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溪武尊》2：少年一棍架住開山斧，全村婦孺走出，屠三刀的手抖了

寨門，塌了。

不是被撞塌的，是被人用斧子硬生生劈塌的。

碗口粗的門閂斷成三截，散在地上，茬口白森森的，像被猛獸啃過。厚重的寨門倒向一邊，揚(yáng)起漫天黃塵，混著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煙塵里，站著個(gè)人。

不，是頭“熊”。

身高九尺，膀大腰圓，赤著上身，一身黑毛像鋼針倒豎。臉上橫著一道疤，從左眼角拉到右嘴角，皮肉外翻，像條蜈蚣在爬。手里提著把開山斧，斧刃還滴著血，不是紅的，是黑的，黏糊糊的，滴在地上呲呲作響，冒出腥臭的白煙。

是屠三刀。

黑風(fēng)寨的寨主，黔地最兇的匪，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他身后，站著五六十號(hào)人。

個(gè)個(gè)兇神惡煞，提刀挎弓，眼神像餓狼，在煙塵里閃著綠光。有幾個(gè)人身上還掛著布條，是守寨門那幾個(gè)后生的衣服，已經(jīng)被血浸透了。

“甘溪的老少爺們——”

屠三刀開口，聲音像破鑼，在空蕩蕩的寨子里回蕩：

“爺爺來了，也不出來迎迎？”

沒人應(yīng)。

寨子靜得可怕，只有風(fēng)穿過破門的嗚嗚聲，和遠(yuǎn)處幾聲壓抑的抽泣。

屠三刀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笑得臉上的疤都在抖：

“怎么，嚇尿了？不是說甘溪的拳硬，棍猛嗎？來，讓爺爺看看，是你們的拳硬，還是爺爺?shù)母涌?！?/p>

他踏前一步，踩在倒下的寨門上。

“咔嚓?！?/p>

門板碎了。

“搜！”

他揮手，聲音陡冷：

“糧食、銀錢、女人，一樣不落！敢藏敢躲的，剁碎了喂狗！”

“是！”

匪徒們哄笑著，像一群聞到血腥的野狗，嚎叫著往寨子里沖。

“跟狗娘養(yǎng)的拼了！”

一聲暴喝，從寨子深處炸開。

陶武老爺子提著沉鐵大棍，第一個(gè)沖出來。他身后，是陸鐵山，是十幾個(gè)拎著棍子的后生，是聞聲趕來的六姓漢子。個(gè)個(gè)眼珠子通紅，像要滴出血。

“屠三刀！”陶武棍指匪首，花白胡子根根炸起，“甘溪的寨門，不是你想進(jìn)就進(jìn)的！今天，你踏進(jìn)這道門，就別想豎著出去！”

“喲，老東西，還沒死呢？”

屠三刀瞇起眼，上下打量著陶武，像在看一頭待宰的老牛：

“就憑你們這些老弱病殘，也想擋爺爺?shù)穆?？?/p>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笑得陰冷：

“聽說你們甘溪有個(gè)規(guī)矩，拳頭硬，說話就響。這樣，爺爺給你們個(gè)機(jī)會(huì)——”

他抬手指向練武場：

“咱們就在那兒，擺開陣勢，打一場。你們贏了，爺爺扭頭就走，三年不踏進(jìn)甘溪半步。你們輸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毒蛇：

“糧食、銀錢、女人，一樣不留。還有，從今往后，甘溪每個(gè)月給黑風(fēng)寨上供，少一粒米，殺一人！”

“放你娘的狗屁！”陸鐵山啐了一口，竹條指著屠三刀，“跟你們這些畜生講規(guī)矩？老子手里的棍子就是規(guī)矩！”

“那就不講。”

屠三刀笑容一收，眼中兇光暴射：

“殺！”

“殺——！”

匪徒們嚎叫著沖上來。

“結(jié)陣！”

陶武厲喝，手中沉鐵大棍一橫：

“洪門棍陣！護(hù)寨！”

“是！”

十幾根棍子齊齊豎起，結(jié)成個(gè)半圓，護(hù)在寨子中央。棍尖對(duì)外，棍身斜指，像一片倒插的竹林。

這是洪門棍的守陣，六姓先祖?zhèn)飨聛淼?，專守不攻，以靜制動(dòng)。

可對(duì)面沖來的，不是人，是野獸。

“砰！”

第一個(gè)匪徒撞在棍陣上，被一棍掃在胸口，倒飛出去，胸口塌下去一塊，嘴里噴出血沫子，眼看是活不成了。

可更多的匪徒涌上來。

刀光，棍影，血花。

混在一起，炸開在寨子中央。

棍陣在抖。

每挨一刀，每擋一擊，陣型就晃一下。有人悶哼，有人踉蹌，有人手里的棍子被刀劈斷，虎口迸裂，血順著棍子往下淌。

“頂??！”陶武嘶吼，一棍砸翻一個(gè)想從側(cè)面繞過去的匪徒，自己也挨了一刀，左臂被劃開道口子，血瞬間染紅了袖子。

“老爺子！”

“別管我！守陣！”

可守不住了。

匪徒太多，太兇，刀太快。洪門棍再猛，也是棍，不是鐵打的。有人倒下了，被亂刀砍成血葫蘆。陣型，開始出現(xiàn)缺口。

“哈哈哈！什么狗屁洪門棍，不過如此！”

屠三刀站在后面，提著斧子，笑得猙獰：

“老東西，現(xiàn)在跪下，叫三聲爺爺，說不定爺爺心一軟，給你留個(gè)全尸！”

“做夢！”

陶武咬牙，手中沉鐵大棍舞成一團(tuán)黑風(fēng)，又掃倒兩個(gè)匪徒，可自己也力竭了，棍子慢了下來，胸口劇烈起伏，嘴里涌出血沫子。

“老爺子，撤吧！”陸鐵山嘶吼，他背上挨了一刀，深可見骨，血把半個(gè)身子都染紅了。

“撤？往哪兒撤？”陶武慘笑，看向身后那些躲在屋里、縮在墻角的婦孺，“咱們退了，她們怎么辦？”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棍子，眼中閃過決絕：

“甘溪的種，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老東西，有骨氣?！?/p>

屠三刀收起笑容，提斧上前：

“那爺爺就送你一程！”

他動(dòng)了。

像座山，像頭熊，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塵土飛揚(yáng)。手里的開山斧掄圓了，帶著嗚嗚的破風(fēng)聲，朝陶武當(dāng)頭劈下。

斧未至，風(fēng)先到。

刮得人臉上生疼。

陶武想擋，可力竭了，棍子抬到一半，斧子已經(jīng)到了頭頂。

“老爺子——！”

陸鐵山目眥欲裂，想撲上去，可被兩個(gè)匪徒死死纏住。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

完了。

甘溪，完了。

就在斧刃即將劈中陶武的瞬間——

“嗤?！?/p>

一聲輕響，像燒紅的鐵棍插進(jìn)雪里。

斧子，停住了。

停在陶武頭頂三寸處，被一根木棍架住了。

是根半舊的齊眉棍，白蠟?zāi)镜模直幠サ霉饣?，還沾著汗?jié)n。棍身細(xì)，在屠三刀那柄開山斧面前，像根牙簽。

可就是這根“牙簽”，硬生生架住了足以劈開山石的斧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屠三刀都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棍子另一端。

是個(gè)少年。

單薄，蒼白，瘦得像根沒長開的竹子。握著棍子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青筋凸起，像要爆開似的。

是陶石生。

他站在陶武身前，擋在斧子和老爺子中間，微微弓著身，像一張拉滿的弓。

“石生？”陶武瞪大眼，聲音發(fā)顫，“你……你來干什么？快走！”

陶石生沒動(dòng)。

也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屠三刀，眼神很靜，像潭深水，可深處有東西在燒，燒得瞳孔發(fā)亮。

“哪來的小崽子？”

屠三刀瞇起眼，上下打量著石生，像在看一只擋路的螞蟻：

“滾開，爺爺?shù)母硬豢承『??！?/p>

陶石生還是沒動(dòng)。

他只是握緊棍子，往前推了一分。

“咔嚓?！?/p>

斧刃和木棍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嘯。

屠三刀臉色一沉：

“找死！”

他手臂發(fā)力，斧子往下壓。

陶石生悶哼一聲，膝蓋一彎，差點(diǎn)跪倒，可又硬生生挺住了。腳下的黃土被蹬出兩道淺溝，嘴角滲出血絲，可棍子，紋絲不動(dòng)。

“咦？”

屠三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這一斧，少說千斤力氣，尋常漢子挨上，連人帶兵器都得被劈成兩半。這瘦得像竹竿的小子，居然扛住了？

“有點(diǎn)意思?！?/p>

他咧嘴，露出殘忍的笑：

“那爺爺就陪你玩玩?！?/p>

他收斧，再劈。

這次更快，更狠，斧刃劃破空氣，發(fā)出凄厲的尖嘯。

陶石生沒退。

他動(dòng)了。

不是擋，是進(jìn)。

棍子一撤，身子像泥鰍一樣滑進(jìn)斧影里，貼著屠三刀的胳膊鉆進(jìn)去，棍尖一挑，點(diǎn)向屠三刀腋下。

是六家拳里的“清溪式”。

靈動(dòng)，刁鉆，像溪水穿石，無孔不入。

屠三刀沒想到他敢進(jìn)，更沒想到這棍子來得這么快，這么怪。他想收斧，來不及了，只能側(cè)身，用肩膀硬扛。

“噗?！?/p>

棍尖點(diǎn)在肩膀上，像戳在牛皮上，發(fā)出悶響。

屠三刀身子晃了晃，沒退，可臉色變了。

不是疼。

是麻。

一股奇怪的、陰柔的勁，從棍尖透進(jìn)來，鉆進(jìn)筋脈里，像條毒蛇，左沖右突，攪得他半邊身子發(fā)麻。

“這是什么鬼功夫？”

他盯著陶石生，眼神終于有了凝重。

陶石生沒回答。

他只是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棍子橫在胸前，微微喘息。

剛才那一棍，用盡了他所有力氣，所有偷學(xué)來的、練了五年的、還沒完全掌握的勁。

可還不夠。

差得太遠(yuǎn)。

屠三刀甩了甩發(fā)麻的肩膀，眼中兇光大盛：

“小崽子，你成功惹怒爺爺了?！?/p>

他提斧，踏步，渾身骨骼噼啪作響，像炒豆子：

“今天，爺爺非把你剁成肉泥不可！”

斧子，再次舉起。

可這次，沒劈下來。

因?yàn)樘帐砗?，那些原本躲在屋里、縮在墻角的婦孺，不知何時(shí)，全都走了出來。

她們沒拿武器，沒喊沒叫，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屠三刀，看著那些匪徒，眼神平靜，卻像有千鈞重。

然后，是那些受傷的、力竭的、還沒倒下的漢子。

他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撿起地上的斷棍、碎石、甚至鋤頭，一步步，走到陶石生身后，站定。

沒人說話。

可那股沉默的力量，像山一樣，壓在每一個(gè)匪徒心頭。

屠三刀握著斧子的手，第一次，微微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