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一章:消失

三月的上海,空氣里開始有了春天的味道。

蘇晚把自己關(guān)在出租屋里,已經(jīng)整整兩個月了。

窗簾從年前拉上就沒動過,分不清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她也不在乎。

手機扔在床腳,早就沒電了。她懶得充,懶得開機,懶得看那些消息。

反正也沒什么好看的。

最開始那幾天最難熬。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些評論。"去死吧"、"你怎么不去死"、"博眼球博到這份上也是絕了"。

她知道那些人不講道理。但道理講不通,傷害是真實的。

她怕。

怕出門被人認(rèn)出來,怕被人當(dāng)眾指指點點,怕自己永遠(yuǎn)背著"那個毒雞湯博主"的名聲。

所以她躲起來了。

像一只受傷的動物,找了個角落,縮成一團,等著傷口自己好。

兩個月后,她開始習(xí)慣了這種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隨便吃點東西,然后看書、發(fā)呆、睡覺。

偶爾出門買菜,也是低著頭,像個影子。

她不去想那些事情。那些評論,那些私信,那些半夜三更打來的陌生電話。她把它們?nèi)挎i起來,放在腦子最深的角落,不去看。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放下了。

她只知道,只要不去想,好像就沒那么痛了。

五月底的某一天,蘇晚終于把手機充上了電。

開機的一瞬間,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她下意識想關(guān)掉,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沒有動。

她想起來,有一個人的消息,她還沒回。

她翻出那個對話框。

林越的消息還在。

"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那句話就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顆石子扔進枯井,什么回響都沒有。

她當(dāng)時沒有回。

后來忘了回。

再后來,她不知道該怎么回了。

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截圖存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這句話應(yīng)該留著。

六月,蘇晚開始想一些事情。

她從床上挪到沙發(fā)上,從沙發(fā)上挪到窗邊。她看著外面的天,從灰蒙蒙變成湛藍(lán),又從湛藍(lán)變成灰蒙蒙。

她想,自己這兩年到底在做什么?

她寫那些"吸渣體質(zhì)"、"媽寶男"、"控制狂"。她寫的時候自己信嗎?

好像不太信。

她寫那些東西的時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怎么讓更多人看"。

是"怎么上熱搜"。

是"怎么漲粉"。

她一直在問"別人想看什么",從來沒問過"我想說什么"。

她以為她是在幫人,其實她只是在討好。

討好讀者,討好數(shù)據(jù),討好算法。

她從來沒有討好過自己。

想通這件事的那天晚上,蘇晚一個人坐在窗邊,看了很久的月亮。

她想起林越問她的那句話。"你寫的那些道理,你自己信嗎?"

她當(dāng)時沒回答。

現(xiàn)在她想回答了。

答案是不信。

她寫的那些道理,連她自己都不信。她憑什么覺得別人會信?

那些來找她的讀者,她們真正需要的不是什么"吸渣體質(zhì)"的分析。她們需要的是有人告訴她們。你沒錯,你值得被愛,你不是一個人。

但她從來沒說過這些。

因為她也不相信自己值得。

蘇晚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個病人。

她看著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就是單純地覺得好笑。

她這兩年忙忙碌碌,寫了那么多字,好像做了很多事。

結(jié)果呢?

她連自己都沒搞明白。

那天晚上,蘇晚重新打開手機。

消息很多。大部分她沒看,直接劃過去了。

她找到林越的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她想說很多事。想說這三個月她想了什么,想說她的變化,想說謝謝他那條沒回復(fù)的消息。

但最后她只打了四個字:

"我回來了。"

發(fā)出去的時候,她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回。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躲了。

躲三個月可以。

躲一輩子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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