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關(guān)于波吒厘子城,玄奘認為是拘蘇摩補羅城,義譯為花宮,似乎和前卷羯若鞠阇國所述遙相呼應(yīng),并說,(法顯)稱它為巴連弗邑是錯誤的(這一點可以理解,玄奘的直譯自成一系,法顯倒是冤枉了)。季羨林先生指出拘蘇摩補羅城是羯若鞠阇國的舊都,并未言他。然這拘蘇摩補羅城卻是離華氏城1500里遠的曲女城,為當時戒日王的都城,此處忽然提及,讓人不知所措,估計季老先生也很無語。季羨林先生也說波吒厘子城即后來的華氏城,又言其在王舍城至毗舍離的交通要道上。而玄奘又把波吒厘子城與法顯所謂的巴連弗邑(即華氏城)區(qū)別開來,從后文敘述中,又提到無憂王(即今譯阿育王)在波吒厘建都之事,此處當是華氏城無異。
? ? ? ? 關(guān)于這個拘蘇摩補羅城的由來,或者是玄奘理解錯了,比如我們的杭州和常州兩地本地人發(fā)音,不用說讓一個老外,就是讓北方人乍到兩地,怕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聽音的情況)。玄奘講究音譯,能夠真實記錄下來發(fā)音情況,這是難能可貴的。另外,拘蘇摩補羅城意思即花宮,花一樣的宮殿,或者是印度都城的特定稱謂。比如我們東漢的東京指的是洛陽,而到了北宋,東京則是指汴梁。這個拘蘇摩補羅城的由來,怕也是如此。印度阿育王統(tǒng)治時期,花宮實為都城曲女城,而在戒日王統(tǒng)治時期,花宮則是都城華氏城,這是可以理解的。
? ? ? ? 所以,波吒厘子城實際就是華氏城,也是法顯的巴連弗邑,從政治意義上,它也是拘蘇摩補羅城。
? ? ? ? 佛在世時,佛陀和阿難在王舍城托缽乞食,有兩個小孩子在大路中央用沙土建筑他們的城市,其中一個小孩看到佛陀的莊嚴相好非常高興,捧起 一捧砂子放到佛陀的缽中,“這是我獻給您的米飯!”小孩子認真的合掌禮敬。佛陀微笑,身體發(fā)出光明,這道光繞佛三匝入佛左掌。阿難問佛陀,您微笑和放光是什么因緣呢?佛陀回答在我入涅槃百年后,此兒將生在波吒厘子城,他將會成為四分的轉(zhuǎn)輪圣王,信樂佛法,造八萬四千佛塔來莊嚴這個世界,他的名字叫阿輸迦。(出處《阿育王經(jīng)》見注1)
? ? ? ? 這個故事在《大唐西域記》里只簡單記述為“釋迦如來涅槃之后第一百年,有阿輸迦王者,頻毗娑羅王之曾孫也,自王舍城遷都波吒厘,重筑外郭,周于故城”。意思是說釋迦佛涅槃后一百年,頻毗娑羅王的曾孫無憂王遷都至波吒厘。
? ? ? ? 這段記錄有一些需要解釋的部分。首先,“阿輸迦王”意譯為“無憂王”,無憂王是其父親賓頭娑羅給取的名字,無憂與父親不睦,故其登基時自取名為阿育王,這是公元前270年左右的事。其次,玄奘沒有把童龍王朝的帝王和孔雀的帝王分辨開來,玄奘把頻毗娑羅王誤認為是阿育王的曾爺爺,而阿育王是孔雀王朝開國第三任帝王,曾爺爺不在帝王之列。而自王舍城遷都華氏城卻也不是阿育王所為,而是他的爺爺旃陀羅笈多的決定,這是公元前324年的事,而且這是遷都不是建都。真正建造華氏城的,卻是童龍王朝頻毗娑羅的曾孫鄔陀耶,這是公元前450年的事。而頻毗娑羅也是真正和佛陀同時存在的摩揭陀國王。這樣我們便可以從玄奘記錄的這段歷史中尋找出一些實相來了:首先,阿輸迦王的部分屬于孔雀王朝阿育王為了昭示自己和佛陀之間的傳承關(guān)系而牽強附會的部分。其次,頻毗娑羅的曾孫與波吒厘有關(guān)的部分,是實相的部分。再次,遷都波吒厘的部分則是歷史實相的糅合,阿育王的爺爺旃陀羅笈多遷都波吒厘,而阿育王則遷都曲女城,二城均以拘蘇摩補羅城特指都城,就像我們把洛陽和汴梁都稱為東京一樣。
? ? ? ? 玄奘記述的這段文字意義在于,他幾乎準確的解釋了佛陀涅槃的時間節(jié)點,且不可通過阿育王登基去推斷,這是《雜阿含經(jīng)》、《部執(zhí)異論》、《異部精釋》、《大史》、《一切善見律》等諸多佛典經(jīng)書對佛滅年代的錯誤方向,這也告訴我們佛教學術(shù)界推斷佛陀年代的主要坐標即阿育王即位的年代是極為錯誤的。
? ? ? ? 佛陀在世時候,華氏城并不存在,頻毗娑羅的曾孫創(chuàng)建了華氏城,卻不是無憂王及其自名之阿育王。由此可以推斷,佛滅年代為公元前550年左右。是阿育王登基之前280年左右的事。
? ? ? ? 玄奘作為一個真實的記錄者,他也許不明白其中童龍王朝、孔雀王朝、笈多王朝諸多帝王的名字的差異,但他根據(jù)所聽所聞,真實記錄下來口口相傳的事實,卻是難能可貴的。
——尼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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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摩揭陀國簡略編年史:
?前544年-前491年童龍王朝,摩揭陀國王頻毗婆羅建都王舍城。頻毗婆羅傳位子阿阇世王。阿阇世王并吞跋耆國、憍薩羅、迦尸國、鴦伽等國,勢力擴展到恒河流域,北則抵達喜馬拉雅山麓,成為十六王國之一。頻毗婆羅王和阿阇世推崇佛教和耆那教。
在佛陀涅盤后不久,阿阇世王贊助在王舍城舉行佛教的第一次結(jié)集。
?公元前450年,阿阇世王之子鄔陀耶建立華氏城。
?公元前321年,旃陀羅笈多在婆羅門謀臣考底利耶的協(xié)助下攻占難陀王朝的都城華氏城,廢難陀王,自立為摩揭陀國王,定都華氏城。統(tǒng)一北印度建立強大的孔雀王朝。
?公元前273年阿育王繼位,成為佛教的大保護者
?公元320年至550年笈多王朝
? ? ? 公元320年華氏城的旃陀羅笈多一世(Candragupta I,與孔雀王朝的創(chuàng)立者同名)崛起而建立笈多王朝。強盛期幾乎完全恢復了孔雀王朝的盛況。(法顯是這個時代到印度游歷的)
?公元606年,戒日王因其兄羅賈伐彈那(王增)為鄰國所殺而嗣位。他勵精圖治。6年后,誓師復仇,進而以首都曲女城為中心,征伐四方。他是繼笈多王朝之后統(tǒng)一印度的著名國王,曾多次派遣使臣與中國唐朝通好;唐太宗亦派王玄策等人多次使印報聘。(玄奘到達的時候正是戒日王統(tǒng)治時期,這時候的王舍城已成舊都,佛教日衰,印度教漸起。)
注1.
阿育王經(jīng) (梁扶南三藏僧伽婆羅譯)
……阿難汝見小兒以手捧沙置缽中不。阿難白佛。唯然已見。世尊又言。此兒者我入涅槃百年后。當生波吒利弗多城王名阿育。為四分轉(zhuǎn)輪王信樂正法。當廣供養(yǎng)舍利起八萬四千塔饒益多人。于是如來復說偈言。
我入涅槃后 當生孔雀姓
名阿育人王 樂法廣名聞
以我舍利塔 莊嚴閻浮提
是其功德報 施沙奉于佛
這部經(jīng)是扶南人僧伽婆羅公元503年譯出,與《阿育王傳》同本。究其緣起,當是阿育王時期之造物,與實相相去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