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寫個故事，預計需要兩個小時，也就是說，這個故事在兩個小時以后才能成型，在此之前，沒人知道這將是怎樣一個故事，包括我。
?故事需要人物，我們先來創(chuàng)造一個主角。
?主角得是一個女性，這對我來說有吸引力，因為沒準我會寫出一些需要上床的橋段，借此我可以窺探自己心里的隱秘。如果我把自己寫高潮了，那毫無疑問，我是一個色狼，因為我連自己筆下的人物都不放過。
?她還得漂亮，否則就會有很多劇情受限制。這有點像人生，丑女孩們懂我的意思。（沒有貶低，那些受限制得劇情不一定是好事兒，你不是失去，你是幸免。）
?當然，也不能太漂亮，太漂亮顯得沒有親和力，會把故事拉向偶像劇，太縹緲，不夠真實。所以，她得是稍有姿色，又不會讓人覺得驚艷。
?嗯，我大約“看”到了，順眼，恰到好處。
?年齡的話，20出頭吧，既沒有花季的青澀，也沒有更年的老辣，可塑性強，會讓我們的故事更加多元，可用來當素材的際遇也比較多，重要的是，她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可以讓這個故事在時間跨度上有彈性。
?其次，這個故事需要一個核心價值觀。這個暫時我還不清楚，等把故事完成，我再試著看能不能悟出些什么來。
?好了，思想太窮，買不起太多素材，就讓我們以僅有的這點道具來組建她的人生吧。
?準備好剪刀和膠水，因為人生需要取舍，開始動手。
?在進入故事之前，我想定一個主旋律，這將是一個喜劇，其實我一直都喜歡皆大歡喜的人生，因為寫作本身就是一件寄托情緒的事兒。但真實是我的追求，當我發(fā)現(xiàn)真實和喜劇無法兼容的時候，我選擇了真實。
?而真實往往更接近悲劇。
?但在保證真實的前提下，我盡量讓她有一個快樂的人生。
?2
?正如我前面說的，她還有大把的年華可以揮霍，她可以去談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愛，也可以為喜愛的事業(yè)拼搏，她有無數(shù)種生活的方式，但是我們必須選一個，好讓她安定下來。
?所以，她準備去死了。
?放心，這故事并不會因此結束，因為她只是準備去死了，這還只是個念頭，還沒有成為事實，在閉氣之前，我還有力挽狂瀾的機會。
?而且從道義上講，她是我創(chuàng)造出來的，所以也可以理解為是我親手殺了她，這有點殘忍，我現(xiàn)在，要用文字給她做一臺思想的手術，看能不能救活她，倘若手術成功，我也算功德一件。
?首先我得弄明白她為什么去死，才好對癥下藥。
?以下是人物背景的大體設定。
?丁綰，二十四歲年紀，在一家雜志社做實習編輯，薪水不錯，還有發(fā)展空間。她有一個老實本分的男朋友。有一對健康的父母。
?這看起來，還算一個合格的幸福。但人生其實經不起放大，因為所有的細節(jié)都是冷暖自知。
?她第一次有想死的念頭，是她和志偉吵架的時候。
?這本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人，其實是一種會儲存情緒的動物，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有一個刻度，攢的滿了，就需要傾瀉，所以人需要看電影，聽故事，所以人需要調劑。但所有的情緒都不能一次放空，不然就會空虛?？鞓返倪呺H，就是虛無，眼淚的盡頭，就是死亡。
?丁綰不僅為了平淡如水的愛情哭，也為了動輒得咎的工作環(huán)境哭，甚至為了日復一日的刻在她靈魂的年輪哭，她覺得她的人生平淡乏味，命運的軌跡像平趟的河流，同萬千條默默無聞的小河流入大海。
?但是她這條河流曾經被投入過石塊，甚至在陽光下濺起了一彎彩虹。她曾經有一顆浪蕩不羈的心，希望能跟著喜歡的人走遍世界。但這個念頭最終在父母的期望中漸漸熄滅，她把石塊隱沒在心底，讓自己這條河平靜的像一面鏡子，從此，她再沒有了自己，父母看她，不過是看到自己的笑臉。
?當她的人生稍有不順的時候，這個石塊就會跑出來攪渾她的思緒。平凡的人生是磨刀石，它把理想磨的鋒利無比，殺了丁綰的，正是因為它們已經無法實現(xiàn)。
?人這一生當中，大抵會有很多次想死的念頭，因為生活總是有背道而馳的時候。
?當我們的命運軌跡脫離我們的預期，這樣的念頭便會蹦出來。尋死不過就是對命運的撒嬌，可是命運太強大，它不吃這一套。
?我就不一樣了，我最怕女人撒嬌。
?丁綰的撒嬌收到了成效，因為掌管她命運的上帝有偷天改命的能力。
?我不希望我筆下的人物總是慘兮兮，因為故事本身就是為了寄托情緒。
?改變人物的命運，在修改文章的時候，這事我干過不少。所以我總是能找到命運的節(jié)點，只要稍加修改，故事的走向就會完全不同，是的，蝴蝶效應。
?既然她是因為不滿足當下的生活才心生痛苦，那就讓我們把時間調到她大學畢業(yè)的時候。那是她人生的岔路口，她的未來還有無數(shù)可能，她還有選擇的權利。
?在這些無數(shù)可能中，我們現(xiàn)在已知有一個選項將通向死亡，那我就盡量避免她重蹈覆轍。這是一局踩雷游戲，慶幸的是，我們已知了一個雷點。
?丁綰第一次見志偉，是在西餐廳里。
?那是一次平凡的相親，他們平凡的做了自我介紹，在平凡的交談中，他們了解了平凡的彼此。
?平凡的愛情有一種力量，它步步為營，來的不動聲色，直到變成習慣，丁綰才后知后覺，于是她妥協(xié)，和浪漫暫別。暫別，就像有時候的那句“再見”。
?志偉是一個轉折點，我雖然不能把所有的過錯歸結給這個無辜的男人，但伴侶確實是互相牽扯的風箏線，它們可以纏繞，也可以追逐，但也可以勒斷彼此。
?志偉是一個安分守己的男人，但同時也是一個安于現(xiàn)狀的男人。他不喜歡改變，不喜歡意外。他是一個無可挑剔的丈夫，因為無可挑剔，所以不夠動人。
?也正因為如此，丁綰才為心里那點叛逃的念頭而心生愧疚。她有時候甚至希望志偉能出軌，這樣她就可以走的理直氣壯，但是他沒有，他似乎只愛丁綰，又似乎什么都不愛。他的眼神里沒有激情，只有無辜。她無法面對那樣的眼神，但她也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這就是她思想上的隱疾。說不清，道不明，說服不了自己，也無法對外人啟齒。
?好了，已經發(fā)現(xiàn)了病灶，現(xiàn)在只需要切除。切除志偉，雖然他并沒有什么錯。瘤子本身也沒什么錯，只是它長錯了地方，只是他愛錯了女人。
?我無法改變志偉的性格，因為那需要把故事推翻重來，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徑。
?在小說的世界中，我無法保證有什么人能真的適合丁綰，因為我只是上帝，不是紅娘。
?所以，為了一招制敵，我要做一個大膽的嘗試。
?我要進入故事的世界，去和丁綰談一段完美的愛情，因為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的內心，沒有人比我更懂得她要的是什么。
?其實我一直都挺喜歡丁綰，因為在開篇的設定中，那本身就是依著我的口味。
?于是，故事中的世界，多出了一個不速之客，在丁綰相親的那一天，我恰巧出現(xiàn)在她的斜對面。
?我預計到，這將是一個喜劇的浪漫愛情故事，所以我的筆觸不自覺的飄忽，它也許脫離真實，但對丁綰管用。
3
?我要了一杯咖啡，放入兩塊半糖，攪動三次，細品一口，等涼。
?丁綰下意識的向我這邊瞟了一眼，正中下懷?？?，連我們的習慣都一樣。
?在對自己的塑造中，我參考丁綰的內心按圖索驥，將自己寫成她的理想型。
?我有堅挺的鼻梁，深邃的雙眼，皮膚是古銅色，嘴角有笑紋。
?我穿著筆挺的西裝，但又露出皺巴巴的襯衣的一角，整體上浩然正氣，細節(jié)又凸顯叛逆。
?我感覺到丁綰的余光里有我，因為我的余光里也有她，一種奇妙的曖昧暗流涌動，我們內心的焦距直視彼此，眼睛卻矜持。暗通款曲。
?她喜歡主動，所以我轉過頭看她，帶著一點疑惑，嘴角還有禮貌的微笑。
?她把目光從我的臉上逃開，卻并不讓自己慌亂，她故意有一刻停留，算是給我鼓勵。
?她開始認真的看著志偉，但我知道，她把耳朵留給了我。
?于是我對著眼前的空氣說，我叫茶，因為心懷天下，所以喜歡浪跡天涯。
?她笑了笑，看著志偉卻對我說，我叫丁綰，因為身無一物，所以只能以夢為馬。
?志偉抬起頭，認真的看著她，說，你說什么？
?她沒有回答，因為思緒控制著耳朵，而她的思緒在我這里。
?我說，在相親？
?她依舊看著志偉說，你也是？
?志偉說，是什么？
?我說，我還來得及嗎？
?她說，剛剛好。
?志偉說，你在和我說？
?我說，喜歡花嗎？
?她說，三色堇，你呢？
?志偉說，你能說清楚嗎？
?我從口袋里取出一只三色堇放在桌角，然后說，其實叫鬼臉花，因為花心像一張鬼臉，但只要變一個角度，就是微笑。
?她挑了挑眉，說，你調查我？
?志偉緊張的說，我只是隨便問問。
?我說，你喜歡櫻桃，尤其是12月份的冬季櫻桃，甜，色沉。你農村的家里種了一株，可幾年都不見結果，你以為是養(yǎng)壞了，其實是產地不對。
?你喜歡養(yǎng)貓，偏愛白色，下雨天你抱著它在床邊看書，它喜歡泥土，所以總是掙扎著要出去，你拽著它的尾巴和它拔河，一玩就是一個下午。
?你不愛穿皮鞋，你的腳寬，所以總是咯著小拇指，日久天長，它們已經有些畸形，你為此自卑，覺得自己的腳很丑。
?你總是裸睡，連你都說不上為什么，你喜歡那種原始的自由，但同時又覺得那是一種放蕩，所以你不愿和父母同住。
?你討厭規(guī)矩，卻不得不規(guī)矩，你覺得規(guī)矩讓你喘不上氣兒。你討厭有鬧鐘的生活，你感覺自己的生活被此切割成了整齊的方塊，那種一望無際的平淡讓你望而卻步。
?有時候你會幻想自己和誰打一架，你甚至希望自己能受點傷，你喜歡那種心臟呼之欲出的感覺，但你的修養(yǎng)要求你禮讓謙和，所以總是沒有機會。
?所以，你其實并不是淑女，是嗎？
?她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眼睛依舊看著志偉，卻變成了深情凝望。
?她說，你功課做的這么好，對我的過去了如指掌，不知道未來是不是也成竹在胸？
?志偉不明所以，但被丁綰那樣的眼神感動，所以他說，我想好了，我會在二環(huán)買一套我們的房子，按你喜歡的風格裝修，我會努力上班賺錢，讓你衣食無憂，每年，我會騰出一段時間陪你旅游。我還會做飯，所以……
?我已經懶的再去描述無關緊要的人了。
?我說，聽天由命，這就是我設想的未來。
?我從餐桌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她終于轉頭看向我。我看著她未動的咖啡，說，要換杯咖啡嗎？
?她把手遞給我，視死如歸的說，好啊，哪里？
4
?我們很快陷入愛河，確切的說，是她很快陷入愛河。
?未卜先知讓我隨時保持著神秘，這東西讓她癡迷，她看我的眼神，在一次次浪漫和驚喜中變得柔情蜜意。
?她開始變得有所期待，有我的每一天都讓她喜出望外，生活的變數(shù)加快了人生的進度，每一天都是一階音符，我聽出了她彈出的歡快。
?她脫掉衣服，一頭扎進我的世界，愛的毫無保留，愛的不留余地。
“我”在現(xiàn)實中并不富裕，所以只好把更多的錢寫進我的口袋。
?我拿著這筆錢，帶她去了許多地方，完成了她許多夢想。
?我總是能找到她喜歡的地方，總是能說出她愛聽的情話，我甚至用了她最喜歡的體位，以她最愛的方式。
?她開始變得樂觀開朗，天真單純。她眼里的一切都被賦予了一層浪漫的色彩，連帶她的目光里都帶著多彩和可愛。
?逐漸的，我發(fā)現(xiàn)就連我也開始迷失在故事里，我無法結束一個沒有痛苦的故事，我希望“我”的那部分能永遠的留在這個世界，我驚訝的發(fā)現(xiàn)，我塑造的那個自己竟然愛上了丁綰。
?這讓故事出現(xiàn)了反轉，這本不在我的構思里，所以我斷定作者失去了控制它的能力。
?當作者沒有辦法再操縱她的時候，她終于有了自己。
?她有時候會懷疑，為什么我總是能未雨綢繆，趕在她悲傷之前出現(xiàn)。但她又不愿刨根問底，因為浪漫就是不明所以。
?她把我的出現(xiàn)歸結為上帝的施舍，她開始相信這世界果真有天造地設，當她指著天空說這話的時候，我抬頭凝望，似乎看到了作者的驚疑。
5
?沒有了作者的庇佑，我開始活的小心翼翼，因為我已經習慣了作弊。
?但即便如此，她對我的熱情還是減少了許多，這讓我惶恐不安。
?我于是變得更加努力，但她總是忽冷忽熱，那些讓我拍案叫絕的創(chuàng)意最多換來幾段她浮夸的演技。
?這讓我警覺，我發(fā)現(xiàn)這已經超出了文章本該有的構思，所以我開始揣摩她的心意，思考她真正的訴求，但讓我意外的是，沒有了大綱，原來我在這個世界一無是處。
?我越來越進退維谷，我越是發(fā)現(xiàn)她的動人之處，就越是不想結束這個故事，我困在了自己的小說里不能自拔，我不知道該如何收場，作者的設定根本沒想到這么遠。
?原來一個人的內心是如此龐雜，根本不是只言片語就能勾勒。我對她探究的欲望越是強烈，她越是遠離我的世界。
?我不知道是什么讓她改變，所以無從著手，這讓我有一種無力的懊喪感。
?這些懊喪堆積在心里，漸漸地濃成了憤怒。
?在一次我費盡心機的告白中，她冷靜異常，看著滿地鮮花，她用一種失望的口氣說，你就不能成熟點嗎？
?我愣在原地，心里怒火升騰。
?我感覺我就像一個努力的拳擊手，招招都打進了空氣，不僅蠢，還閃了腰。
?那天之后，她對我的態(tài)度徹底轉變。
?我的那些浪漫和驚喜，在她看來，變成了矯情。她開始覺得我不夠腳踏實地，讓她沒有安全感。
?那時候，我明白了，故事已經完全失控。但我還不想放棄，既然作者無能為力，我只能靠我自己。
?我找了一份工作，開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我努力讓自己變得成熟穩(wěn)重，言語得體。
?那段日子，我很少去見丁綰，因為我的骨子里，還殘留著浪漫，送給她一個更好的自己，是最后的驚喜。
?我懷揣著這樣得憧憬改造自己，每一滴汗水都蘊含甜蜜。
6
?我換了發(fā)型和內心，然后設計了一次偶遇，她看到我時眼里忽然明亮了一下，但緊接著又變得暗淡。
?我慌忙的整理了衣角，盡量讓自己顯得成熟內斂，我像個孩子一樣在她面前提起胸膛，帶著一點驕傲問她，你看我現(xiàn)在好多了嗎？
?她低頭看著我的鞋，眼里是說不出得復雜情緒，說，你不用為我改變的。
?我說，沒事，我樂意。
?她搖了搖頭，忽然變得堅定，她說，可我不樂意。
?我有點手足無措，那股怨氣又升起。
?她接著說，我曾經以為我內心躁動不安，渴望夢幻，但過了這么多年，我才發(fā)現(xiàn)，這只不過是彩色的泡沫。這和你無關，是我的人生出現(xiàn)了偏差，所以，我不想你改變，你越是改變，我越是自責。
?我說，你究竟要什么？我做的哪里不對？你告訴我。
?她有點不耐煩的說，你別這樣。
?這表情徹底刺痛了我。
?我曾經說過，情緒有一個刻度，當攢滿了，就需要傾瀉。
?于是，我爆發(fā)了。
?當我歇斯底里的說出我的積郁，她選擇了沉默。
?最后她終于吐出兩個字，志偉。
?是志偉，她說，我愛上了志偉。她說著就哭了出來，就好像委屈的是她自己。
?我只感覺那個名字是無比的諷刺，那種命運弄人的暈眩感讓我不能自持。
?我用最后的理智控制著自己，盡量讓我的口氣變得平靜，但依舊絲絲顫抖，我說，為什么？
?她忽然跪在我面前，像個恬不知恥的潑婦一般，說，對不起，求你，成全我們。
?我從來沒想過，會是這樣的故事。
?我開始痛恨寫下這個故事的自己，我開始痛恨那個所謂的上帝，他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何談丁綰。
?當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我感覺作者寫了一篇笑話。
?她哭哭啼啼的說，你是一個熱情洋溢的男人，但同時也是一個不切實際的男人。你喜歡改變，不喜歡平凡。你是一個無可挑剔的戀人，因為無可挑剔，所以不夠動人。
?也正因為如此，我才為心里那點叛逃的念頭而心生愧疚。我有時候甚至希望你能出軌，這樣我就可以走的理直氣壯，但是你沒有，你似乎只愛我，又似乎什么都不愛。你的眼神里沒有冷靜，只有無辜。我無法面對那樣的眼神，但我也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這就是我思想上的隱疾。說不清，道不明，說服不了自己，也無法對外人啟齒。
?我內心里渴望平凡，渴望安定，我需要有一個屬于我們的家，我希望有一個我們的孩子，但你又是那樣的向往自由。
?說到最后，她已經泣不成聲，我心里的柔情壓過了憤怒，我有一剎那想要原諒她，因為我明白，犯錯的人總是最傷心。
?我沒理她的不堪，因為那是志偉的勝利。
?我只是覺得疲累不堪，心力交瘁。
?我恍恍惚惚的離開丁綰，走在陌生的街上，感覺雙腳離開了地面，感覺身體已經沒有了靈魂。
?人這一生中，大抵有很多次想死的念頭，因為生活總是有背道而馳的時候。
?那個念頭引誘著我一步步走向深淵，但當我走到惡臭的湖邊的時候，我卻躊躇不前了。
?我不甘心，不甘心輸給這個虛擬的世界，不甘心輸給作者，我有鮮活的生命，我有自己的欲望，我沒那么高尚，我沒辦法成全！
?所以我拿起了電話，要做最后一擊。
?她接通電話，沒等她開口，我就對著手機向她和盤托出。
?我把我的出現(xiàn)，以及我的目的，原原本本的向她講述了一遍。
?最后我說，我知道問題出在了哪里，不是我用錯了方式，而是從一開始，你的設定就注定了這樣的結局。
?你是一個多愁善感內心豐富的女孩兒，你無法忍受平庸，也不能堅持熱鬧，你內心脆弱，無法承受遺憾帶來的痛苦。
?這痛苦，我們每個人都有。生命本就是由無數(shù)個偶然組成的，所以未來總是充滿幻想，我們在這些偶然中選擇一個變成現(xiàn)實，這本身就是一件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取舍，我們對當下生活的不滿以及悔恨，幾乎全來自于那兩千九百九十九瓢水里。
?所以，不管我們最終選擇了怎樣的人生或者伴侶，曾經的那個“如果”總是會跑出來啃噬我們的內心，尤其是不如意的時候。
?這看起來是一件挺悲哀的事，似乎我們陷入了自己想象力的困厄當中，無法逃脫。
?但是擺脫困厄的唯一辦法就是珍惜當下，我們只能懷揣著理想，珍惜當下。我，就是你的當下。
?電話里的她始終沉默，我知道她無法相信自己是故事里的人物，所以，我加重籌碼。
?我說，你要我成全，我無法成全，你的世界少了我，這故事就沒有了存在的意義，作者不會寫一個沒有他自己的長篇，因為他本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
?所以，成全就是毀滅。
?最后，我絕情的問她，和我長相廝守，或者和他茍活片刻。你，選吧。
?我掛了電話，心里有說不出的輕松。
?我放眼望去這個世界，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風光無限，那是我第一次認真的看自己所在的世界，我忽然發(fā)現(xiàn)目極的地方是一片空白，我知道，那是作者筆力的極限。
?但這里有我深愛的女孩，所以我寧愿守在這一方天地，永不出去，永不結束。
?但是天邊為什么出現(xiàn)流光？湖水為什么開始泛濫？大地為什么撕裂？
?樹木開始枯萎，小鳥開始墜落，就連陽光都像熄滅前的燭火。
?為什么？在我對未來充滿無限幻想的時候，眼前卻是世界末日的景象？
?丁綰已經做了決定，她決定和志偉做最后的告別。那告別短短幾秒，卻勝過我的一生。
?再沒有什么比這更偉大了，再沒有什么比這更傷人了。
?傷心和絕望攪碎我的心肺，我的眼里涌出了血淚，我本該傷心欲絕，但是我忽然猖狂的笑了，因為我感覺到作者在揣摩我的內心，他試圖讓我做一個悲情的收場，但我偏要讓他看看我的鬼模樣，讓他明白不是每一個人物都聽從安排。
?所以，我抬起頭，怒視著天空，作者似乎意識到我要干什么，所以封了我的嘴，但我用盡所有力氣，用靈魂向他咆哮。
?我說，我知道，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從一開始就是你的設計，你讓我誤以為我已經覺醒，有了掌握命運的能力，就像你現(xiàn)實里一樣自以為是。
?但是，為什么給了我蜜糖，卻藏著苦澀夾心？
?為什么要讓我擁有，卻又讓我失去？
?只是因為你的什么狗屁故事？
?你用這樣的結局殺了丁綰，讓故事出現(xiàn)了一個精彩的反轉，你以為你贏了，但其實你沒有，因為殺她的同時，你也殺了，你最愛的自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