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上海,空氣里開始有了春天的味道。
蘇晚把自己關(guān)在出租屋里,已經(jīng)整整兩個月了。
窗簾從年前拉上就沒動過,分不清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她也不在乎。
手機扔在床腳,早就沒電了。她懶得充,懶得開機,懶得看那些消息。
反正也沒什么好看的。
最開始那幾天最難熬。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些評論。"去死吧"、"你怎么不去死"、"博眼球博到這份上也是絕了"。
她知道那些人不講道理。但道理講不通,傷害是真實的。
她怕。
怕出門被人認(rèn)出來,怕被人當(dāng)眾指指點點,怕自己永遠(yuǎn)背著"那個毒雞湯博主"的名聲。
所以她躲起來了。
像一只受傷的動物,找了個角落,縮成一團,等著傷口自己好。
兩個月后,她開始習(xí)慣了這種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隨便吃點東西,然后看書、發(fā)呆、睡覺。
偶爾出門買菜,也是低著頭,像個影子。
她不去想那些事情。那些評論,那些私信,那些半夜三更打來的陌生電話。她把它們?nèi)挎i起來,放在腦子最深的角落,不去看。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放下了。
她只知道,只要不去想,好像就沒那么痛了。
五月底的某一天,蘇晚終于把手機充上了電。
開機的一瞬間,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她下意識想關(guān)掉,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沒有動。
她想起來,有一個人的消息,她還沒回。
她翻出那個對話框。
林越的消息還在。
"不管發(fā)生什么,我都相信你。"
那句話就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顆石子扔進枯井,什么回響都沒有。
她當(dāng)時沒有回。
后來忘了回。
再后來,她不知道該怎么回了。
她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截圖存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這句話應(yīng)該留著。
六月,蘇晚開始想一些事情。
她從床上挪到沙發(fā)上,從沙發(fā)上挪到窗邊。她看著外面的天,從灰蒙蒙變成湛藍(lán),又從湛藍(lán)變成灰蒙蒙。
她想,自己這兩年到底在做什么?
她寫那些"吸渣體質(zhì)"、"媽寶男"、"控制狂"。她寫的時候自己信嗎?
好像不太信。
她寫那些東西的時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怎么讓更多人看"。
是"怎么上熱搜"。
是"怎么漲粉"。
她一直在問"別人想看什么",從來沒問過"我想說什么"。
她以為她是在幫人,其實她只是在討好。
討好讀者,討好數(shù)據(jù),討好算法。
她從來沒有討好過自己。
想通這件事的那天晚上,蘇晚一個人坐在窗邊,看了很久的月亮。
她想起林越問她的那句話。"你寫的那些道理,你自己信嗎?"
她當(dāng)時沒回答。
現(xiàn)在她想回答了。
答案是不信。
她寫的那些道理,連她自己都不信。她憑什么覺得別人會信?
那些來找她的讀者,她們真正需要的不是什么"吸渣體質(zhì)"的分析。她們需要的是有人告訴她們。你沒錯,你值得被愛,你不是一個人。
但她從來沒說過這些。
因為她也不相信自己值得。
蘇晚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個病人。
她看著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就是單純地覺得好笑。
她這兩年忙忙碌碌,寫了那么多字,好像做了很多事。
結(jié)果呢?
她連自己都沒搞明白。
那天晚上,蘇晚重新打開手機。
消息很多。大部分她沒看,直接劃過去了。
她找到林越的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她想說很多事。想說這三個月她想了什么,想說她的變化,想說謝謝他那條沒回復(fù)的消息。
但最后她只打了四個字:
"我回來了。"
發(fā)出去的時候,她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回。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躲了。
躲三個月可以。
躲一輩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