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長兄如父，這話一點都不假。在我們家，我聽哥哥的話，更甚于聽爸媽的話。
哥哥比我大三歲，媽媽說我剛出生那會兒，哥哥雖然自己還是個奶娃娃，但是也已經(jīng)懂得疼愛我這個妹妹。他守在我身邊，似乎在向眾人宣告:“看吧，這個小娃娃是我家的，你們都不許碰！”
兒時的記憶里，爸媽為了生活，總要早出晚歸，于是六七歲的哥哥照看三四歲的我便成了家中常態(tài)。哥哥牽著我的手走過村里的大街小巷，累了時便停下來耍賴:“哥哥，你背我！”
爸媽不在家，哥哥就是我的大山，我小時候不愛說話，時常受人欺負，哥哥為了我不知道跟人打了多少架。后來有一次，被一個大人欺負，小小年紀的哥哥努力替我分辨，還記得那時候來看熱鬧的人真多啊，我盼著爸媽早點回家為我們主持公道，默默地站在哥哥旁邊不敢說話。那次哥哥第一次沖我發(fā)脾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老給我惹事兒！”
是啊，那時候哥哥也不過才是個幾歲大的孩子，也是需要被爸媽保護的年紀，卻因為我這個不靠譜的妹妹三天兩頭跟人干架。我可憐巴巴地看著哥哥，表示自己錯了。后來事情的結(jié)果已經(jīng)記不太清了，反正往后有人欺負我，還是哥哥第一個沖上前去。
或許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吧，哥哥八歲那年（其實是七周歲），有天中午村里的廣播里吆喝適齡兒童去小學報道。我們家附近剛好有人在村里教書，哥哥牽著我去了他家，問了下情況，然后把我送去了本家一個奶奶那里，路上哥哥跟我說:“我要去上學了，你乖乖在奶奶家等我回來。”
我點點頭，也大概明白了從今以后爸媽哥哥不在身邊的日子，路要學著自己走了。
等我上一年級，哥哥已經(jīng)讀五年級了，我上五年級，哥哥上了高中，我讀高中，哥哥已經(jīng)大二了，似乎一直都是我在拼命追趕，卻怎么也追不上。也終于知道，他已經(jīng)不能像小時候那樣停下來站在原地等我了。
雖然從小學習成績還不錯，但是高中時候由于種種原因非常厭學，成績很不穩(wěn)定。時常在電話這頭問哥哥:“我該怎么辦？”在學習這件事上，家人從不苛求于我。哥哥總是盡可能用輕松的語調(diào)來開導我:“不想學咱就不學，等啥時候想學了再好好學，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出去走走?！?/p>
后來總算上了大學，來到哥哥工作的城市。入學那天媽媽跟哥哥送我去學校報道，哥哥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看我一個人笨拙地辦理各種手續(xù)，學姐問:“你是自己來的嗎？”
我搖搖頭，轉(zhuǎn)過身指了指:“我哥在那邊?！备绺缤业匦Γ洸磺鍙哪奶炱鹚辉偈率掠H力親為，替我做好，而是略帶嚴肅地對我說:“這些事你自己可以做到！”
等將我安頓好，趁我忙著洗毛巾的時候，媽媽說她得去趕回家的汽車了，然后跟哥哥急匆匆就走了。后來媽媽跟我說:“你哥當時偷偷說，媽，咱都別回頭，快點走，要不環(huán)環(huán)又該哭鼻子了。”
大學四年，哥哥每每來學校看我，都要買一大堆零食，我笑著說:“我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干嘛老買這些。”可是在哥哥眼里我依然沒有長大，他常說我太單純，不曉得社會復雜。
前兩年二十七八歲的我還單身，爸媽已經(jīng)著急上火的時候，他還是很淡定地說:“我們環(huán)環(huán)還小呢，不著急?！?/p>
哥哥很不屑嫁閨女在彩禮上撕扯不清的行為，他很認真地跟爸媽說:“等我們環(huán)環(huán)嫁人，絕對不能這樣，搞得跟賣女兒似的，只要她自己愿意，其他的都好說?！?/p>
其實，我一直覺得哥哥脾氣太古怪，別人家的哥哥業(yè)余愛好都是打打籃球什么的，他卻是自學高數(shù)。我笑到停不下來:“你真是我親哥！”
他太有自己的主意了，倔強過了頭。他認準的事情任誰都不能將他拉回頭，或許也是因為這股倔勁兒，他才可以在自己想走的路上越走越遠。
他常常冷不丁一個電話打過來:“給你買了什么什么，等回去拿給你?！焙苌賳柲阋裁矗医o你買。有時候來不及買東西就干脆拿點毛爺爺甩我面前:“自己拿去買件衣服！”
跟別人說起這些事，她們都愛起哄:“這樣的哥哥給我來一打！”
去年有段時間狀態(tài)特別不好，有天晚上十點多，一個人加完班從公司往回走，突然覺得很委屈，打電話給哥哥，邊說邊哭:“你一個人跑去國外，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
事后有些后悔自己的任性，也更加懷念兒時一起撒歡兒在路上奔跑的樣子。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對哥哥心存愧疚，上大學的時候哥哥一心想考北京的某個研究所，后來因為家里實在不寬裕，而我還要繼續(xù)讀書，他就放棄了當時學校的保送名額，直接參加工作了。
這件事也是許多年以后我才知道的，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我耽誤了哥哥的人生，如果沒有我，他的人生大概能夠更加瀟灑自由。
哥哥說，就算當年接受了保送，也不見得比現(xiàn)在混的好。他永遠是一副將一切都看淡的模樣，反而讓我擔心他心里是不是也有很多苦楚。
上次哥哥回家比較匆忙，我們從青島匯合回老家，再從青島分開。臨別前，哥哥從錢包里抽出一些錢塞我手里:“下次見面不知道什么時候了，你自己買點好吃的?！?/p>
我看著哥哥乘車離開，忍不住濕了眼眶:“這就是我們曾經(jīng)心心念念的長大嗎？早知道離別會是人生常態(tài)，那我就不要長大了?！?/p>
望著你離開，盼著你歸來，my superm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