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秋,八月十一日(原文為七月,根據(jù)柏楊考證修改),蘇定方擊破高麗于浿江,屢戰(zhàn)皆捷,于是包圍平壤城。
9、
九月一日,特進、新羅王金春秋去世;封他的兒子法敏為樂浪郡王、新羅王。
10、
九月二十日,改封潞王李賢為沛王。李賢聽聞王勃善于寫文章,召為修撰。王勃,是王通的孫子。當時諸王斗雞,王勃戲做《檄周王雞文》?;噬弦娏耍溃骸斑@就是讓他們互相攻擊的苗頭?!睂⑼醪鸪雠嫱醺?。
華杉曰:
王勃是曠世奇才,初唐四杰之一,但命運多舛,就因為他性格輕佻?;实壅f他的斗雞檄文:“此乃交構之漸?!睗u,是防微杜漸的漸?;实鄣奶幚恚耆_,為皇子選擇賓友,是要選擇良師益友,影響他們克己復禮,謙和持重,而王勃為斗雞戲做戰(zhàn)斗檄文,一則不成體統(tǒng),二則今日為戲,明日成真,確實是催生禍亂的苗頭。
在資治通鑒第一卷,司馬光的第二條評論,是關于智伯,關于才德之辨的,適合在這里復習一下。司馬光說,才和德是兩回事,但人們都通稱為賢,這就是看錯人的原因。才德兼?zhèn)浣惺ト?,才德皆無叫愚人,德勝于才叫君子,才勝于德叫小人。取人之術,如果得不到圣人、君子,寧肯得到愚人,也不要用小人。為什么呢?因為君子挾才以為善,小人挾才以為惡。挾才以為善,則善無所不至;挾才以為惡,則惡也無所不至。
這段評價,在王勃此事上就對上了,這就是挾才以為惡,而且以他的文名和才華,其惡劣影響,必然也是無所不至,全國人民都知道,皇子們斗雞走馬,還要寫檄文,這就釀成政治事件。
王勃后來還有犯罪,因私殺官奴兩次被貶,如果他不是二十六歲早死,他的人生不知道還會出什么事。一個在文學上超凡入圣的“千年級”天才,我們不忍心說他是“才勝于德”的小人,但是,在《檄周王雞文》這件事上,他是洗不脫這個污名了。同理,我們對自己的修行和檢討,也是一件事一件事的看,我們不能自稱君子,也不能自貶為小人,但是,我們可以在每一件事上努力做君子,并且能自省在哪件事上自己做了小人。
11、
高麗蓋蘇文派他的兒子淵蓋男生以精兵數(shù)萬守鴨綠水,唐軍不得渡江。契苾何力抵達,正巧江面封凍,契苾何力率軍乘冰渡江,鼓噪而進,高麗大潰,追奔數(shù)十里,斬首三萬級,余眾全部投降,淵蓋男生僅逃得一命。正巧有詔班師,唐軍于是撤退。
12、
冬,十月五日,皇上在陸渾打獵;十月六日(原文為戊申日,根據(jù)柏楊考證修改)又獵于非山;十月十一日,還宮。
13、
回紇酋長羅葛婆閏去世,侄兒比粟毒代領其部眾,與同羅、仆固侵犯邊境,皇帝下詔,命左武衛(wèi)大將軍鄭仁泰為鐵勒道行軍大總管,燕然都護劉審禮、左武衛(wèi)將軍薛仁貴為副將,鴻臚卿蕭嗣業(yè)為仙萼道行軍總管,右屯衛(wèi)將軍孫仁師為副將,率軍討伐。劉審禮,是劉德威之子。
龍朔二年(公元662年)
1、
春,正月二十一日,立波斯都督卑路斯為波斯王。
2、
二月四日,改百官名:以門下省為東臺,中書省為西臺,尚書省為中臺;侍中為左相,中書令為右相,仆射為匡政,左、右丞為肅機,尚書為太常伯,侍郎為少常伯;其余二十四司、御史臺、九寺、七監(jiān)、十六衛(wèi),并以其職掌性質(zhì),改為新名,而職任如故。
3、
二月十四日,浿江道大總管任雅相薨逝于軍中。任雅相為將,從未奏請親戚故吏從軍,都交由所司補授,對人說:“官無大小,都是國家公器,豈可茍便其私!”由是軍中賞罰公平,人人都敬服他的公正無私。
4、
二月十八日,左驍衛(wèi)將軍、白州刺史、沃沮道總管龐孝泰,與高麗戰(zhàn)于蛇水之上,軍敗,與他的兒子等十三人都戰(zhàn)死。蘇定方包圍平壤,久攻不下,趕上天降大雪,解圍而還。
5、
三月,鄭仁泰等擊敗鐵勒于天山。
鐵勒九姓聽聞唐兵將至,合眾十余萬以拒戰(zhàn),選驍健者數(shù)十人挑戰(zhàn)。薛仁貴連發(fā)三箭,殺死三人,其余都下馬請降。薛仁貴將他們?nèi)靠託?,再渡過沙漠以北,攻擊其余眾,俘虜葉護兄弟三人而還。軍中歌唱他說:“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士長歌入漢關?!?/p>
思結、多濫葛等部落先前據(jù)守天山,聽聞鄭仁泰等將至,都迎降;鄭仁泰等縱兵攻擊,搶掠他們的家財以犒賞軍士。各部落相率遠遁,將軍楊志追擊,反為敵人所敗。偵察騎兵告訴鄭仁泰:“敵人輜重在附近,可前往奪取?!编嵢侍┞瘦p騎兵一萬四千人,倍道兼程趕赴,于是越過沙漠,抵達仙萼河,沒有找到敵蹤,糧盡而還。遇上大雪,士卒饑凍,拋棄盔甲兵器,殺馬而食,馬也吃盡了,就相互格殺,吃人肉,等到入塞,只剩八百人。
軍還,司憲大夫楊德裔上奏彈劾說:“鄭仁泰等誅殺已降之人,讓蠻虜逃散,不撫恤士卒,沒有充分準備資糧,遂使骸骨蔽野,盔甲武器都拋棄給了敵人。自圣朝開創(chuàng)以來,還沒有像今天這樣狼狽喪敗的。薛仁貴所到之處,貪婪淫暴,恣意妄為,雖然有功,也不足以他給國家?guī)淼膿p失。并請交付法司調(diào)查?!被实巯略t,以功贖罪,都釋放。
任命右驍衛(wèi)大將軍契苾何力為鐵勒道安撫使,左衛(wèi)將軍姜恪為副將,以收集安撫鐵勒余眾。契苾何力簡選精騎五百,馳入九姓中,蠻虜大驚,契苾何力于是對他們說:“國家知道你們都是被脅迫而跟從,赦免你們的罪,罪在酋長,我們抓到他就返回?!逼洳柯浯笙?,一起逮捕其葉護及設、特勒等二百余人交給契苾何力,契苾何力數(shù)落他們的罪狀,斬首,鐵勒九姓于是平定。
華杉曰:
鄭仁泰的事,四個字——人為財死。一萬四千人輕騎出擊,只為搶掠發(fā)財,結果呢,敵人一個也沒看見,錢財一分錢沒搶到,反而“士卒饑凍,棄捐甲兵,殺馬食之,馬盡,人自相食,比入塞,余兵才八百人?!睋p失一萬三千多人。這一萬多人,也都是想去搶劫發(fā)財?shù)?,不是鄭仁泰一個人的罪,這就是戰(zhàn)爭的另一面。
6、
三月五日,皇帝車駕從東都出發(fā);三月二十二日,抵達蒲州;夏,四月一日,抵達京師。
7、
四月二十二日,建造蓬萊宮。
8、
五月八日,任命許圉師為左相。
9、
六月七日,初令僧、尼、道士、道姑都要敬拜父母。
10、
秋,七月一日,赦天下。
11、
七月三十日,熊津都督劉仁愿、帶方州刺史劉仁軌大破百濟于熊津之東,攻拔真峴城。
當初,劉仁愿、劉仁軌等屯守熊津城,皇上給他們敕書,說:“攻打平壤的大軍已經(jīng)撤回,一城不可獨固,應該全軍撤往新羅。如果金法敏(新羅王)要借你的兵留下鎮(zhèn)守,就暫且留在那里;如果他不需要,即宜渡海而還?!睂⑹總兌枷胛鳉w。劉仁軌說:“人臣為國犧牲,有死無二,豈能只顧自己!主上要滅高麗,所以先誅百濟,留兵鎮(zhèn)守,制其心腹;雖然余寇充斥,而且守備甚嚴,但我們只要厲兵秣馬,擊其不意,沒有不能攻克之理。取勝之后,士卒心安,然后分兵據(jù)險,開張形勢,飛表奏聞朝廷,再請求增兵。朝廷知道我們有成果,必然命將出師,援兵一到,自然殲滅兇丑。不但不會前功盡棄,反而能夠永遠掃清海外。如今平壤大軍已還,如果我們再放棄熊津,則百濟余燼,不日死灰復燃,高麗敵寇,何時可滅!況且我們今天以一城之地,居于敵境中央,一旦拔腿出城,即刻為敵人所擒,就算能進入新羅,也是一群被羈留遠方的流亡客,如果再發(fā)生什么意外,不可追悔。何況福信兇悖殘虐,君臣相互猜疑,很快就會互相屠戮;我們正應該堅守,靜觀其變,乘便攻取,不可隨便移動?!北娙寺爮?。
當時百濟王扶馀豐與福信等認為劉仁愿等孤城無援,派使者對他們說:“你們何時動身西返,我們當來送行。”劉仁愿、劉仁軌知道他們沒有防備,忽然出擊,攻拔其支羅城及尹城、大山、沙井等柵欄工事,斬殺俘虜甚眾,再分兵把守。福信等認為真峴城險要,增兵防守。劉仁軌伺其稍微松懈,引新羅兵夜晚抵達城下,攀著城墻上的雜草而上,到了天明時分,已入城占領,于是打通新羅運糧之路。劉仁愿奏請增兵,皇帝下詔,征發(fā)淄州、青州、萊州、海州部隊七千人以赴熊津。
福信專權,與百濟王扶馀豐互相猜忌。福信稱病,躺在一個地下室里,想要等扶馀豐來探病時殺掉他。扶馀豐知道了,率親信襲殺福信,遣使到高麗、倭國求援兵以拒唐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