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克己施財已早年,生平抱負被人憐,
為親割股純陽佑,孝子賢明百世傳
乾隆四十年間,余在津門曾聞人云:
有邵姓名耆興者,生平為人,居心最慈,甘淡薄,厭殺生。凡廟宇庵觀一有頹廢,即力募補修,己亦修囊施濟,從無退縮,形賴以完善者,不一而足。每游郊外,見棺櫬暴露,無后裔者,輒倩人隨往,親為鋤痊之。又設(shè)嬰兒藥局,延醫(yī)生高復震者,董其事。則仁壽赤齡,已歷有年,所無論貧者頂佩,即富者亦賴醫(yī)藥,精明銜結(jié)于無涯也。然修寺埋骨施藥,尚屬世人易為之耳!
惟有割股奉親一事,靜聽之下,不勝竦然起敬焉!渠性篤明發(fā),曲盡怙恃之歡,無微不至。平日敬奉純陽祖師,母有疾勢已垂危,醫(yī)者辭不投藥。乃泣禱于師前,恍有神人指示,因割股作羹以供其母,遂獲痊愈,重蘇十年。
而渠祖母春秋已高,渠念桑榆垂暮,欲多遂承歡之志,深夜默焚祝于天,愿減己壽以益之,竟享大年。
祖母及母俱好持齋,祖母正七十月,母二六九月齋期,不茹葷。渠慮年力衰邁,非肉食不飽。或遇齋期,私進以肉食。祖母并母知覺,嚴加指訓,俯首于地,求代茹齋。其仰體母心,大率如此。
余念好善樂施,盡孝感神,非所謂正人善人者哉!倘不獲見之,不幾覿面失君子者哉!
因道友曹通款愫,得與接晤。觀其狀貌,聆其語言,卓然有異于人。求出臂一視之,果有刀割痕,人言非虛也。然其它還須細按之嗣,盤恒未久,各分天涯。
閱三十余年,于嘉慶十四年,陜西長安復遇。叩其來由,隨廉使至此,款敘寒暄。渠憐余住城西南角荒園,只有草房二間。遂發(fā)愿創(chuàng)修老君庵,以余為主持,顯興道教。
即于次年興工,建正殿一座,以安神像。周圍廂廈,以作客堂,圜堂、丹房;正殿東西,配房為靜室、講堂;殿后設(shè)游廊、經(jīng)堂、執(zhí)事房。后院又蓋余房一帶,以為廚房、養(yǎng)息堂;園之西南角,蓋房五間。內(nèi)置備棺木,以舍送無力身死之人;園之東北角,蓋茅庵一所,延請解識醫(yī)理羽士居其內(nèi),配合丸散丹膏,以備施送嬰兒疾病之需。于十七年九月,工將告竣。
蓋自興工以來,渠于公事之余,雖更深亦必赴庵點驗。凡瓦石土木彩畫,逐細鉤稽,合規(guī)矩者則已,未合者即令改作?;乩葟陀?,曲折紆徐,悉由其匠心獨運,誠勝舉也。庵后對坡有古墳冢,初皆不知也。渠相度土工覺之,乃亟令修筑堅固,且銘之以石,泐曰古墳。豈古人有靈,暗中自為線索,以默邀其保護耶。
由是觀之,向在津門,所聞補葺廟宇,掩埋骨骸,施藥赤子,以及割股奉親,有何不可,深信無疑。而再為細按也哉!
余聞其幼時坎坷,多疾厄。子平及星術(shù)之家,推其命相,皆以為不壽無子。將冠卜期合巹,選擇者知其事恐負占驗不善,名辭之弗與涓也。
迨后其友徐姓相士,復見之驚曰:君地閣頓辟,寬而上兜,此必有陰騭所致。不然何以相貌部位頓異曩日耶!
渠年逾文秩,視履如昔,須發(fā)未蒼,且有子六人,舉者畢存,皆已成立抱孫。至其經(jīng)歷險阻,三遇洋盜,靡特毫不加害,抑且行李無恙,又嘗遇(飈)風,前后舟皆沉溺,渠獨安全,可見命蹇數(shù)乖,雖有造化,人力未嘗不可以挽回焉!因?qū)⑶辛x書之筆,并繪割股圖一軸,懸掛庵內(nèi)客堂,以發(fā)微闡幽。且勸世人,何不以邵子為法則哉。然懸掛非長久之計。余素著有《除欲究本》,未付棗梨。茲乘土木完竣,發(fā)刊勸人,敬將渠生平事跡,聊為述之,列于《除欲究本》內(nèi),以求傳之后世云:偈曰
蒼天不昧苦辛人,作善降香知必真,
即令今生未享受,福祿帶去保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