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與書香瀾夢周作文第169期“電”
自從上世紀發(fā)明電報以來,人們的實時通信得到很大改善,再不會一去經(jīng)年無消息。加急電報基本可以即時接收,一般電報也當天就能收到。所以電報曾經(jīng)成為人們緊急情況通信的最佳手段。
我發(fā)過的第一封電報,是大學第一學期放寒假,讓父親到縣里的車站來接我。十六歲的我,第一次離開家鄉(xiāng),第一次獨自乘車,我有點害怕。感謝我的同學和好友陳軍女士,她一直陪著我,去車站幫我買票,之后,又帶我去郵局幫我往家里打電報。時隔四十多年,我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天兩個穿著軍裝的女孩,在人群中穿梭的情景。如今,雖然和好友住在同一個城市,卻也幾乎沒有聯(lián)系,是我越來越自我,越來越享受孤獨,而不愿意社交。
縣里到我家7公里,那時候沒有公共交通,如果父親不來接我,就只能走路,雖然我的家鄉(xiāng)是一馬平川的中原,沒有山路,但這7公里恐怕也要走兩個多小時。所以,我發(fā)了電報,讓父親騎著車子去接我回來。
說幾句題外話。其實那年去接我的并不是父親,而是鄰居叔叔。因為就在我回家的那天,奶奶去世了,父親忙著奶奶的喪事,委托鄰居叔叔來接我。所以,可能父親都早已忘記了奶奶的祭日,而我沒有忘記,因為我記得我以軍人的身份第一次回家的日子。
我發(fā)的第二封電報,是給老武發(fā)的。那時候異地戀,少女的心是脆弱的,周圍的女孩都有男朋友陪伴,而我,形單影只,業(yè)余時間除了看書還是看書,不,還有織毛衣,我給老武織各種樣式各種材料各種顏色的毛衣。已經(jīng)半年多沒有見面了,戀愛過的人都知道,那種相思的滋味——這會兒寫著這些文字,我竟然覺得很可笑,看看身邊的老武,我真的笑出聲來,那時為啥會那么不顧一切要和這個男人共度一生?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歲月啊,已經(jīng)過濾掉那單純美好的情愛,只留下幾十年的爭吵磕絆和彼此的嫌惡。
但那是,我就是想讓他回來看看我。我跑到總機室,要了長途電話,幾經(jīng)轉接,終于聽到老武的聲音,我說,你回來,我想你。老武立刻去請假,可是科長不批,老武無可奈何,只能給我寫信說明情況。我這人有點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韌勁兒,這勁頭也表現(xiàn)在這里。于是我倆一合計,用電報騙他們科長。說到做到,到單位門口的郵局去發(fā)電報。簡單幾個字:病,速歸。
打電報嘛,是按字收錢的,字越少越省錢,所以一般電報都精簡到不能再精簡。老武收到電報,給科長看,科長再怎么不也得講點人情,馬上同意休假,老武也就順理成章回來了。
現(xiàn)在想想,二十歲的我多么幼稚,為了能和老武見一面,不惜說自己病了,不惜撒謊騙人,不惜來回兩千多公里的路程和為數(shù)不少的車馬費。那大概也算是青春的沖動,青春的無悔吧。所以,我是不是也可以很自豪地說:誰還沒有年輕過?
這個電報,其實就是摩爾斯碼。就是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很多諜戰(zhàn)片里的那個發(fā)報機。說起諜戰(zhàn)片,覺得很可笑,摩爾斯碼即便是明碼也是要經(jīng)過抄寫翻譯的,而諜戰(zhàn)片里,在緊急情況下,經(jīng)常用手指就能給對方傳遞信號,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且不說手指敲打的是滴滴還是滴,長短先后,神仙也記不住。純粹是瞎編亂造,不過,觀眾看得高興就好。
寫得正起勁,老武忽然走到我身后,說,你在寫啥,我說你別看,寫對你的嫌惡。
他鼻子里哼一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