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尉凝的記憶中,之前十幾年的任何一個7月,都沒有這一年熱。那是一種大多數(shù)北方城市里,相當少見的黏膩和慪熱。但是這天,她卻必須要出門,而且是在一天里最熱的下午。
這件事說起來,有點沒頭沒尾,那種淡淡的古怪感,讓尉凝過去數(shù)年后偶然想起來,都有一種說不上的想要自嘲、又有幾分后怕的沖動。
尉凝上高中以后,經(jīng)常在市區(qū)級的作文比賽中獲獎。極短時間內(nèi)的第二次得獎后,教語文的范老師把她單獨叫到自己的辦公室里,給她一個題目,說要訓練她的命題作文能力。具體題目她已經(jīng)忘了,比較老舊,大概和楊樹有點關系。
這樣的題目對尉凝來說,不在話下,她第二天就寫好交了上去。這樣的事情成為常態(tài)以后,尉凝每周要多寫三四千字。
尉凝從小喜歡寫寫畫畫,所以她從來不會把這樣簡單的任務放在心上。不過一直到畢業(yè),她也不知道這些文章的去處。她有過懷疑,也許范老師拿自己的文章去發(fā)表了,但那些淺顯、立意不深又有些假大空的類似于口號的短文,似乎也沒有什么背著她拿去發(fā)表和產(chǎn)生效益的價值。
至少,得到老師的器重,她還是很高興的。
7月11號,高考已經(jīng)結(jié)束將近一個月了。在這期間,范老師聯(lián)系過尉凝,又給她一個題目。過了一周,尉凝打電話給范老師說,已經(jīng)寫好了。在那個年月,長篇文字在線傳輸還比較困難,需要當面溝通。
事情從這一步開始令人迷惑。范老師告訴尉凝,他在7月11號下午2點,要和隔壁班里的三名學生家長在某某路中段,正和商業(yè)廣場的“明月咖啡館”會談,讓她在這個時間把文章送到那里去。
到了這天,天氣酷熱,外面的人很少。蒸騰的暑氣,讓人望而卻步。尉凝有些不想去,想重新約個時間。她在上午十一點打電話給范老師,問他是不是按照原計劃進行。范老師說,下午的計劃不變,讓她按時拿著文章過去就好。
“明月咖啡館”離尉凝的家有兩公里,在那座名叫正和商業(yè)廣場的地上二層,下面是幾家普通的服裝店和人影寥寥的炸雞快餐店,旁邊是一家僻靜的網(wǎng)吧??Х瑞^的入口在商業(yè)廣場的北側(cè)邊緣,沒有電梯,門頭陳舊落灰,一副慘淡經(jīng)營的樣子。尉凝逛商場時經(jīng)常途經(jīng)這里,但從來沒上去過。
到了正和商業(yè)廣場,尉凝抬頭看了一眼,準備上去。但走到入口,她才發(fā)現(xiàn)這里比外表更破敗,一樓到二樓的樓梯很直,很長,即使是大白天,盡頭仍然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到樓上的任何景象。
尉凝有些遲疑,她拿出手機撥通范老師的電話,無人接聽。過了七八分鐘再撥,還是無人接聽。又過了幾分鐘依然如此。
尉凝站在樓下,想了一會,沿著樓梯往上走了幾階,很快又停住了。她從入口出來,問隔壁服裝店的店員上面是不是明月咖啡館,那女孩一臉茫然地說,自己雖然在這里干了很久,但對樓上的商戶也不清楚。
尉凝突然覺得有點荒唐,還有點生氣。隨后,她果斷轉(zhuǎn)身下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家的路上,尉凝之前的不悅,逐漸變成了古怪和淡淡的詭異感。此時,白天的暑熱開始迅速褪去,她背后產(chǎn)生了不易察覺的涼意。
從這以后,尉凝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范老師,范老師也是一樣,從未在這件事上解釋或回答過她的疑惑,也沒有再聯(lián)系過她。
一年以后,高中時的好朋友和尉凝打電話,她說范老師問起你了,問你怎么不回學??此?。尉凝剛想說,因為有事沒有搞清楚。想想還是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