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年少 第二十六回 柳樹溝草木豐茂 打兔草神農(nóng)再世

? 走出村子的西頭,就踏上了不算平整的沙土路,路南邊是不成行的柳樹和水溝,因此此處俗稱柳樹溝,也有人叫柳溝。沿著柳溝東頭往西看一共有兩道溝,南溝深一點,北溝淺一點,兩溝中間是很窄的小路。南溝的南側是以前的廠房和廢棄的磨坊,同學們小時候曾經(jīng)來廠房偷小玻璃瓶,當作手榴彈扔著玩。從南溝往西走約五十米,是一個廢棄的旱橋,橋底有一個出水涵洞,橋面用青石板鋪成的。從小橋處,柳溝折向南,溝更深更寬更長了,草木也更茂盛,夏天??吹缴叱鰶],膽大的小伙伴才會到這里玩耍。

北溝比較平緩,走到最西頭的小橋折向北,北面是一個很深的大灣,下雨后村里雨水就流進了這里。灣邊有許多平整的石頭,是當作搓衣板的,很多女人就來這里洗衣服,孩子們在旁邊玩耍。

這里的柳樹很有特點,多數(shù)長的粗壯挺拔,大人說這是做菜板的好材料。有一棵柳樹是斜長的,小時候小伙伴們赤腳沿著樹干往上走,美其名曰飛檐走壁,如果能走到樹杈處,那簡直就是英雄。還有一棵柳樹,在半空中橫長起來,小伙伴們喜歡坐在橫樹干上玩耍……夏天的傍晚,小伙伴們在柳樹下尋找小洞,找到后用食指摳一下,如果立即變大了,就把食指中指并攏往里伸,就會捏到兩條腿,一提,截柳龜就出來了。天黑后,把收獲的截柳龜拿回家,用盛鹽水的壇子腌起來。幾天后拿出來,放在油里炒一炒,焦黃酥脆,在物質匱乏的八九十年代,這可是美食啊!中午時,把家里正在發(fā)酵的面團偷偷截下一小塊,放入水盆里,兩手不斷地邊搓邊擠,白面面就擠出來,再換幾遍水,搓擠二十多分鐘,手里就只剩了面筋。用塑料布或者大梧桐葉子包好,找一根粗竹竿,來到柳樹下。把面筋扯下一小塊,拉成細條,均勻纏在竹竿頭上,看準截柳龜蛻皮變成的知了的位置,竹竿穿過樹枝的空隙,悄悄接近知了的下方,對準兩片透明的翅膀的中間,往上一捅,知了的叫聲突然變大了,這就表明粘著了,趕緊放下竹竿,把知了用線串起來。有時候,竹竿捅一下,知了的聲音沒有變大,天空卻下起一陣雨水,這是知了逃跑了,這東西邊逃跑邊撒尿。

五六月間,學校組織同學們勤工儉學養(yǎng)兔子,給兔子找食物就成為了傍晚放學后的大事。一天,玉才子劉太師吳莊主吳秀才蝴蝶麝香等人,相約來到了柳溝。他們每個人拿一把鐮刀,背一個柳條筐,簡直就是個小農(nóng)民打扮。這其中的一個女生,從小一直留長發(fā),頭上的發(fā)夾三五天就換一次,讓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因此得名蝴蝶結,也叫蝴蝶。今天蝴蝶身穿紅色連衣裙,頭上戴了一個黃色的蝴蝶結,長長的頭發(fā),俊俏的面容,是那樣嫵媚動人!唐朝大詩人杜牧有詩云:

娉娉裊裊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

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用來形容今天的蝴蝶,真的是恰如其分。

他們先來到了柳溝的東頭,玉才子指著南邊的廢棄廠房說,咱們小時候來偷過玻璃瓶呢!吳莊主說,不知道里面還有沒有?劉太師說,你們可以進去看看嘛!蝴蝶說,里面太黑,別有老鼠啥的。玉才子從小害怕老鼠,于是說,那就算了,咱們還得割草呢?吳莊主說,怕啥?我進去看看。說完來到了墻邊的洞口,洞口很狹窄,恐怕剛剛能鉆進頭去。麝香說,算了吧,小時候咱們能進去,現(xiàn)在長大了進不去了。吳莊主是性情中人,最煩別人說他不行,他把袖子一挽,就俯下身子,頭鉆進了洞口,肩膀卻被卡住了,他猛吸了口氣,縮了縮肩,半個多身子就進去了。蝴蝶和麝香看到吳莊主這么勇敢,都佩服的注視著他,玉才子在外邊,心里很后悔自己沒有進去。吳莊主匍匐著進去后,里面漆黑一片,他沒法站起來,就往前爬了十幾步,基本看清了一點,里面還是有好多玻璃瓶在地上堆著,他抓了一把。吳莊主想轉過身子出去,可是地方太小,只好倒退著往回爬,這樣速度就很慢,爬了五六分鐘才到洞口。洞口外的同學左等右盼,很著急,吳秀才說,要不找大人來救他吧。劉太師說,不太要緊,再等等。蝴蝶和麝香都很緊張,手心里攥出了汗水,他們的眼睛緊緊盯著洞口。好大一會后,一雙解放牌黃球鞋露出,然后是腳,玉才子反應快,蹲下抓住了他的腳脖子,猛往外拉,吳莊主說,慢點慢點,磨破肚皮了!玉才子慢慢拉扯,費了好大勁,終于拉出來了!吳莊主出來后,拍打干凈衣服,把玻璃瓶擺在地上,臉上寫滿了自豪!

? 他們沿著柳溝繼續(xù)往西走,這里的草很茂密,他們放下筐子,揮動鐮刀割起來,足足割了半個小時,男同學的筐子基本滿了,女同學的還不太滿。玉才子和吳莊主停下來,他們兩個把雙手纏在一起,面對面站著一起說:

咱倆上山去割草,

拾到一塊破手表,

你戴戴我戴戴,

你戴戴我戴戴,

你是個老太太!

剛說完,玉才子兩手猛一用力,吳莊主還沒有來的及發(fā)力,就被推在了地上……

同學們早已都停下了鐮刀,看到吳莊主輸了,都開心的笑了起來……吳莊主說,再來再來,玉才子說,你輸了,不來了不來了……

麝香的筐子還不滿,她顧不得休息繼續(xù)割草,突然她喊起來:快來看,這是什么花?大家都跑了過去,一朵鮮艷的紅花,正在陽光下綻放著,煞是美麗,大家都不知道是啥。蝴蝶說:我知道,這是芍藥花!玉才子又問,這旁邊的是什么?蝴蝶說,這是百味草,你把葉子拍三下,是黃瓜味,拍六下是甜瓜味。玉才子摘下幾片葉子,拍了三下,果然是黃瓜味,又拍了三下,果然是甜瓜味!大家都很佩服蝴蝶。

蝴蝶又指著旁邊的草說,這是蒲公英,可以吃。大家不信,劉太師說,你吃吃我們看看。蝴蝶就掰了一塊莖,放在嘴里吃起來,看到她吃的津津有味,大家也吃起來,尤其是花骨朵,有一點甜味,還是挺好吃的。

后來,大家又發(fā)現(xiàn)了谷荻,這個大家以前都吃過,也拔了一些吃起來,吃的不亦樂乎。玉才子卻說:不太好吃啊。蝴蝶走過去一看,對他說:你拔的是老的,肯定不好吃嘛!你得拔嫩的!說著,拔了一些嫩綠的給了玉才子,玉才子吃了后,不斷夸贊蝴蝶懂的多,簡直是神農(nóng)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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