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國,瑞典語算是比較冷門的小語種,但對于生活在瑞典的人來說,就是一門有著幾百萬人使用的語言,而對于我們一介移民來說,是必修課。
有沒有試過你需要說一種語言的時候,腦子里冒出的卻是另一種語言,然后原本簡簡單單就能說出口的句子,一張嘴就變得結(jié)結(jié)巴巴的?
今天遇到一個同學就讓我這種窘狀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這位同學來自緬甸,在瑞典這邊嫁了個非洲人。我們也只是短暫地當過一段時間的同學,因為工作,她很少來學校,一周只來1,2次,后來干脆不來了。自然瑞典語也就學得不怎么好。
她離開學校半年多了,今天接孩子放學時竟然巧遇了。原來她換了新工作,恰巧在孩子的幼兒園里當廚師。
她見到我很高興,也許已經(jīng)習慣了平常都講英語,開口就來了句英語問候,我原本想沖口而出的瑞典語只好咽了回去,然后腦子里開始快速搜索英語單詞。一張嘴,差點給自己跪了。我說出來的話竟然變成了英語混雜瑞典語的“混血兒”。
她看出了我的囧態(tài),笑著說,我們可以說瑞典語啊,怪我自己,要工作覺得兼顧不來就放棄了,所以到現(xiàn)在也說不好。
接著我們就進入了一個搞笑的場面,講兩句瑞典語,又回到英語,講英語時又有那么一兩個詞變成了瑞典語。這兩種語言變成了兩個調(diào)皮小人,在我腦子里來回追逐打鬧。
告別她以后,我整理了一下打結(jié)的舌頭,開始認真地回味自己來到瑞典后,開始學瑞典語的這一年。
還記得上學的第一天,我就完美地收獲了“挫敗感”這三個字。上完半天課,老師的全瑞典語授課我一句都沒聽懂,其他同學卻對著老師面帶微笑,頻頻點頭。怎么回事?大家不都是小白嗎,怎么就我不懂呢?
我抬起頭,環(huán)視我的新同學,這個課室里凳子被擺成U形,大家圍繞而坐,沒有課桌。坐我對面的是一位看起來5,60歲的大叔,貌似也是一副眼神迷離的模樣,我們四目相對時,頗有一種小白與老白惺惺相惜的味道。
現(xiàn)在想來全都是自己懶惰的錯,沒有提前自學,總是懷著一種“反正到時也是要去學校學的,有時間還不如做點其他事”的僥幸。
如今重新走進課堂,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學生時代,拿起小本子一個一個詞地做筆記。只是同學變成了年齡和種族各異的“大雜燴”。
課室里講臺被移走了,我們的老師站在前面拿著卡片和圖片,聲情并茂,連比帶劃地給我們解釋各種物品,讓我們跟讀,就像教幼兒園的孩子一樣??上нB幼兒園水平也沒有的我,只能望著那堆比26個英文字母還多出3個的字母發(fā)愁。
每天上課的日子就猶如云里霧里,在這郁悶的環(huán)境里,有時真不免思念起親愛的祖國和漢語,腦子里居然還應景地浮出了一句:"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有一天,老師拿出一堆單詞,讓我們選一個瑞典名字。湊巧看到一個跟我中文名字發(fā)音有點相似的名字:Inger,就果斷地選了,中文譯過來有點拗口,讀作“英恩”。而姓則選了Lijia,百合花的意思,而翻譯過來則讀作“莉莉亞”,也是我簡書ID的由來。

在初級班的日子里頗有一種"你縱虐我千百遍,我仍待你如初戀"的感覺。只是這個“初戀”真是塊難啃的硬骨頭。瑞典人的語速一般都非???,說起話來就像機關(guān)槍掃射一樣噼里啪啦,英語和它相比,友好度高的不是一星半點。不過瑞典語有一點好就是它的一小部分單詞與英語有音義相似的地方,有點英語基礎的,不至于學得太難看。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這個在大學努力地只混過了四級的小可憐,還記得一點英語,在課間和同學簡單地交流,也不至于變成徹底的啞巴。所以,有時我還得用英語問同學,老師在課上到底說什么來著?一來二去跟一些同學混成了朋友。大家互相幫助,度過了為期五周的學習。
初級班主要是學一些日常用語和單詞,再配一點語法的皮毛。有時老師也會讓大家做習題,寫簡單的作文。這個班結(jié)束時,老師找每個同學談話,根據(jù)之前申報的學歷和學習水平安排到相應的級別。
我還記得,那個弱弱地拋出幾句學到的瑞典語,卻沒聽懂老師百分之八十的自己是有多囧。原本以為自己要進B級,沒想到老師認為我學得還行(主要寫作方面還可以),把我安排到C級了。作個通俗比喻,如果初級班等于幼兒園水平,那B級就等于小學1-3年級,C級大概是等于小學4-5年級。
幼兒園畢業(yè)了,但小學是另一個世界。雖說到了C班是一樣的聽不懂,但我很快發(fā)現(xiàn),這個讓人虐心的“初戀”慢慢地揭開了自己的面紗,同時也露出了它“河東獅”的一面。之前看到有學德語的朋友說德語是有多變態(tài),但我想說,瑞典和德國只隔著一小片海,變態(tài)還都是一脈相承的.......
最讓人吐槽的點無疑是語法,主句從句,動詞變位花樣百出也就算了,他們還給名詞分了中性和非中性,你分詞性也就罷了,總得有點規(guī)律吧。但不好意思,還真沒有。一張桌子是非中性,一把椅子是中性,一張紙是非中性,一本書又是中性。不同詞性必須跟不同后綴,從名詞,動詞,到形容詞全都一套一套配的不同,還非得配個"肯定式"和"不肯定式",給你來個七十二變。如果你使勁去思考它們誰是公的誰是母的,肯配還是不肯配,沒準哪天腦血管不小心"砰“一下就爆掉了。
老外都說漢語難學,但起碼漢語語法極其簡明而又詞義深刻。而這些十分繁復又看不出意義多大的語法對于我們而言,想象一下是有多殘忍。
因此,對于“初戀”的兇殘,我的態(tài)度是不拒絕不主動不屈服。從沒刻意去記哪個詞的詞性,與其強迫自己死記硬背產(chǎn)生厭惡感,還不如順其自然,讓自己多犯錯??吹枚嘧匀挥杏∠螅e得多自然就記得了。
不知道是國人通病還是個人問題,我原本不是塊語言天賦的料,記性也不算太好。在學外語方面,閱讀和寫作上的表現(xiàn)遠遠好于聽和說的能力,通??吹轿恼?,我很快能理解它的含義,但換了語音聽讀,聽力就成了渣。而口語則不需多言,在C班學習的幾個月里,大部分時間我就像個啞巴。一開始老師以為我只是安靜,但我也只能遺憾地告訴她,她的話我只聽懂了20%,所幸到C班結(jié)束,我的聽力進步到80%,不過口語始終是弱項。
學習外語,最關(guān)鍵的點無非是詞匯量和語言環(huán)境,以及自己的態(tài)度。我不像那些嫁給瑞典人或常與瑞典人打交道的同學那樣經(jīng)常有練習語境,另外還得照顧家庭,所以除了課堂,就得靠自己多下點功夫練讀了。
而后我又升到D班,用3個月的時間完成了這個級別。這時,終于“小學”畢業(yè)了。
我想學語言就跟談戀愛一樣,你初遇TA,覺得陌生的同時又神秘,有新鮮感和吸引力。慢慢相處久了,你會發(fā)現(xiàn)TA越來越多的優(yōu)點和缺點,TA的缺點可惡得有時想讓你放棄,但又因為TA的優(yōu)點而舍不得離開。
最后堅持下來,陌生感消失了,也漸漸熟悉和習慣了TA的存在,時常有些不滿和沖突,我們稱之為磨合期。但真要好好相處一輩子,無論何時都離不開走心的“語言技巧”和用心的對待,以及迎難而上的心態(tài)。
戀愛如是,學外語亦然。說得多才能說得好,犯錯不可怕,因為怕麻煩和困難而不去反思和堅持才是最失敗的。
像我的緬甸同學那樣,雖然會英語在這個國家生存完全沒有問題,但實際上她是很難融入當?shù)厝说纳鐣ψ拥摹?/p>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開始了"初中"生涯,也進入了磨合期。最近又不知死活地報讀了英語課程,打算挑戰(zhàn)一個雙管齊下。那么這時,又回到開始的問題了,我會變成舌頭打架的“英瑞混血兒”嗎?腦容量夠用嗎?呵呵,真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我的瑞典語學得并不完美,但寫下來也算是給自己一個總結(jié)和交代。另一方面挑戰(zhàn)未知也是一種自我成長,而成長離不開堅持,就像寫作一樣,即便慢,也要寫。
還是祝自己好運吧,沒準哪天我又會寫一篇”我與英語的愛恨情仇“或者”我與雙語的愛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