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代,許多名人婚戀坎坷,要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抗?fàn)?,要從沒有愛情的舊式婚姻中解放出來,寫給至愛的情書中也多是為伊死為伊活的小我境界。
林覺民的婚姻也是包辦卻似佳偶天成,夫妻花前月下,琴瑟和鳴,極是美滿幸福。然而,這卻讓他“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年僅24歲,妻子有八個月身孕之時,慷慨赴死。
《與妻書》,字字滴血,處處柔情,滿心不舍又壯懷激烈。只是,為妻千般安慰,萬般考慮,妻終不能達(dá)到“犧牲吾身與汝身之福利,為天下人謀永?!敝辰?,早產(chǎn),兩年后郁郁而終。
《與妻書》中學(xué)學(xué)過,那時尚不能完成理解,今又讀之,司馬青衫……
無論是追求純真愛情的小我,還是追求為天下人謀永福的大我,正是他們不惜以命相搏的追求,才有了我們今天自由、安穩(wěn)、富強的生活。
致敬,珍惜。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吾作此書時,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書時,吾已成為陰間一鬼。吾作此書,淚珠和筆墨齊下,不能竟書而欲擱筆,又恐汝不察吾衷,謂吾忍舍汝而死,謂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為汝言之。
吾至愛汝,即此愛汝一念,使吾勇就死也。吾自遇汝以來,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然遍地腥云,滿街狼犬,稱心快意,幾家能彀?司馬青衫,吾不能學(xué)太上之忘情也。
吾充吾愛汝之心,助天下人愛其所愛,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顧汝也。汝體吾此心,于啼泣之余,亦以天下人為念,當(dāng)亦樂犧牲吾身與汝身之福利,為天下人謀永福也。汝其勿悲!
汝憶否?四五年前某夕,吾嘗語曰:“與使吾先死也,無寧汝先而死?!比瓿趼勓远?,后經(jīng)吾婉解,雖不謂吾言為是,而亦無詞相答。吾之意蓋謂以汝之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吾先死留苦與汝,吾心不忍,故寧請汝先死,吾擔(dān)悲也。
初婚三四個月,適冬之望日前后,窗外疏梅篩月影,依稀掩映;吾與(汝)并肩攜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語?何情不訴?及今思之,空余淚痕。
吾平日不信有鬼,今則又望其真有。今人又言心電感應(yīng)有道,吾亦望其言是實,則吾之死,吾靈尚依依旁汝也,汝不必以無侶悲。
吾平生未嘗以吾所志語汝,是吾不是處;然語之,又恐汝日日為吾擔(dān)憂。吾犧牲百死而不辭,而使汝擔(dān)憂,的的非吾所忍。吾愛汝至,所以為汝謀者惟恐未盡。
汝幸而偶我,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中國。吾幸而得汝,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國。卒不忍獨善其身。嗟夫!巾短情長,所未盡者,尚有萬千,汝可以模擬得之。吾今不能見汝矣妻!汝不能舍吾,其時時于夢中得我乎?一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