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遍體鱗傷
? ? 地牢陰暗潮濕,比外面足足冷了一個季節(jié)。
? ? 月牙兒緊緊跟在夜龍心身后,這次他走得特別急。
? ? “我們要去哪?”月牙兒惴惴地問。
? ? 走過一條狹長的甬道,在一扇堅固的鐵鑄牢門前,夜龍心停下了腳步。他握著她單薄的肩膀,欲言又止,幾次話到嘴邊又狠狠咽下。他真的不知道,她看見這扇門后的情形會是怎么樣的心境,是不是會恨他一輩子?
? ? “你怎么了?龍心哥哥?!痹卵纼乎谄鹉_尖,撫平了他糾結(jié)的眉心。
? ? 他無奈地搖搖頭,松開了手,把她推到身后,然后拔出久未出鞘的玄虛劍,灌足了內(nèi)力,一劍揮去,厚達尺余的鐵門四分五裂,一股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氣撲面而來,四散彌漫。
? ? 里面沒有窗,只有甬道內(nèi)的火把借了一點昏黃的光進去。
? ? 月牙兒隱約看見一個人影,被鐵鏈子拴住雙臂,捆綁于牢房正中間。
? ? 雖然他跪著,他衣裳襤褸,他低垂著頭,凌亂地披散著頭發(fā)遮住了臉,但她還是能感覺出這個人影的熟悉。
? ? 月牙兒推開身前的夜龍心,雙手握著胸口那顆幾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一步步緩緩走進牢房,靠近那個人影,她不敢相信,不敢辨認(rèn),但又不得不相信,不得不辨認(rèn)出,面前垂死的,遍體凌傷的人是周允桀。
? ? 幾條鐵鏈以刺穿他皮肉筋骨的方式拴住了他的雙臂,雙腿,腰間,背脊。血從這些殘忍的傷口中流出凝結(jié)了不知多少回,他身上膝下已血流成河。
? ? 周允桀也不知自己是死是活,昏沉過了多久,鐵鉤刺穿肉體的痛和玄鐵帶給他的冷,無止境地折磨著他,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再撐多久,唯有心里月牙兒的影子幫他減輕著身體的痛苦,每回將死之時,驚醒著他的意識,只為了想再見她一面。
? 剛才的破門巨響后,他竟然看到一雙熟悉的繡花軟底鞋朝他慢慢挪了過了,他以為是自己將死的幻境,卻不想那美麗的牙白色裙裾在他面前跪了下來,然后是一陣讓人心疼的哽咽。
? ? 他艱難地抬起頭,鎖骨處的鐵鉤又一次撕裂粘連的血肉,但他不痛,他終于見到了夢寐以求的月牙兒。
? ? 月牙兒跪在周允桀的面前,看著他渾身的傷和那根根剜進肉里的鐵鏈,她想抱他,又不敢碰他,她知道不管怎么樣的輕觸都會讓他痛不欲生,她只敢用手輕輕拂過他消瘦的臉頰,胡渣刺手,冰冷刺心。
? ? “怎么臉色那么差?瘦成這樣,夜龍心你是怎么照顧她的?”先開口的倒是周允桀,他沙啞虛弱的聲音已沒了以往的醇厚動聽,忍著劇痛拼命用臉去蹭月牙兒的手掌,貪戀小小的溫暖。
? ? “你們怎么可以這么對他?!”她不知道要控訴誰,她的心痛得也像被無數(shù)根鐵鏈穿刺蹂躪,眼淚像傾盆的雨“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 ? “別哭啊,丫頭?!敝茉疏羁吹剿蘧途拘?,急著要幫她擦眼淚,生生一扯,險些扯斷了右手的筋骨,鉆心剔骨的痛迫使他咬牙倒吸了一口氣。
? ? “不哭不哭,我不哭,你別動了,別動了?!痹卵纼汉鷣y得抹掉滿臉的淚水,可淚水怎么也擦不完,眼睜睜看著他紫色的血液順著撕裂地傷口涌了出來,“放開他,誰來放開他?他會被你們折磨死的?!痹卵纼夯仡^對著夜龍心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又可憐兮兮,像只受傷無助的小獸。
? ? “不可以!”夜銘月帶著一隊侍衛(wèi),舉著火把極速朝著這里走來,駐足在破碎的鐵門口,“他是遼穎的重要的人質(zhì),致勝最關(guān)鍵的籌碼,你們誰都不許放他下來?!?/p>
? ? 火光跳躍下,是夜銘月近乎猙獰的表情,她恨不得把周允桀折磨得死去活來,痛不欲生,以解多年的心頭之恨,佑迦的仇,水云寨的仇,一并報應(yīng)在這個西梁儲君身上并不為過。
? ? “他是人質(zhì)也好,籌碼也罷,你用得著這么殘忍地對他嗎?”月牙兒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到夜銘月面前,“你哪里配做佑迦的國民,別和我提什么國恨家仇,佑迦王朝向來都不贊成戰(zhàn)爭和暴力,就是當(dāng)年在水云寨,姑姑何曾這般虐待過俘虜人質(zhì)?!彼吐曒p語,一字一句卻帶著強大的氣勢和壓迫。
? ? “別說什么水云寨,暮夫人了,他們統(tǒng)統(tǒng)都是被你害死的,有你這樣的公主,才是佑迦最大的不幸?!币广懺伦詈蟮膾暝皇3吨ぷ拥乃缓?,她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卑微,和月牙兒的高貴,注定了她才是正真的王者,自己只是暗處那可有可無的影子。
? ? 一記脆生生的耳光刮在夜銘月的臉上,她周圍的侍衛(wèi)和月牙兒身邊的夜龍心幾乎同時拔了劍,兵戈相向,身后還傳來了被困的周允桀身上不安的鎖鏈聲。
? ? “遼穎的王后也是你們可以造次的?!憋L(fēng)遣趕來時,剛好看見月牙兒掌刮夜銘月的情景。
? ? 他捧在手心呵護的女人怎么容得在自己的地界上受這樣的侮辱,他大步走到夜銘月身后一把將她圈進懷里,如果剛才動手的是夜龍心,他早就撒手一戰(zhàn)了,可那打出一巴掌的是個女子,讓他風(fēng)遣如何下手。
? ? “你別忘了,你的王后是新月公主的影子,她的生死也只是在公主一念之間的事?!币过埿囊撇降皆卵纼旱拿媲埃瑩踝×孙L(fēng)遣帶來的威脅,冷情地望了望夜銘月。
? ? “哥哥……”一聲輕不可聞的哥哥脫口而出,夜銘月忍不住哭了出來,所有的強勢都在夜龍心決絕的表述后崩潰,她無論如何都是擺脫不了自己的命運,她靠在風(fēng)遣懷里,已經(jīng)沒有了站直的力氣。
? ? “夜龍心,你……真是無情得可怕?!憋L(fēng)遣咬牙切齒地說,心疼著懷里女人的軟弱。
? ? “放了他,立刻,找個地方幫他療傷?!币过埿牡男搫χ钢L(fēng)遣的眉心,劍氣已殺了過去,風(fēng)遣不得不釋放內(nèi)力形成氣盾予以抵抗。
? ? “要是不放呢?你們拿什么和我談條件?”風(fēng)遣承認(rèn)夜龍心的內(nèi)力實在強大,深不可測,真不是他這個年紀(jì)的習(xí)武之人會有的,一旦沖突起來,后果難堪,但此刻他又必須為了夜銘月支撐著,他是她唯一堅實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