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離開并不是真的離開,有的存在并不是真的存在。
其實小愛并不記得外公離開多久了,她常常說:“他們都說您離開了,我卻依然相信您還在?!毙塾浀玫氖牵且荒晁螂娫捊o媽媽,“媽,給外公穿暖點的衣服,外面冷?!眿寢屧陔娫捘穷^稍微停頓了一下,說:“外公沒有了喔。”小愛這才知道,“外公沒有了”。
對于小愛來說,外公是愛和溫暖的存在。在小愛的記憶里,外公常常一個人(外公是孤寡老人),用扁擔(dān)挑著一個小籃子,從家里一路走來(外公不會騎自行車)。經(jīng)過一個很大的村莊,踩著黃泥的路面,外公給小愛帶來好吃的白兔糖,還有白切雞。
那是外公家來了親戚呢,外公卻舍不得吃,每一次都不遺漏的給小愛送來。有時候,外公會在小凳子上坐一會,和媽媽聊聊天;有時候,外公卻連歇歇腳也不會,就趕回家里去。小愛知道,每次看到外公的身影,就一定會有好吃的。
有時候,小愛也會去看看外公。她騎著自行車,經(jīng)過黃泥路面,經(jīng)過一個大大的村莊,才到達(dá)外公家里。外公看到小愛就會說:“來,給你砍甘蔗吃?!比缓髲募依锏奈萁抢锬贸鲆话宴牭?,朝著房子外面的甘蔗地走去。
小愛一蹦一跳的跟在外公的身后,她看著外公穿著一身黑衣服,佝僂著身子,一只手拿著鐮刀,交叉著放在身后。外公每一次邁開腳步,身子也跟著晃動起來。外公叫小愛在等著,他鉆進(jìn)甘蔗園,選了一根甘蔗,笑著對小愛說:“很甜的,你先吃一點?!比缓缶涂诚乱恍《芜f給小愛。
一回到家里,外公又拿出一塊寛面,放塊黃糖,煮給小愛吃。小愛覺得,那是她吃過最好吃的面,很香很甜。等小愛吃完面,外公就拿出那剩下的甘蔗,給小愛帶回家去。
后來小愛出來工作了,很久沒去看過外公。有一次回到家里,媽媽對她說:“你去看看外公,外公很老了?!毙墼僖姷酵夤臅r候,發(fā)現(xiàn)外公真的很老了,他只能躺在床上,起不來。小愛在廚房給外公煮好魚和白粥,端到外公的床前。
小愛扶起外公,讓他坐起來吃粥,她發(fā)現(xiàn)外公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小,就像她小時候那樣。外公張著沒牙的嘴小小聲的說:“是他拿的,拿走了我席子底下的500塊?!蓖夤f的那個“他”,指的是他的遠(yuǎn)堂侄子,某一天偷走了他的血汗錢。
外公又說:“是她害死的”。這個“她”指的是外公的弟媳,外公說是她害死了外公的老婆的。這也是小愛后來才知道的,外公在和外婆離婚之后,娶了一個老婆,卻很快的離世了。大概外公心里有著無限的悲傷,以至于這么老了仍記掛著。只是外公只是稍微提了一下,并沒有像其他老人那樣的重復(fù)、嘮叨。
小愛至今無比的后悔,后悔當(dāng)初的自己不懂得鼓勵外公說出來。要知道,藏在心里一輩子的悲痛,至少要說出來才舒服一點呀。然而那么老,那么無助的外公,卻憋在心里無從訴說。那時候的小愛只懂得站在一邊,等外公吃完,幫他洗好碗,就回去了。小愛畢竟還小,她沒想到,那是她見外公的最后一面。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小愛想,她一定會繼續(xù)陪陪外公,惡狠狠的幫外公罵那個偷他錢的人;她一定會鼓勵外公講出他和老婆的故事。小愛知道,外公一定很思念她,以至于后半輩子沒再娶,一個人走完了一生。
對外公,小愛有愧疚,也有溫暖。每每想起,都是外公佝僂著身子,手里拿著鐮刀,交叉的放在后背,走起路來身子還一晃一晃的去給她砍甘蔗的情景。
有一種愛和溫暖,真的可以穿透時間跨過空間一直在流轉(zhuǎn),并且永遠(yuǎn)也不會消失。
“他們都說您離開了,我卻依然相信您還在?!边@是小愛再一次含著眼淚說出的話語。嗯,我也相信,小愛的外公還在。
因為有的離開并不是真的離開,有的存在并不是真的存在。小愛的外公帶給小愛的愛和溫暖,一直都在。
這是一個喜歡分享故事的簡書,有愛有溫暖。世界那么大,遇見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