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血腥味漫過山坡時,張舟還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指尖死死攥著那只漸漸變冷的手。草葉上的血珠滲進掌心,涼得像冰,可他感覺不到疼,只有耳朵里反復回蕩的鈍響——刀刃入肉的“噗嗤”聲、身體倒地的“噗通”聲,還有那句輕飄飄的“歸隊了”。
制服們拖拽身影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留下一串斷斷續(xù)續(xù)的血痕,在枯黃的草坡上拖出兩道暗紅的線。直到最后一點腳步聲也消失在風里,山坡上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張舟終于松開手,指尖在草上摸索著,摸到一片黏膩的濕涼??諝饫镞B最后一絲熟悉的體溫和氣息都散了,風里只剩冷硬的血腥味,他才后知后覺地發(fā)抖——他們是真的徹底離開了。
他摸索著想去夠遠處的盲杖,膝蓋磕在石頭上,悶響里混著骨頭撞石頭的鈍痛,可他沒吭聲,只是低著頭,一點點往前挪。盲杖的杖頭終于被指尖觸到,他攥緊那磨得發(fā)亮的木頭,杖身上刻的星星紋路硌著掌心,忽然想起以前總有人罵他“走路不看路”,卻還是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扶他一把。
風穿過樹林的嗚咽聲里,張舟慢慢坐起身,將臉埋在盲杖上。遠處隱約有鳥雀驚飛的聲音,草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可再也不會有笑著喊他“張舟哥”的聲音,也不會有遞過來的熱餅。他把額頭抵在冰涼的杖頭,眼淚無聲地砸在草上,混著未干的血痕暈開,像一朵無人看見的、破碎的花。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踩著草葉“咔哧咔哧”地走近,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住。張舟警惕地側過臉,聽見對方試探著問:“你是張舟不?”
張舟沒應聲,指尖依舊捻著草屑。
對方蹲下來,聲音沉了沉:“我是趙陽,林野的兄弟。他最近跟中了邪似的,飯不吃煙不抽,問啥都不說——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張舟睫毛顫了顫,還是沒說話。
下一秒,領口突然被猛地攥住,趙陽一把將他拽得前傾,兩人鼻尖幾乎要撞上,他眼里帶著火,聲音壓得極低:“知道我是誰嗎?問你話就趕緊回答,別磨磨蹭蹭的!”
張舟被勒得喉嚨發(fā)緊,卻依舊閉著嘴,空洞的目光對著前方,像沒聽見一樣。
趙陽盯著他半晌,見他半點反應沒有,忽然泄了氣似的松開手,煩躁地罵了句:“你個瞎子……算了算了?!?他在自己褲子上蹭了蹭剛才掐領口沾到的草屑,往后退了半步,語氣軟了下來,“行吧行吧,不逼你了。給你講個笑話,聽完你再告訴我成不?”
他清了清嗓子,沒等張舟回應就自顧自說:“你知道雞的反義詞是啥不?雞叫‘咯咯噠’,倒過來像‘大狗狗’,大狗狗就是狼!所以雞的反義詞是狼!是不是挺傻的?”
張舟忽然扯了扯嘴角,聲音啞得像破鑼:“他屁股上有顆痣,偏左,跟星星似的。小時候洗澡被我撞見,跟炸毛的貓似的追了我半條街?!?/p>
趙陽“噗”地笑出聲,剛才的火氣全沒了:“我去?真的假的?這小子天天裝酷,原來還有這黑歷史!” 笑夠了又湊過來,“那……我?guī)湍銕г捊o林野,你再跟我嘮點?”
張舟終于抬眼,空洞的目光對著他的方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要求:“讓他們來,我要親手埋了他們。不然,就把林野叫來,我跟他談?!?/p>
趙陽臉上的笑僵了僵,撓著頭站起來:“這……這我得問問大老板。你等著??!” 他轉身往山坡下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喊,“那痣的事兒我可記下了!”
趙陽一路跌跌撞撞沖進主辦方的臨時帳篷,差點撞翻門口的水桶,對著正喝茶的大老板嚷嚷:“老板!張舟說要見那倆人,還說要親手埋了他們,不然就叫林野過去談判!”
帳篷里,靠柱子啃蘋果的身影聞言,一口蘋果直接噴了出去,連帶著蘋果核砸在帳篷布上:“噴死他!啥玩意兒?讓我去見他?我才剛‘死’了不到倆時辰,傷口都還沒好呢,這就叫我回魂詐尸?滾滾滾,要去你去!我這‘鬼魂’還得養(yǎng)傷呢!”
另一個慢悠悠擦刀的身影頭也不抬,甕聲甕氣地接話:“我腰上綁的紗布都勒出紅印了,去不了。要去你把林野也叫上,讓他去墳頭蹦迪。”
趙陽正抓著頭發(fā)原地打轉,帳篷門“嘩啦”一聲被掀開,林野站在門口,臉色冷得像冰,聽見里面的對話,瞳孔猛地一縮,盯著那兩個“死而復生”的身影,聲音發(fā)顫:“是你?老陳,女孩?”
帳篷里瞬間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