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知道小姨聽不到,此時,卻是控制不住的想她,想到她就不會覺得那么冷了。不知道過了多久,爸爸喊她了:"小青,吃飯。"小青終是抵制不住饑餓與寒冷,默默的回到屋里,爸爸板著個臉,木無表情的又對小青說了句:"以后不許打架。"小青看著爸爸的臉,這應(yīng)該是張熟悉的臉吧,可是卻為何總也看不清呢?
閑來無事的時候,小青總愛揪來一朵油菜花,掰著上面的小花朵,問著它們,隨著花朵一片片被掰落,"愛還是不愛呢,你們說",若最后一朵是愛,她會高興個半天,若是不愛,她也會苦惱上半天,為什么呢?她不夠聽話還是像奶奶說的不是個男孩子,想著若爸爸能多抱抱她,陪她多說說話該多好啊。可爸爸是嚴(yán)肅的,不茍言笑的,木訥的,嗯,對的,小青這樣想著:"爸爸應(yīng)該是愛她的,只是他的個性不善表達(dá)吧。"可是在她幼小的心靈深處,卻怎么也找不到爸爸哪怕是一點點的關(guān)愛,這讓她一度很沮喪,可想想小姨又會不自覺地高興起來。
每天早上起來喂完雞,打掃好了院子就走上幾里山路去上學(xué),周六日要去山上撿木材或幫奶奶在地里干活,盡管如此,她的成績也是非常好的,每次考試都是班級第一,她想著,這樣爸爸就會高興些,奶奶就會對她好些吧。
十歲的時候,小學(xué)讀完,奶奶就不讓她繼續(xù)讀書了,奶奶說:"咱家窮,供不上了,再說女孩子家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還不如嫁個好人家呢。瞧瞧,隔壁的小花,小草,小樹也都沒讀了。"就這樣,在奶奶的一翻言辭下,小青不能讀書了,她的心里是想讀的,她想多認(rèn)識一些字,想著什么時候想小姨了就給她寫信,還有一個原因,她其實更喜歡呆在學(xué)校。因成績好,王老師總是溫和的,笑瞇瞇的叫著她:"小青,這題你來做。",想著再也見不到王老師了,小青難過得淚如雨下,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個晚上,心里的難受讓身體也不舒服了起來。第二天就發(fā)起燒來,奶奶也并沒在意,喂了點藥她吃就下地忙去了,爸爸在鄰村打短工,她病懨懨的,好似自己要飛起來了,又似夢到了媽媽又似看見了小姨。"小青,你奶奶呢,我來你家借個羊叉,小青,呀,你的臉怎么這么紅。"隔壁王叔來借東西,他摸了摸小青的頭,"怎么這么燙呀。這,得送衛(wèi)生院啊,你奶奶呢?"王叔問道。小青嗓子出奇的疼,潤了半天,才發(fā)出聲來,那聲音如古態(tài)龍鐘的老奶奶般嘶?。海⒌乩锇桑ⅲ跏宄堕_嗓子開始叫喚了,"小青奶奶,小青奶奶",愣是將奶奶從地里叫回來了。奶奶嘟嚷著:"我還有事呢,啥子事叫我。""孩子都病成這樣了,這發(fā)燒開不得玩笑啊。我去騎個自行車來,還是把孩子送衛(wèi)生院去吧。"王叔對奶奶說道,奶奶看了看小青,臉頰通紅,終是答應(yīng)了。
小青渾身無力,頭疼,嗓子難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醫(yī)生,姓張,坐在一張大長方桌旁,戴著副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問了下情況,就讓奶奶扶著小青去里面詳細(xì)檢查,隔壁王叔說家里有事就不等了,要先回去,醫(yī)生忽然問了句:"小青是不是從早晨起沒吃東西。"小青用手支著頭,從嗓子里擠出幾個字:"吃不下","小青奶奶,你去買點稀飯饅頭什么的,孩子吃不下也要吃點的。"奶奶應(yīng)了聲,起身和王叔一起出去了。
屋子里此時只剩下小青和張醫(yī)生,他讓小青躺到一張單人床上,說要檢查身體,讓她把衣服都脫了,然后一只手開始到處摸,小青還是個孩子,她是困惑的,這是什么檢查?。克彩呛ε碌?,這是個什么病,很嚴(yán)重么?當(dāng)醫(yī)生摸到不該摸的地方,她又似明白了些什么,"醫(yī)生,我,我那里不疼的。"她是難受的,心里和身體的難受一度令她喘不過氣來。醫(yī)生若無其事的說道:"我是為你好,得檢查清楚。差不多了,一會就好",奶奶只買了碗稀飯,推開門看到了這一幕,她先是吃了一驚,隨后問道:"張醫(yī)生,你這是干什么?"張醫(yī)生先是一愣,大概他沒想到因著奶奶的摳門會回來得這么快,竟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這是物理降溫,她燒得厲害,你來的正好,拿條毛巾,給她全身擦擦,你也知道,在我們醫(yī)生眼里,病人不分男女的。""哦,這樣啊"奶奶競?cè)恍帕?。小青卻不信了,她雖然病著,可她還有感覺啊,而且雖然她不怎么懂事,可那游走的手,似乎在說明著什么。她想告訴奶奶,可看著奶奶那張信以為真的臉,她已無話可說了。她知道,就算是說了,又有什么用呢?和小黑媽尚且不理論,這樣的事,奶奶更不會的吧??伤X著委屈,著實感受到了,那么的深,都已經(jīng)深不可測了吧。
病是治好了,可從這以后,小青從不敢讓自己生病,她怕進(jìn)衛(wèi)生院,更怕那個戴著眼鏡的張醫(yī)生。可她現(xiàn)在都十一歲了,衛(wèi)生所還是那個衛(wèi)生所,張醫(yī)生還是那個張醫(yī)生。
十二歲了,小青想著,她的童年就這樣過去了。昨天,小姨又來看她了,因為昨天是她十二歲的生日,小姨為她買了個生日蛋糕,還帶她去吃了麥當(dāng)勞,她第一次吃了薯條,沾著蕃茄醬真好吃。她看著小姨,高興的笑啊,笑啊,小姨說:"小青,你笑起來眼睛像那彎彎的月牙,真好看呢。"她聽完,又笑了。她想著,她童年所有的開心,歡笑都是小姨給的。沒有了她,她或許連開心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吧。而她也是幸運(yùn)的,至少還有小姨疼。不管是開心的,不開心的,她終究是要長大的。
似乎所有的童年都是不一樣的,幸福的童年應(yīng)該都是大同小異的吧,而悲傷的童年,應(yīng)該是各有各的不幸吧。但愿我們都能在不幸中找到萬幸,在萬幸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