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碗櫥日漸空曠,
卻盛滿兩個青春咀嚼的聲響。
實習簡歷覆蓋冰箱磁貼,
而我的名字在婆婆舌尖,
總卷成一張未熨平的借住證。
她們來時攜帶整個故鄉(xiāng)的重量,
我的玄關便終日回蕩,
某處山谷的方言。
我燉煮的湯羹在瓷碗里,
結出鹽霜——
原來溫情被吮盡后,
會析出棱角分明的結晶。
病房的白墻記得,
止痛泵的滴答里,
我數(shù)過多少天花板裂紋。
而你們正穿越虹橋的云層,
奔向黃浦江畔的歡宴。
我的空蕩居所里,
電視正重播無人收看的連續(xù)劇。
那套閑置的鑰匙,
突然學會在鎖孔里,
繁殖溫熱的指紋。
而我的刀口在雨夜,
暗自拆線,
愈合的皮肉下埋著,
半卷未簽收的探視單。
丈夫把解釋折成紙船:
“不打擾是體貼的暗礁”。
可當親情永遠順流而下,
我這片支流終將,
在漫溢的體諒里,
淪為承載漩渦的河床。
我的碗底映出月亮——
盛過太多他人的圓滿,
自己便成了殘缺的容器。
該在借住證背面,
用加粗的墨跡注明:
此處非驛站,
女主人也非,
永不疲倦的擺渡人。
更非某塊,
可供整個家族根系,
無限穿行的沃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