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證了一只雞的死亡。
從城市回到農村老家,認知了一只奇怪的母雞,黑色的,頭上已經禿了,取而代之的是滿頭傷疤。它奇怪在于整個老院子的活物都在欺負它,大鵝會咬它,身為同類的公雞母雞也在啄它,甚至比它小的幾只半大的雞仔兒也能騎在它身上為所欲為。而它,只是把頭一縮一動不動,既不逃跑,也不反抗,逆來順受這一切。只有老媽時常護著它,它傷重了就把它抱進屋子調養(yǎng)幾天,養(yǎng)好了放到院子里便又回到從前的受氣樣,周而復始。
我回去第一天老媽便問我,你吃雞么?把它殺了吧,它這樣子已經快半年了,活得太遭罪了,照顧它也太累了。我問清楚情況就反問老媽,“誰欺負它難道不該讓施暴者受到懲罰么?揍它們也好,就是殺也是殺欺負它的,為什么要殺被傷害者呢?”老媽只是說,“它活不久的?!?/p>
我試圖保護它,試圖讓它學會逃跑或者反抗,但毫無效果。大約我回家四五天左右,我在屋子里碼了會兒文字,寫到一半時院子里一陣雞飛狗跳的小混亂,我匆忙跑出去看到老媽抱著它,它的頭上鮮血淋漓,老媽說,“它的眼睛可能被啄瞎了?!蔽翌D生一股無名的憤怒,卻無處發(fā)泄。
后來的幾天它就待在屋子里不出去了,它確實瞎了,吃東西需要老媽把食放小鐵盆兒里,然后用筷子敲出聲響,它循著聲響吃上幾口,可是身子卻搖搖晃晃,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弱了。但它還在生蛋,似乎生蛋是它最后的倔強,也是保證自己不被做成菜肴的唯一活路。
第八天,它生下最后一顆蛋,已經虛弱得站不穩(wěn)了,老媽趕緊喊老爸,快殺它吧,給它個痛快,它活得太痛苦了。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它成了一盤菜。
我這兩天就在想,它為什么不能為自己的命運搏上一搏?生而為雞,或許終究逃不過端上餐桌的結局,但是它可以選擇活得更自由些,哪怕,只是老家那個不大不小的老院子里的自由也好!
弱不是它的錯,但似乎弱本身就是錯。弱肉強食的世界么?不對,這種規(guī)則充滿動物性,但是我們活著,不應該只活在動物世界中,兔子急了尚可蹬鷹,雞又如何,人又如何?
每個生命都應該被尊重,這是我跟女兒說的。希望某一天,當弱變得不再是錯,弱者也可以自由的活著,那這世界一定會更美好些。
下輩子如果它還是只雞的話,那一定要做一只堅強的、頑強的、不向命運低頭的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