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6月2日,簡書家人賀碧瓊走了,她是帶著對家人的遺憾和熱愛,對世界的留戀,對命運的不甘走的。
在最后的時光,她病入膏肓,痰中帶血。由于咳喘,呼吸變得很困難,瘦弱地皮包骨頭,走一段小路都要費半天力氣,很是可憐。
她預感到自己時日無多,有太多太多的話兒想對兒子說,于是給兒子留下了2000多字的遺囑。字字句句飽含當媽的深情不舍,和對兒子今后的殷殷期盼。
她對父母、大哥、二哥、二嫂的照顧與付出感到深深愧疚,她對網(wǎng)友的熱情相助表示誠摯恩謝,在氣若游絲、身似枯燈的境況下還不忘與網(wǎng)友互動,回應大家的關切。
她把自己每日的思想感受潑灑在她深愛的文章中,讓大家感受她生命的堅韌、精神的壯闊和內心的溫情。
她的“頭條”抗癌經(jīng)歷文章,每天都牽動著千萬讀者,在文章下面點贊留言者不計其數(shù)。有好多人都像我一樣,每天第一件事就是翻看她動態(tài)。她的每一次好轉,都讓人歡欣鼓舞;她的每一次惡化,又讓人揪心心疼。
3月14日,她在簡書寫下最后一篇文章《我需要的只是活著的平庸》,就再也沒有更新。然后我追到她“今日頭條”上,陸續(xù)又有一些零星文章動態(tài)出現(xiàn),那是她最后的日子,她是一天一天數(shù)著來過的,每一天都是對活著的希望,連簡介都是這樣寫:
“一個顫巍巍行走于人世與cancer相伴的鄉(xiāng)下大嬸,歷經(jīng)人生重創(chuàng),依然活著,孤獨而不寂寞,不強求,不刻意取悅任何人,我只想努力活著,活很久,很久……”
可惜,活著,平庸的活著,也已經(jīng)成了一種奢望,她在最后的日記中,這樣寫到:
對不起,謝謝你
醫(yī)院的病床上,我的頭埋在膝蓋上,我的眼里滿是淚水。
吊瓶里濃稠的乳白色液體透過我右手背的留置針一點一點地被注入我的身體。護士告訴我那是脂肪乳,是給我的身體補充營養(yǎng)的。
是喔,歷經(jīng)這一段的病痛折磨,我的身體營養(yǎng)嚴重匱乏,我已真正瘦成了皮包骨。進醫(yī)院三天以來,每天1000毫升的胸腔抽水,抽得我整個人輕飄飄的,越發(fā)地沒了力氣。我164厘米的身高,體重怕是不到40公斤了吧。
而我會默默坐在床上淌淚,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成了家人的拖累,我心里滿是愧疚,可我又無能為力。
回頭想想2018年,我獨自面對自己的疾病,一個人扛過手術化療帶來的所有痛苦,幾乎沒有拖累任何人。那段經(jīng)歷于我來說是痛苦的,但也是令我感覺驕傲的,因為我依靠的是自己。
然而,我到底還是成為了家人的拖累,成為了這個社會的拖累。
這段時間,老馮在家得照顧年幼的兒子,得上班,還得每日里奔波在醫(yī)院間不得停歇。自我住院以來,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花兩個小時為我熬藥,伺候好兒子吃早餐送他出家門后,拖著殘腿坐公交來醫(yī)院給我送完藥最后才趕去公司上班。老馮的辛苦無需言語啊。
二嫂本來在長沙打工,每個月能拿3000塊錢,多少可以幫著二哥補貼一些家用來供養(yǎng)念高三的兒子??墒菫榱宋?,二嫂辭掉了工作,來家照顧我。二嫂為我端茶倒水煮飯熬藥,洗澡擦身,事無巨細,將事情做得周到詳細,可她并不欠我啊。
我的八旬老父母,一次一次地撥打二嫂,老馮的電話詢問我的病情,我能感受到他們心中的擔憂與難過。
在頭條,我感受到了來自這個社會的溫暖,感受到了人性的大愛。那些與我隔著萬水千山的陌生朋友一路關注我,向我伸出了大愛的援助之手。面對關心幫助我的朋友,我無法做到心安理得,我只覺得虧欠。
我多希望自己可以好起來,可以好好愛我的家人,可以與這個社會帶給我溫暖的每一個朋友在同一個太陽下看春暖花開,四季更替。
可我怕是真的沒有多少時日了,病情已經(jīng)到了這種程度啊。
上午的彩超檢查結果顯示我的雙腿都有血栓,醫(yī)生說需要介入治療,否則可能導致腦血栓或是腦梗,甚至致命??蛇@種治標不治本的治療我已經(jīng)不想去經(jīng)歷了。
中午開始,我說話開始明顯不利索了,我害怕了,因為我害怕自己沒有機會跟身邊人告別,害怕沒有機會跟所有關心我的陌生朋友道一句再見。
我拖累著家人,拖累著這個社會關注關心我的朋友,可我卻無以為報。
我只能跟受我拖累我的親人說聲,對不起。
我只能跟向我提供幫助的遠方的無數(shù)個你說聲,謝謝你。
我是流著淚讀著你的文字,流著淚默默感受你經(jīng)歷的苦與痛,雖然我們素昧平生,但是,我只想說:
對不起,賀碧瓊,我會永遠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