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xiāng)下,如果是個勤快人,還真是很少有閑下來的時間。
就如這當下的“人間四月天”,油菜麥子還沒到收割的時節(jié),地里的活兒還沒開始忙起來的時候,人們又多了一項額外的活動——撿蜈蚣。

蜈蚣是個讓人既愛又怕的小東西,愛的是它的藥用價值導(dǎo)致這些年收購價格水漲船高,怕的是它天生的猙獰模樣和那對能讓人痛到窒息的毒牙。小時候?qū)W校有勤工儉學(xué)任務(wù),很多膽大的男孩子就靠著撿蜈蚣輕松完成,而我從來不敢和它打交道,盡管也曾裝模作樣扛一把比人還高的鋤頭跟著一幫小子滿山跑,可從來不曾刨到過一條,或許我當年也曾在心底祈禱它不要被我撞見吧,要真遇見一條,我根本就不敢下手去抓。所以此后我的勤工儉學(xué)任務(wù)轉(zhuǎn)戰(zhàn)為適合女孩子的采茶上面。
其實,逮蜈蚣,有兩種方式,一種就是可以像我上面所說,扛把鋤頭滿山頭地刨,運氣好的半天都能逮到大幾十條,運氣不好像我這種一條也遇不到,當時村里一班大小的孩子也有少數(shù)幾個很厲害的,總能刨到品相好的、而且收獲不小。所謂品相好,是一種渾身黑紅發(fā)亮,密密麻麻的腳都是紅色的,尤其前面的那對毒牙,大的有筷子長,這種蜈蚣價格最貴。所以當時我們往往跟在這幾個厲害角色身后,跑他們跑過的山坡,可往往收獲的總是別人,相同的窩子人家一鋤頭下去甚至同時收獲好幾條,而自己連個草海皮子(一種體型和蜈蚣差不多,小幾個型號的蟲子)都看不到,后來發(fā)現(xiàn)這也是門技術(shù)活兒,什么樣的溝壑土層下面有,人家都是摸出門道了的,后來有人總結(jié)經(jīng)驗說,那些墳頭的蜈蚣多,不知道是故意嚇唬人,還是真有人實踐過,總之我是不敢,有時候跟著別人身后跑,冷不丁撞到一座墳頭邊,心頭都會冷氣直冒。
逮蜈蚣的兩種方式除了上述的主動出擊,另外一種可以說相當簡單,毫無經(jīng)驗技巧可言,只要勤快就行。那便是夜晚出去路上撿,尤其是酷熱即將下雨的前夕,是蜈蚣最容易出沒的時機。為了優(yōu)化配置,勤勞的人們充分發(fā)揮腦力,改造出了各種實用便捷的裝備,如頭戴式電筒,抓蜈蚣專用手套,撿蜈蚣鉗子,裝蜈蚣簍子等等,總之,各家都會有最適合自己的一套裝備,保證用起來最順手、最快捷??蓜e小看這撿蜈蚣,遇上時機好,有人家晚上出去倆小時逮到的蜈蚣收益可以有五六百元,甚至上千,這可是一項無本萬利的收益,盡管全靠運氣,可夏天晚上只當是納涼了的時間賺回來的有誰不想要呢?所以到而今這撿蜈蚣大軍是越來越壯大了。無論男女老少,有的一家全體出動,每每到了夏夜,你若是見到滿山坡滿小道上星星點點的電筒光,千萬不要驚奇,那一定是撿蜈蚣的大軍出動了。
其實也不明白,為何蜈蚣年年撿,年年有呢?有的人家屋子比較老舊的,甚至都會在自家的屋檐墻壁上發(fā)現(xiàn)它們的蹤影,盡管聽大人說起這個是為了突出那家人撿的多,在我聽到卻是毛骨悚然的感覺,因為小時候的一次經(jīng)歷,讓我對這個小東西倍感恐懼。那是在三五歲的年紀,鄰居的嬸嬸帶著和我同齡的玩伴去河邊放牛,牛在河里吃草,我們倆小家伙在河堤上爬著鬧著,忽然同伴說她背上癢,我掀開她的衣服,一條比我手掌還長的蜈蚣正巴在同伴的背上奮力往頸上爬,我當時嚇傻了,幸虧嬸嬸跑過來讓同伴不要動,拿起一件外套朝蜈蚣扇下去,蜈蚣掉落在地上,被嬸嬸三兩下踩死了,同伴這才晃過神來,哇哇大哭,幸而蜈蚣沒有開啟它那毒牙,并沒有傷到同伴,同伴只是受到了驚嚇,而這也導(dǎo)致以后我看到它便全身發(fā)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