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博物館的管理員。
這真的算得上一個清貧的工作,沒有競爭力,沒有太多的任務,每天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游客,我喜歡上了獨自踱步在偌大的展廳,熟記每一件珍品的來龍去脈,寂靜的整個博物館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在一遍一遍的回響。
每天的工作就這樣地反復重演,但是突然一到了春天,博物館里熱鬧的不行,同事無奈的倚在我旁邊嘆著氣:“唉,教委剛發(fā)的消息,說今年的中考和高考要結(jié)合博物館出題,喏,看看這些學生,馬上要考試了,聽說這件事全都跑來了。”我仔細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如果你只看他們的眼睛,你不會知道他們是只有十幾歲的少年,他們沒有了看到偉大的千年歷史時眼里的激動和興奮,只是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文物下面的介紹,手上飛速的記著些什么,他們根本看不到唐三彩的豐腴飽滿,怎能夢回鼎盛的唐朝;他們根本沒端詳青銅鼎上的饕餮夔紋,怎會向往堯舜禹的神秘;這些世界上的最美在他們的眼里,只有一道道考點。
中高考的博物館熱潮就這樣過去了,迎來了燥熱的暑假,博物館成了最便宜最涼快又最能令別人的刮目相看的參觀景點。我們迎來了成群結(jié)隊,操著不同方言的“小紅帽”,他們前面總有一個不知來過多少遍這里但從沒有駐足看過的導游,一邊舉著旗子對著喇叭滔滔不絕,一邊馬不停蹄的帶著所有人向前沖。幾年前的小紅帽們只是漫無目的地東張西望,近幾年,他們手上又多了手機,總有人焦急地問我“鎮(zhèn)館之寶在哪兒啊?!”沒等我說完,大部隊就沖到那個有名的大文物前合影去了,拍了幾張合影,發(fā)一條微信,便心滿意足地離去了。
終于熬過了聒噪的夏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旅游團漸漸的沒有了,人們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中去了,我暗暗的警告自己:“孩子們要來了?!睕]過幾天,博物館門前被大巴車停滿了,一開門就看到了蹦蹦跳跳的吵個不停的小學生還有那些已經(jīng)喊得有氣無力只能愁眉苦臉跟在隊尾的老師。這應該是我一年中說話最多的時候“不能摸!”“不能進!”“不能踩!”“請不要大聲喧嘩!”“不……”可是孩子畢竟是孩子,哪里對他們來說都是游樂場。無奈,我不再呵斥,低下頭一遍遍擦拭著布滿手印的玻璃罩,彎下腰去拾那滿地撒落的零食碎屑。
躲過了這生機勃勃的開學季,博物館的寂又回來了。
我在展廳里徘徊,我看到了筆墨下的豪情壯志,我看到了瓷器中的獨具匠心,我看到了佛像后的虔誠淡泊。我看到的這些記憶,那些學生看到了嗎?我看到的這些美麗,那些游客看到了嗎?我看到的這些故事,那些孩子看到了嗎?我看到的是對這個博物館——這個濃縮時間、地域和精神的地方的來自靈魂最深處的熱愛。
博物館的變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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