎng)了嗎？你們也別不信，

現(xiàn)在的孩子們：

一年土，

二年洋，

三年不認(rèn)爹和娘。

我的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一聽說“三年不認(rèn)爹和娘”就嚇壞了，連忙問金河，這怎么辦呢？這怎么辦呢？”

金河說：“不用怕，這事兒好辦，你聽我說：先給他弄個拴馬樁，把他栓住，這樣他就跑不遠(yuǎn)了。”

我爸說：“什么是栓馬樁呀？”金河說：“就是在老家給他說個媳婦，這樣他就不會在外邊搞對象了，更不會在外面成家了！等你家立輝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讓他在近處找個工作，你說多好！

你家立輝訂親沒有?我父母說：“沒有訂呢，大家都知道他整天上學(xué)，也沒有人給他說媳婦?！苯鸷诱f：“我們家那個侄女也沒定親呢，下次立輝放學(xué)回來，讓他們見見面兒，如果兩個孩子都有意，咱就早點把婚事定下來，等立輝考上了大學(xué)，就讓他倆結(jié)婚。高中嘛，就不讓他們結(jié)婚了，一個是，他們還不到結(jié)婚的年齡，再一個就是，如果結(jié)婚早的話，會分心會影響立輝的學(xué)習(xí)。

我的父母說：“好，立輝的事全靠你了?！备绺绶艑W(xué)那天，金河就把曉麗叫了過來，他倆竟然一見鐘情，金河又請了一個媒婆，名叫夏蘇，二個媒人跑前跑后，說成了親事，過了喜帖，還辦了個酒席，酒席上經(jīng)過媒人給了女方彩禮5000多塊錢。

曉麗她爸——金甕，精著呢！他盤算著：如果立輝考上了大學(xué)，女兒嫁給當(dāng)官兒的，攀上了高枝兒，風(fēng)光又體面；如果立輝考上了大學(xué)悔婚，不娶曉麗，金甕就不給退彩禮，掙幾千塊錢，還把立輝罵一頓！這真是一筆穩(wěn)賺不陪的買賣。

那時農(nóng)村孩子訂親了，只是在媒人眼皮子底下見見面兒，不懂拉手手，不會親口口，更不會上床，一是媒人和家長不讓，二是那時孩子們都晚熟，入了洞房還得讓媒人啟蒙一下怎么行周公之禮。

那時，我也不知道結(jié)婚以后辦什么事兒，問別人誰也不說，所以我就問了一個村的傻子，傻子連續(xù)上了5年小學(xué)一年級，就知道1+1=2，2+2等于幾就不知道了！怎么教也學(xué)不會！

傻子他爸給他從外地娶了個媳婦兒，我覺得，傻子不會說瞎話，這小子肯定會告訴我，想不到傻子說了：“媒人告訴他怎么辦事了，媒人還告訴他，千萬不能跟別人說！哎!什么也沒問著！

所以只是訂親沒有結(jié)婚，兩個孩子都是清白的身體，清白的名聲，悔婚退了喜貼，一樣好找對象，并且由于有以前的參考，媒人給他們介紹對象都會選條件比較好的……

那年，哥哥上高三，住宿在學(xué)校，不放假不回家。我在鄉(xiāng)中上初三，正在準(zhǔn)備迎接中考，鄉(xiāng)中離家較近，也就八里地，不提供主宿，我每天回家。

莊稼之人不得閑，面朝黃土背朝天，自家的農(nóng)活本來就挺多，有時候還要給別人家?guī)兔?，由于我每天回家，父親經(jīng)常讓我給別人家?guī)兔Α?br>

給本家兄弟和左鄰右舍幫忙，我就不多說了，我認(rèn)為這是應(yīng)該的，互幫互助嘛！

我只說給“親戚和恩人”幫忙！那時父親總說：“你哥他丈人家今年蓋房，總是缺人手，他家有事你就過去，媒人講了親顧親顧，別總等著人家叫，這樣不好！

記得是一個星期天的早上，閑著沒事兒，我就想看會兒書，剛拿起書本兒，父親就讓我去幫金甕家錘房頂。

當(dāng)我走到金甕家時，他家早已泡好了爐渣，準(zhǔn)備好了大灰（熟石灰），支起了兩層架子板，管事的人，把大伙把進行了分工，一共分成了三組，地上的人負(fù)責(zé)把爐渣和大灰攪拌好，扔到第一層架子板上，

第一層架子板上的人的任務(wù)是，把爐渣拋到第二層架子板上，第二層架子板上的人再把爐渣拋到房頂上，

房頂上的還分成了二個小組，沒技術(shù)的人負(fù)責(zé)把爐渣，用鐵鍬鏟起來，端著送到房頂?shù)母鱾€區(qū)域，那些有技術(shù)的瓦工拿著泥抹子，負(fù)責(zé)把爐渣堆成大慨一扎（十公分）左右的厚度，再用泥抹子把爐渣抹平。

那時村里誰家有雨鞋呀，有人喊竄忙，隨便趿拉個鞋就走，有穿布鞋的，有穿拖鞋的，我那時穿著一雙解放牌膠鞋。

房頂上到處是混合著大灰的濕漉漉的爐渣，干了一會兒，爐渣就鉆進了鞋里，在鞋里爐渣也不安生，一會兒跑到前，一會兒跑到后，給腳底做著認(rèn)真的按摩，不但要把腳磨出泡來，還要把泡磨破，再接著磨，同時進行著大灰水的藥浴，真是太爽了！

歇會兒行嗎？不行！如果不抓緊把爐渣運到房頂上，時間長了，拌了大灰的爐渣，在地下凝固了，爐渣就廢了。

房頂上的爐渣如果不是一鼓作氣運上去的，兩批爐渣就凝固不到一塊，產(chǎn)生許多大大小小的裂縫，修都修不了！

架子上的人，飛快地甩著爐渣，像流星一樣，噌……噌……噌，房頂上的人，稍一松懈，爐渣就會堆起一座小山，不抓緊干怎么行？

緊趕慢趕，終于把爐渣都鋪到了房頂上，剛說沒活了，想休息一會兒，忽然，地面上的和架子上的所有人員，都一個個竄了上來，每人還拿著一兩個木棍或者棒錘，好像古代攻城時，蜂擁而上的猛士。

有個家伙上來以后，還賞給我一個棒槌，我就問：“拿這干什么呀？”他說：“跟著我們走，看我們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我看他們排成一排，掄起棒槌，噼里啪啦地砸著，我也跟著砸了起來，他們說：“使點兒勁砸，不是讓你敲鼓呢！記住！越使勁砸越瓷實，如果不使勁砸，爐渣就凝固不到一塊兒，干了就成了馬蜂窩，兩張皮，也貼不到房頂上，還容易崩開，翹起，漏水，想再修還不好修。”

大家好不容易把灰漿都砸了上來，管事的上來了，告訴我們：使勁再砸兩遍，就下去吃飯回家！

沒看到別人有多激動，反正我是感覺勝利在望了，舞動棒槌上下翻飛，白灰和爐渣濺的滿身都是。

這樣好了，鞋是濕的，衣服也是濕的，手上也沾滿了爐渣，想擦擦汗都不方便。

從早上一直忙到黃昏時分，總算忙完了，我湊合著吃了點飯，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家里走，感覺雙腿好像灌了鉛一樣，怎么也走不動，好不容易，慢慢地挪到了家里，往床上一躺，想休息會兒，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連衣服都沒脫，一覺睡到了天明。

早上醒來時，天已經(jīng)亮了，一看馬蹄表，已經(jīng)七點半了，顧不上吃飯了，趕緊往學(xué)校里跑，我那時已經(jīng)是初三了，我要應(yīng)戰(zhàn)中考，我得努力……

由于總是忙完自家的事又給別人家?guī)兔?，我的功課落下不少，我給父親說：“能不能給我?guī)滋鞎r間不打擾我？”父親說：“少廢話！趕緊干活去，別整天抱著擦屁股紙裝學(xué)習(xí)，咱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上了高三了，馬上高考，為了保證他學(xué)習(xí)，不被打擾，有活不喊你喊誰？

你那成績，我又不是不知道，在班里也就是個中等，這成績能考上好高中嗎？能考上好大學(xué)嗎？

現(xiàn)在只有名牌大學(xué)才包分配，差得大學(xué)不包分配，還得自己找工作，上還不如不上！咱家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你哥上名牌大學(xué)了，你也上大學(xué)，咱家怎么過?咱家有那么多錢嗎?能供應(yīng)得起嗎?

你就稀里糊涂混個高中畢業(yè)算了！你哥他人又挺好，到時候他考上了重點大學(xué)，畢業(yè)了混個官兒當(dāng)，然后，再管管咱家，你在村里過不也挺好嗎？

你在鄉(xiāng)中的學(xué)習(xí)成績又不好，勉強算個中等，就是考上了高中也是個二等的，二等高中能考上什么好大學(xué)！考上了差的大學(xué)或者大專，連工作都不好找，還真不如不上！

連老農(nóng)都知道，弱苗長不出大穗兒，又費水又費地，還和好苗爭陽光，所以都是一鋤下去，直接像雜草一樣鋤掉。

我想了想也對，村里有個人名叫路塘，在縣里當(dāng)了官，他給兄弟們買了拖拉機，蓋了新房，娶了媳婦兒，一人有福，拖帶滿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哥哥既然那么本事，以后他當(dāng)了官兒，能不好好管我嗎？我何必那么努力學(xué)習(xí)呀!湊合混個高中畢業(yè)算了……

我每天早上上學(xué)之前，先上地里鋤一會草再走。如果那天澆地的話，還得和父親一起把拖拉機開到地里，然后再把拖拉機固定到井臺上，并且調(diào)好高度和方向，再把拖拉機皮帶輪和水泵的皮帶輪通過一條皮帶聯(lián)系到一起，開動拖拉機帶動水泵，水就從水泵出口噴了出來。

農(nóng)村的孩子們都知道，12馬力的柴油機啟動起來是比較費勁，而且危險的，那時沒有電動馬達啟動，完全依靠人工，這就要求啟動柴油機的人，右臂必須有相當(dāng)大的爆發(fā)力，

啟動機器時，左手壓下減壓的同時右手轉(zhuǎn)動搖把，讓柴油機加速轉(zhuǎn)動起來，當(dāng)柴油機的飛輪轉(zhuǎn)到最高速度時，左手立刻松開減壓，隨后右手撤出搖把，柴油機就嗒……嗒……嗒……冒著黑煙啟動了。

如果是一個舊的柴油機，那么不但轉(zhuǎn)動搖把更費力氣，而且還要多轉(zhuǎn)好幾圈，多做好幾個循環(huán)，才能把柴油機打著(開起來)。

啟動柴油機，這個工作相當(dāng)危險，如果右臂沒有力氣，啟動時右手松勁過早，柴油機就會反著轉(zhuǎn)動起來！并且?guī)訐u把反向旋轉(zhuǎn)。

反旋的搖把，會被自動彈出，正好打在人的右臉上，這個鐵家伙對頭部的重?fù)?，就好像一個人掄起鐵錘砸向你的頭部，運氣好的，就算受點輕傷也會被砸掉幾顆牙，運氣差的就會在頭部砸出核桃大小的坑，到時候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不好說！

我的一個親戚多年經(jīng)商，看到別人啟動柴油機挺簡單，自己上來也想掄幾把，剛掄了兩圈，突然沒有力氣了，柴油機一下子就反著發(fā)動起來了，搖把“啪”一下子打到臉上，他在床上愣是躺了一個月沒有出門！

我再說一下什么是柴油機反轉(zhuǎn)，反轉(zhuǎn)就是，煙囪進氣，濾清器冒煙，這樣旋轉(zhuǎn)，機器不但不能正常地工作，反而會有沙土進入缸筒和活塞的間隙，加劇機器內(nèi)部的磨損，燒壞濾清器使機器過早地報廢。

單是拖拉機尚且如此難以啟動，掛上水泵啟動就更難了。所以啟動掛著水泵的拖拉機時，一般是一個人拿搖把搖動柴油機，另一個人拽動著皮帶給他助力。

這個活兒，是兩個人齊心協(xié)力才能完成的，我不去當(dāng)然不行，哥哥住宿在高中，總不回來，家里就我和爸爸力氣大，我不去誰去？

記得是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我想復(fù)習(xí)會兒功課。剛把書本拿出來，還沒看幾眼，爸爸就匆匆忙忙地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喊：“別裝蒜了！趕緊走!你哥的媒人夏蘇想從范莊木材市場購買一根大梁，你馬上開拖拉機過去，幫她把那個梁給拉回來，我說好，就開上了拖拉機，掛上了車斗，讓夏蘇坐在車斗里邊，就出發(fā)了。

到達范莊時，才知道那天范莊過集，好在大早起來，集上沒有幾個人，一路暢通無阻，很快了穿過大街，到達了木材市場。

夏蘇經(jīng)過仔細(xì)挑選，選上了一根八米長的紅松木大梁，她購買的梁比較長，這樣房子蓋起來后，會更寬敞一點，屋內(nèi)也會更加豁亮。

木材市場的工作人員幫忙把梁固定在車斗上。我開著拖拉機(掛二擋)緩慢的往家里行駛，我自信我的駕駛技術(shù)還是不錯的，拖拉機走的一直比較順利，那時農(nóng)村的公路上既沒有交警，也沒有紅綠燈，汽車也不多。

下午拉梁回來的時候，趕集的人特別多，大街上摩肩接踵。于是夏蘇，下了拖拉機，走到大街上疏導(dǎo)交通，她走在拖拉機前邊，逢人就說：“大家讓一讓……大家讓一讓……讓我們拖拉機過一下……我們拉著大梁……有點寬別碰著你們了……別碰著你們了……?！?br>

這樣走得也算順利，當(dāng)走過十字路口時，我們看見前面有一個炸油條的。在門外支了個油鍋，上面還搭了個帳篷，為了防止帳篷被風(fēng)刮走，他還把帳篷的四個角系上了繩子，并且把繩子綁在地上的木橛子上。繩子又細(xì)又長，斜拉著帳篷，好像夏天蚊子的纖纖長腿。

由于拖拉機要經(jīng)過十字路口，東西南北都要看到，夏蘇也沒看太仔細(xì)，我也沒有注意到帳篷的細(xì)細(xì)拉繩，只是微微聽到“嘎巴”一聲，然后帳篷的一個角就耷拉了下來。

這時，從帳篷下面鉆出一個滿身油污的大漢，看見我們破口大罵:“他媽的!你們開車長不長眼?這么粗的繩子，你們看不著?帳篷塌了，我這生意怎么做?你陪我錢，你陪我錢!

我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彼f:“少他媽的費話，給我一百塊錢，你們就走，拿不出錢，拖拉機我就給扣了。我說:大哥少要點行嗎?我們又不是故意的?！闭ㄓ蜅l的(下面簡稱油條哥)說:“他媽的，少什么少，一毛錢都不能少！”

這時夏蘇走了過來，低聲乞求說:“大哥，你別著急了，我們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今年還得蓋房，這錢呀，還相當(dāng)緊，買梁的錢我還是借的呢！我真的拿不出一百塊錢?！庇蜅l哥說:“我不管你有錢沒錢，反正你不給我一百塊，你就別想走！

就這樣吵來吵去，拖拉機也走不成了，堵在大路中間，后面的車也過不去，看熱鬧的越來越多。

這時，突然后面一個叉車開了過來了，叉車司機又想著急走，又想看一看熱鬧，一不留神，把叉子頂?shù)搅肆荷?。我?dāng)時感覺拖拉機突然往前竄了一下，下車一看，大梁被叉子頂了一個坑。

夏蘇很快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她突然有辦法了，上去就把叉車司機罵了一頓，叉車司機自知理虧，就說：“大娘，這是我的不對，你說怎么辦吧?夏蘇說：“你給我200塊錢，我就讓你走?！彼緳C說：“我真的沒那么多錢，少點行嗎？你看我掙個錢也不容易？”

夏蘇說：“這樣吧，我給你降一半，你給我100塊錢，你就開叉車走?！辈孳囁緳C畢竟比我們有錢，同時他又怕我們總是擋在前面，他走不了，時間長了耽誤了生意，于是挺利索，就給了我們100塊錢。

這下把夏蘇樂壞了，她也沒再和油條哥廢話，直接甩給了他一百塊錢，說道：“給你錢，閃開，讓開我們走?！?br>

油條哥嗯了一聲，就走開了。我重新啟動了拖拉機，加大油門，快速通過了這個是非之地，一路無事，順利到家。

在家吃了午飯，看看表，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了，我想現(xiàn)在還有點時間，要不再看會兒書，剛把書本打開，爸爸又來了，急急忙忙地說：“你哥他丈人家現(xiàn)在去澆地呀，你去幫幫忙，幫他拖拉機開到地里，等水泵抽出水了，你就回來……

有的人會說，怎么不讓你爸爸去給親家(哥哥的丈人家)幫忙呀，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我們農(nóng)村有個規(guī)矩——親家再忙做公公的不能過去，因為他們倆是平輩兒，這樣去不合適，再說只是定親了，又沒有過門(結(jié)婚)，公公幫親家干活兒，會讓鄉(xiāng)親們笑話的。

幫完他丈人家，天已經(jīng)黑了，外面下起了雨，而且還越下越大，這下我可高興了，這幾天終于不用去澆地了，也不用給別人幫忙了，也不用出去干農(nóng)活了。

大好時光還是學(xué)習(xí)一下吧，畢竟圣人說過書中自有顏如玉。我的同桌就是個漂亮的姑娘，她有一雙美麗的大眼睛，長長的辮子，學(xué)習(xí)成績還一直挺好，如果我努力學(xué)習(xí)一下，中考能取得好的成績，到了高中，我們還可以在一塊呀，想想挺甜的，挺幸福的。

當(dāng)然，我的情商一直比較低，沒有和她說過，想和她搞什么對象，只是偶爾做些小動作，雖然我也在桌子上畫了一條線，那時也叫做“男女三八線”，但是我總會忍不住偷偷地看她幾眼，偶爾也會有意無意的拿胳膊肘蹭一下她的胳膊，這個傻丫頭，整天就知道忙著學(xué)習(xí)，情竇未開，既不生氣，也不躲開，好像我蹭到了別人一樣。

如果趁她看書入神時，使勁拿胳膊肘頂她一下，她馬上會縮回胳膊，連說：“對不起，對不起?！?br>

我也在想，還是自己有本事更好，長大成家以后，總是靠哥哥幫忙也不是個辦法，他混的再好，也不如自己好，靠墻，墻會倒，靠哥，哥有嫂。

靠誰也不如靠自己，就算哥哥總幫忙，自己總像個寄生蟲和癩皮狗一樣黏著人家，說起來也不好聽。

有了理想，咱就有又有動力了，學(xué)習(xí)很快入了神，前幾天不會的數(shù)學(xué)題，這次竟然也會了，我還有點小小的高興。這時突然聽到爸爸大聲喊叫：“明輝，你趕緊過來！趕緊過來！”

我急忙扔掉書本跑了過去，想問爸爸有什么事呀？催的這么急！

爸爸看到我就說：“趕緊把拖拉機開到夏蘇家去！”我不愿意去就說：“下這么大雨，忙什么忙啊?有什么事這么急呀?

爸爸說：“你不知道嗎？夏蘇她家今年蓋房子?”我說：“當(dāng)然知道啦!”爸爸說：“今天雨下得太大了！給她家送石子的拖拉機杵到宅窩里了（拖拉機陷到馬路上的的泥水坑走不動了）。

送石子的，鼓搗了（努力）好長時間，怎么也沖不來。越加油門，車轱轆越使勁刨土，你也知道，拖拉機的后輪上有兩個大輪胎，帶花那么深，刨起軟泥來好像個旋耕機！

這樣，你帶上鋼絲繩，馬上過去，到村北的馬路上，把那個拖拉機拽出來!

我說：“剛想學(xué)一會兒，你又喊我！她就不能找別人幫忙吧？”

爸爸說：夏蘇經(jīng)常講——受人點水之恩，應(yīng)當(dāng)以涌泉相報！你好好想想，咱家又窮，你們兄弟又多，她給咱家說個媳婦兒，這是多大的恩情啊？給了咱家多大的面子?。吭奂腋兄x過人家嗎？咱家又窮給不了人家錢兒，幫點忙算什么呀！

趕緊走，別給我扯淡！學(xué)什么學(xué)?你裝什么蒜，別費話，夏蘇在馬路上等著呢！”

我簡單穿了個衣服，開著拖拉機就出去了，哎!我的破拖拉機大燈早就壞了，一直沒有修，拖拉機也沒有車棚。

我又是近視眼，戴著眼鏡兒，鏡片上淌滿了雨水，自己雙手握著方向盤，沒法擦眼睛上的水，就是擦了也沒用！

一般夜里，我不會開拖拉機出去，今天這事兒緊急，有什么辦法呢？還好爸爸拿著個手電，坐在我旁邊，我們開著拖拉機，一邊走，轱轆一邊打滑，總算找到了那個拉石子的拖拉機。

我在拖拉機后面掛上鋼絲繩，然后把鋼絲繩的另一頭綁住那個拖拉機的車頭上，兩個拖拉機，在夏蘇指揮下，同時加大油門，一個使勁拽，一個使勁往外爬，沖了七八次，總算把那個拖拉機拽了出來。

回到家以后，發(fā)現(xiàn)身體都濕透了，冷得我只打哆嗦，還有點發(fā)熱，干脆鉆到被窩里，蒙住頭兒捂捂汗，然后昏昏沉沉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走著上學(xué)，總感覺兩腿灌了鉛一樣，抬不起腿，到了教室以后，坐在課桌旁，耳朵嗡……嗡……嗡的響，好像是拖拉機的轟鳴聲，又好像不是……

轉(zhuǎn)眼之間，到了高考時刻，哥哥背負(fù)著全家的殷切希望走進了考場，高考成績公布時卻意外落榜，連個大專都沒考上，他的總分比河北省最低錄取分?jǐn)?shù)線還低8分！

哥哥決不認(rèn)輸，擦干眼淚又復(fù)習(xí)了一年，結(jié)果再次高考成績更差，唉！上次差8分，這次差80分，越復(fù)習(xí)越倒吞了（倒退）！

這次他的老師們，再也不愿意理他了，也沒有人再勸他復(fù)習(xí)了！

他總是自言自語地說：“我平時學(xué)習(xí)成績挺好呀，怎么到了高考就不行了？

有的同學(xué)起哄說：“立輝，你是不是被別人冒名頂替了，是不是有人把你卷子上的名字改了？要不你也去查查卷子！”

哥哥找到了班主任，想請他幫忙給查查，班主任說：“我查不了，校長也查不了！”

哥哥剛出門，班主任就罵道：“他媽的！教了三年教出了一個傻子，他媽的！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影子！你是拿哪家的公子少爺，你爸是縣長還是省長！

老師還委托其它同學(xué)給我家捎話，說：你家立輝學(xué)傻了！學(xué)呆了！考神經(jīng)了！安安生生在家務(wù)農(nóng)吧，別再耽誤時間了，別再浪費錢了！

定苗——下部——弟弟上大學(xué)

花開兩朵，各表一支，下面說說我的中考，雖然我一直忙于家里的事務(wù)，雖然我的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比較差，雖然我的數(shù)學(xué)測驗經(jīng)常是剛剛及格，但是那年中考，我卻奇跡般的考了95分，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其他學(xué)科發(fā)揮的也不錯，平時我在班里的成績只是中等，那年中考的成績，我卻在全學(xué)校排名第三！

我的同學(xué)們也感到不可思議，他們總是議論紛紛：“咦，這就奇怪了……中考的卷子也能搞錯嗎?評分的老師是喝醉了？還是睡著了撒癔癥呢……大家都知道明輝學(xué)習(xí)成績差，怎么中考分?jǐn)?shù)這么高？

我也不理會他們的閑言碎語，反正我是順順利利地考上了高中——趙縣四中。

由于哥哥不甘心初次高考的失利，所以他又在趙縣一中復(fù)習(xí)了一年，他下定決心，一雪前恥，不考上重點，絕不回家！

我雖然考上了高中，由于只是個二等高中，在家里仍然不被重視，爸爸總是說：“明輝，星期天早點回來昂！別整天在學(xué)校里瞎玩兒！地里活兒又挺多，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趙州人總是把“啊”說成“昂”）

我上高二那年，哥哥再次高考失利，越考離分?jǐn)?shù)線越遠(yuǎn)。那時哥哥，整天自言自語，忽忽如狂。他總是說：“我平時的成績不錯呀，怎么一到高考就這么差呀？怎么還越考越倒吞呀（倒退呀）！是不是被別人冒名頂替了？是不是看卷的老師給我看錯了？誰能幫我去省里查查卷子呀？誰能給我主持公道呀？老天爺呀，你就幫幫我吧！老天爺呀，你就幫幫我吧……

哥哥再次高考失敗，徹底讓爸爸失望了，爸爸獨自一人，喝下了兩瓶白酒，整整醉了一天一宿，酒醒以后，好幾天都不怎么吃飯，也不愿意說話兒！

后來，爸爸找到了村里的大師，請他給指點指點，大師神秘兮兮的說：“你家利輝八字偏軟，難成大事，注定和大學(xué)無緣！

后來，哥哥也就認(rèn)命了，扔掉了所有的書本，和所有的高中同學(xué)和老師都斷了往來，從此不再談?wù)搶W(xué)習(xí)，不再提考試的事！

鄉(xiāng)親們逐漸達成了共識：孩子們上學(xué)，出水才看兩腿泥，沒考上大學(xué)以前，高中學(xué)習(xí)再好都是白費！因為那些只是水中月，鏡中花！

你看看咱村的立輝，這也就是個洋錢虎，住在學(xué)校，家里什么活兒也不干，四年花了那么多錢，啥也沒弄成。學(xué)了好幾年，學(xué)成了個書呆子，神經(jīng)病，文不成武不就，上學(xué)上不好，種地又沒有種地的樣兒，整天耷拉著腦袋，丟三落四，這孩子算是廢了，聽大師說：他是仲尼的身子，仲永的命

——（孔子字仲尼，仲永指《傷仲永》）

立輝他爸還說什么，苗生雙穗必出貴人，他也不去地里好好看看，現(xiàn)在誰家地里沒有幾個雙穗兒的玉米呀？咱們村里還有好幾個玉米，長了三四個穗，五六個穗的呢！

現(xiàn)在的種子都是人工培育的，都是從趙縣種子公司買的，你說說，改良過后的玉米，多長幾個穗兒，本來就不算個事兒，就這他還當(dāng)真了，看來真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迷住了心竅！

他家地里玉米長了個雙穗兒，就當(dāng)成了天降祥瑞了，還扯什么，南宋岳飛家的地里，莊稼也長過雙穗兒！

真是愚昧無知，癡心妄想呀，自己家世世代代農(nóng)民，自己不知道嗎？長著一身駱駝毛想學(xué)象叫喚！

我早就知道，他家立輝考不上，只是當(dāng)時也不好意思說，你想想！他家立輝正準(zhǔn)備高考呢，你早早地說——“立輝考不上”，打擊了書呆子的積極性，到時候他考不上了，還怨你呢，何必呀，讓傻子高興幾天唄，咱村里不是有句古話嗎？狗咬尿（sui）泡瞎喜歡！

哎，李輝他爸也是命苦呀，努力了這么多年啊，費了那么大的勁，到頭來是一場空，老大立輝沒考好，老二明輝也耽誤了，其實明輝這個孩子也是不錯的，人也挺懂事，學(xué)習(xí)也挺踏實，唉，他家就只管立輝不管明輝了，還早早地給立輝說了一個媳婦兒，沒事自己給自己找點事兒，唉，我看這親事也夠嗆！

終于有一天，有一個本家子的叔叔，找上門來，對著我爸說：“輝他爸，不是我說你，你這樣做是不對的！立輝雖然學(xué)習(xí)好，但是也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到他身上！

你想過沒有？如果他考砸了怎么辦？什么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古代還有個《傷仲永》呢？

我也不會講什么大道理！村里人都知道，——誰也看不準(zhǔn)，哪片云彩會下雨！

你從前好好管立輝，這沒有錯！大伙也都支持，但是你總不能因為管立輝就不管明輝了吧！你們家光指著老大過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大身上）

你不要給我說家里窮，供不起兩個大學(xué)生，如果他倆都能考上大學(xué)，不用你張嘴，我們就把學(xué)費給你湊過來！你就真差那點錢嗎？

還有，你怎么就這么耳根子軟呀？媒婆說個啥，你就聽！你說你，好好的日子不過，你給立輝定什么媳婦呀！你看看咱們村里定的娃娃親，孩子們長大以后有幾個成的？浪費了自己的錢財，又給人家當(dāng)了幾年長工，有什么用呀！還搞得自己挺忙活！

你自己不愿意去給親家?guī)兔Γ瑓s總讓明輝去，你替他考慮過嗎？你知道他心里多委屈嗎？

說起來你可能不知道！村里的人，卻都知道，只要你家明輝喝醉了，只要大家一說：明輝，你爸只管你哥上學(xué)不管你，這孩子就不停的掉淚……這孩子是笨了點兒，可是人家也有個上進心呀！”

記得我上高三那年， 爸爸語重心長地對我說：“明輝，咱家世代拱土，怎么也得出個大學(xué)生呀，否則在村里抬不起頭來！咱家的全部希望現(xiàn)在都寄托到你的身上了，你一定要努力學(xué)習(xí)，拿出唐僧取經(jīng)的精神，不怕千難萬險，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我從上了高三開始，家里的農(nóng)活基本上就不管了，那時專心學(xué)習(xí)，也不再想其他的事兒了。

記得過年的時候，夏蘇來我家玩兒，進門就說：“明輝呀，我今天給你說個漂亮的媳婦！”

我當(dāng)面就鄭重其事地對她說：“大娘，謝謝您的好意！你就省省心吧，如果我考上了大學(xué)，我不會娶農(nóng)村的姑娘；如果我考不上大學(xué)，人家也不一定會看得上我！

哥哥的親事，很快也吹了，金甕倒也坦率，他也不繞什么彎子，直接給媒人說：“你看我們家閨女長的這么好，總不能嫁給個老農(nóng)吧，怎么也得找個吃公家飯的！立輝既然考不上大學(xué)了，這親事就算了吧！

夏蘇安慰立輝說：“成不了，就成不唄，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看金甕的樣子，一看就是個飛機眼(勢力眼)！就是他家閨女想嫁過來，咱還不要咧，這樣人家的女子，當(dāng)不了好媳婦，嫌貧愛富，無事生非，就是嫁給你，能安安生生過日子嗎？

我這就去金甕家把彩禮要回來。以后再給你說一個更好的媳婦兒！——不過，夏蘇從此以后，就再也沒有登過我們家的門兒。

（這幾年給女方買的衣服皮鞋，都要不回來了！這幾年我給金甕、夏蘇家?guī)土四敲炊嗟拿?，都打水漂了！訂婚酒席花了那么多錢兒，就算扔到井里了，）

我終于能蹋下身子學(xué)習(xí)一下了！

我們班的黑白板報上寫著：

“苦學(xué)二百天，大干冬三月”

“苦心人，天不負(fù)，

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等快到高考時，

老師又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高考如期而至，我穩(wěn)定發(fā)揮，從容走地出了考場，高考揭榜，總分518，我總算是考上了個?？茖W(xué)?！旖蚶砉W(xué)院，學(xué)校也不怎么樣。

班主任勸我再復(fù)習(xí)一年，上一個好一點的大學(xué)。我打定了主意，絕不復(fù)習(xí)！因為有了哥哥的前車之鑒，我怕復(fù)習(xí)一年，高考搞砸了，連個最差的大學(xué)也上不了，我輸不起，我家更輸不起！無論第一次考的多么差，只要能走出農(nóng)村，我就走！

金秋九月，

我踏上北上的列車，

我當(dāng)時激情澎湃，

輕輕吟誦了一首偉人的詩:

少年立志出鄉(xiāng)關(guān)，

學(xué)不成名誓不還，

埋骨何須桑梓地，

人間到處是青山。

坐在車廂里，

看著車窗外面，

像閃電一樣往后跑去的樹木和村莊，

我淚流滿面，

我知道我要走了。

我在農(nóng)村混夠了，

就算大學(xué)不包分配

就算在城里討飯!

我也不會回來了……

——河北趙州陳明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