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她死了？可真不應該?。≌λ赖模俊?/p>

“據(jù)說是自殺，死狀那叫一個慘烈。真是應了那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傻四也沒人照顧了吧?！?/p>

“一個女人竟狠狠地捅了自己十幾刀子，都說她黑心都滲到骨子里去了，血都是黑的?！?/p>

“走走走，看看去，尸首還挺在院子里，也沒人收，慘不忍睹呢。”

兵荒馬亂的中國，死個人如家常便飯。可嬌四娘死了，大家還是異常好奇的。街上好熱鬧的人們都議論紛紛的朝她家門口扎堆。

院子里空空蕩蕩，卻很整潔，只有一個水缸放在東墻邊。一床半新的織錦被胡亂攤在地上，被角處還露出一大灘濃濃的黑血，周圍地上也血跡斑斑。只有一大群黑壓壓的蒼蠅圍著，嗡嗡的哭著喪。大紅錦緞被子被嬌四娘勾勒出了一個皺皺巴巴的“大”字。大家都指指點點地小聲議論說，她下到陰間也忘不了自己的營生。

01失了情郎

說起嬌四娘，得先說四傻子；要說四傻子，還得先提那個年代，還有神秘的瑤鎮(zhèn)。

瑤鎮(zhèn)，自古有“江南水鄉(xiāng)”的美稱。有古人“半壕春水一城花，煙雨暗千家”的美景；又是南方幾個水路的交通要道，繁華又不失古色古香。

1937年驚天動地的事變后，國內(nèi)就變了天。祖輩靜謐的瑤鎮(zhèn)也保不住自己的古樸，日夜遭受著踐踏和折磨……

嬌四娘滿是灰塵的臉早就遮住了那傾城傾國的姿色。破爛不堪的臟衣服幾乎都不能遮羞。她咕嚕咕嚕的灌了幾口涼水，縮在牛棚的墻角閉上了眼睛。她打算明天再仔細去找……

睡著的時候都遮不住她內(nèi)心的凄苦和荒涼，已經(jīng)整整找了他四年。她的情郎，她的愛，那一晚離別后，竟是如此的不堪……

“艷嬌，我這次走后，大約在冬季就會回來，回來咱們就成婚?！蹦菚r的她還不叫嬌四娘。

年少懵懂的她壓根都沒問他到底去哪里，也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去。只知道他的四郎是十里八鄉(xiāng)的美男子。喜歡他的姑娘都能排成行，而他獨獨對她情有獨鐘。

她高興的手舞足蹈，像個孩子。那晚她送他一程又一程……

她不知道，送走了她的情郎，也送走了她的命，四郎一走就再也沒回來……

后來她不甘心，四處托人打聽。聽說在南方有人見到過他的四郎，她偷背著家人當夜就下了江南，這一找就是四年，卻連個人影也沒找到……

今晚又輾轉(zhuǎn)趕來了瑤鎮(zhèn)，有人說他的四郎一直住在這里。

找到她的四郎已是十天以后的事。他蜷縮在瑤鎮(zhèn)的一座破廟里，靠著偷吃貢物，還有人們平常丟給他的剩飯，才活了下來……

嬌四娘摟著四郎，嚎啕大哭。他臟亂的臉上傷痕累累，早已沒了昔日的英俊。一條腿也殘廢了。

她是個心思細膩又善良的人，感激瑤鎮(zhèn)人們的樸實，養(yǎng)活了四郎。就跟四郎住了下來。

四郎早已不識得她，雖然不拒絕她的照顧。卻不讓她碰觸踹在懷里的一個舊的不能再舊的筆記本。

02嬌四娘出了名

靠著大家的周濟，安定下來的嬌四娘，也顯出了嬌美的模樣。螓首蛾眉，美目傳神，骨子里透著一股高雅?？稍俑哐诺呐艘驳没钪?，何況還得養(yǎng)活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男人。她向現(xiàn)實低了頭。

妖紅的嘴唇，微黃的卷發(fā)配上香煙迷離的精致小臉，幾乎迷倒了瑤鎮(zhèn)所有的達官顯貴。一批批穿著黃色制服的中國人和日本人天天絡(luò)繹不絕。只要有客人至，他的四郎都會積極的點煙倒茶，又每每被四娘哄騙出去，在外面對著反鎖的房門急的跺腳撓腮……大家就嘲笑的喊他四傻子。耐心的大聲安慰他，說他老婆不伺候男人，他哪能穿的如此光鮮，又哪能吃的油光滿面。有了四傻子，才有了“嬌四娘”的美譽。她再有本事，到底還是得隨了男人的名字。

魚龍混雜的瑤鎮(zhèn)，股股勢力暗潮涌動，沒人敢拍著胸口無法無天?？蛇@個不顯山不漏水的弱女子卻在瑤鎮(zhèn)公開做了幾件大事，成了人們的公敵。大家開始指指點點的罵。

“這個天殺的婊子，早晚不得好死，憑著一股騷氣也敢為非作歹?！?/p>

“是啊，是啊，這個天殺的，丟光了咱瑤鎮(zhèn)人的臉，竟然鼓躥著日本人殺了咱中國人?！?/p>

“哎，雖說是幾個漢奸，可也是咱中國人，有本事殺日本人去，早知道咱們瑤鎮(zhèn)就不該收留她。”

街上流言蜚語，嬌四娘卻泰若蘇然的依舊我行我素。她不在乎老百姓怎么說她，她知道，只要自己活的明白就可以了。她越是萬惡不赦才越是她那幫“相好”眼里的“良民”?；钪娜硕加兴鶊D，她也不例外。

03奢靡晚宴

嬌四娘哄睡了四傻子，趕緊收拾妥帖，黑燈瞎火的出了門，臨走前還依依不舍的捧著四傻子那淌著哈喇子的睡臉，看了又看，親了又親……

她忐忑又期待的匆匆趕去瑤鎮(zhèn)最豪華的酒樓，慶豐樓。

她在這里專門設(shè)了隆重的宴席，半月前就趁著親熱時，一一告訴了她在瑤鎮(zhèn)的那幾個有頭有臉的貴客。她還故弄玄虛，搞的神神秘秘。說她耗費巨大的財力物力，專門給他們獻上一場從沒體驗過的驚艷，作為這幾年對她照顧有加的答謝。

她來到專門定好的包間時，時間還尚早。

仔細認真的斟滿一杯杯酒水。她的額頭上早已細細密密的起了一層汗。她仔仔細細的數(shù)著座位，不耐其煩的一遍又一遍。加上她一共十五位。整個瑤鎮(zhèn)的命脈都在這幾人手里呢！瑤鎮(zhèn)除了她，誰還有這么大的本事呢？人活一輩子，也值了。

嬌四娘想到這里，嬌艷的嘴角掛上了驕傲的笑。

接下來嬌四娘等著所有客人陸續(xù)趕來，無一缺席的時候才開始了晚會。有嬌四娘的長袖善舞，一切進行的順順利利，陣陣歡聲笑語，歌舞升平。一室的驕奢淫逸，旖旎糜爛，讓這些飯飽酒咯的男人滿意又快活。

嬌四娘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家……

04囑托

我早就知道嬌四娘早晚得出事。十多天前她就把自己所有的積蓄并一張寫著詳細地址的紙條鄭重的交給了我。并肯求我，萬一哪天她出了事，讓我千萬按照紙上的地址把四傻送回他們的老家，再把這些積蓄交給他的家人，用這些錢養(yǎng)活他一輩子。

送四傻的路上，趁他睡著，我偷看了他寶貝得如命的本子。

這是一本日記，應該是四傻好多年前寫的。字體雋永，清秀，沒有絲毫瘋傻的跡象。里面沒有提起任何人的名字，也是泛泛的記著一些無聊的生活日常。其中對一個人的詳細描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覺得像極了近幾年駐扎在瑤鎮(zhèn)的一個高級日本軍官。日記也是在記錄了針對這個人的一次隱蔽行動后，戛然而止。

05尾聲

回到瑤鎮(zhèn)后，嬌四娘的死早就淹沒在了無人能解的怪異中……

我走后的三五天之內(nèi)，瑤鎮(zhèn)好生生的就出了瘟疫，接連不斷的死了十幾個人。

死的人，都一個樣子，慢慢全身變黑，口吐白沫，死之前，連連翻滾，大聲嚎叫，痛苦不堪。

可這怪異的瘟疫卻只在權(quán)勢貴人中傳播，比如權(quán)高位重的日本軍官，參謀、賣國求榮的大漢奸，還有幾個殺人如麻的軍閥頭頭。卻連一個百姓都沒有傳染。

我專門打聽了一下，里面就有那個筆記本里專門寫的嘴角有黑痣的狗軍官。我心里有了數(shù)。

據(jù)說一連幾個月，日本高級指揮都在暗中調(diào)查，也一直沒有個頭緒。他們更不相信誰有天大的本事，能給這么多人同時下藥。于是就得出了個“皇天不滅瑤鎮(zhèn)”的讖語。隨后，日軍就一個不留的全部撤出了瑤鎮(zhèn)。

方圓幾百里的鄉(xiāng)鎮(zhèn)都被慘無人道的夷為了平地。只有小小的瑤鎮(zhèn)片瓦不少一塊。后來成了世世代代的佳話。

人們都說，瑤鎮(zhèn)是塊寶地，老天爺?shù)难鄱⒅@里呢。

一元短篇小說訓練營 ?23 ?梅拉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