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和南方,文化不同、飲食不同、三觀不同,更何況,中間還隔著黃河和長江。
不過高三那一年,沐芷從來不會懷疑這一點,那一年她因為高考志愿的選擇問題,和趙可以在規(guī)劃上有了分歧。那是高考改革前的幾年,所有人都要估分后再選擇學(xué)校,風(fēng)險與機遇并存,趙可以本來笑瞇瞇地和沐芷商量:“我們考去上海,大學(xué)上哪兒的都無所謂,上海那邊做一下預(yù)科準備,然后出國……”
沐芷卻很猶豫:“我一點都不想出國……”
“為什么???”
“我想去北京,我從小就想去北京,我想考北京的大學(xué),我的成績足夠報考了……”
趙可以打斷了她的話,眼里有著不解:“北京哪里好了?你去了北方,連一口湯圓都吃不上。”他掰著手指一樣一樣地數(shù),“新鮮的筍子你吃不到了,清明果你也吃不到,黑芝麻粑粑你也吃不到。據(jù)說北京的冬天還零下幾十度,嘩,凍死個人,我聽說有個南方人去了北京,臉上脫了一層皮。”他白皙的臉上泛著紅暈,細長的眼睛睜得圓滾滾的,“你看,你不適合那里。”
“可是我從小就想爬長城,不到長城非好漢,我還想看看故宮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那個你去橫店看就可以了啊,橫店和我們那么近。”趙可以很傷心。
“那不一樣?!?/p>
“哪不一樣了?不就是皇帝關(guān)著一群女人,用來睡覺的地方,大不了地方比較寬敞,哦?房子比較金碧輝煌?我可不相信那些北方人的品位,不對,北方人什么時候有過品位了?他們連吃的東西都做不好。哈哈哈哈,沐芷,你覺得我這個笑話說得好不好笑。”
“趙可以,你這么說,一點都沒意思?!便遘粕鷼饬?,她一生氣,就喜歡連名帶姓加重語氣地叫著趙可以。
“那什么有意思?去北方就有意思了?”趙可以拖長了聲音。
他說最后一句的時候,操場上正在打球的校草嚴密剛好進了一個球,引起女生們的一片尖叫聲。沐芷順著人聲看了過去,發(fā)現(xiàn)沒什么大事,這才扭頭看著硬著脖子生悶氣的趙可以:“去北方有意思啊,這是我從小的理想。理想之所以可貴,就在于它實現(xiàn)的那一瞬間?!?/p>
趙可以不說話了。
“你可以一起考去北京啊,北京也不全都是重點大學(xué),高考還有大半年,我可以給你補習(xí)……”
“誰稀罕一個女的給我補習(xí)?”趙可以轉(zhuǎn)過身,頓覺自己男人的自尊心十足十的受到了羞辱,“你愛考哪里就考哪里,隨便你啊?!?/p>
沐芷一腔熱血,被趙可以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淋得冰涼。
她拔高了嗓門,“趙可以,你這什么態(tài)度?”
“趙可以,你走啊,你走,你走了就別想我和你說話了?!?/p>
“姓趙的,你還真的走了!”
沐芷一個人站在操場邊發(fā)呆,趙可以腿長個高,沒一會兒,整個人走得沒影了。她滿心委屈,覺得自己被當眾甩臉子,也不知道多少人在看自己的笑話,委屈這件事不能細想,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想久了,兩眼忍不住發(fā)酸,眼淚奪眶而出,她哭出了聲:“趙可以,你是沙文豬?!?/p>
“趙可以,你這個渾蛋?!?/p>
“趙可以,我就要考北京去,就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