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客騷人:生不逢時是種什么感覺?

劉默客/文

古往來今,幾乎每個朝代的詩人詞家,都遭遇過仕途上的打擊。仕途不第,小人讒害,心忠卻被曲解,愛國卻成夙愿…………這些似乎都成了詩人詞家的代名詞。

在古代,人生道路寬似平原,坦如川道的詩人可謂少之又少。

于是乎,有的人便選擇了隱居山林,瀟灑終生。如“借酒消愁”的李太白,亦如“富貴非吾愿”的陶五柳;有的人仍心懷大志,希冀報國。如“鐵馬冰河入夢來”的陸務(wù)觀,又如“待重頭收拾舊江山,朝天闕”的岳鵬舉。無論如何,他們身上流溢的那種沉郁,吟唱的那種凄戚,正如太史公所書“皆有所郁結(jié),不得通其道”,也似王勃之言“時運不齊,命途多舛”,這其中復(fù)雜的感情,恐怕也只有他們本人才能理解吧。

不管是學富五車,才高八斗的文人,還是十步殺一人,氣吞萬里的武士,若生在一個亂蕩的時代,那也就成了“無路請纓”了吧。

“寧赴江流,不受物汶”的屈子

屈原,楚國的三閭大夫,他博學多識,深治國之理,“博聞強志,明于治亂,閑于辭令”。

他對楚國、對楚王亦可謂忠心耿耿。任官之初,他在朝內(nèi)輔佐楚王,共商國事;對外則接待四方而來的賓客,處理對各諸侯國的外交事務(wù)。楚懷王對他非常信任。

但也就是他的出眾能力,引來了同僚的嫉妒。正如一句話所說:“你飛得越高,站在地上的人看你就越渺小。”與屈原同職的上官大夫,為得到楚懷王寵信,借制定法令一事誹謗屈原,離間其與楚懷王的關(guān)系,最終使屈原被楚懷王所疏遠。

屈原聽聞,萬分痛心。他堅持公證,行為耿直,對君王一片忠心,竭盡才智,卻落得個“信而見疑,忠而被謗”的下場。

屈原不解,問訴九天,他不解自己的過錯何在,他不解楚懷王為何相信相信小人卻失信于自己。“指九天以為正兮,夫惟靈修之故也”,他對懷王是如此忠心,卻奈何“曰黃昏以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他埋怨懷王放逐他去,不記前情。

放逐路上,屈原昂首高歌,涕泗橫流。

屈原走后沒多久,楚國就亂了,不僅接連被張儀所騙,而且還失去了各諸侯國信任,在于秦國的多次戰(zhàn)爭中均遭失敗,懷王也被扣留秦國,最終死于他鄉(xiāng)。

懷王不在,楚國大廈搖搖欲墜,屈原的心也死了。

他臉色憔悴,形體干瘦,漫無目的的走在江邊,一邊走,一邊悲憤長吟。

一位漁父認出他并詢問原因?!芭e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他念道,長發(fā)凌亂,神色恍惚。

“世人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歠其醨?”,漁父認為他自命清高。

“新沐者必彈官,新浴者必振衣”,屈原回答,聲音有力,眼里閃光。顯然,他不愿讓清白的身體去接觸世俗塵埃的污染,不愿讓晶瑩剔透的純潔蒙上世俗的塵埃。與之相比,他寧可選擇跳到湘江,葬身魚腹!

漁父笑了,高歌鼓枻而去,不再同屈原說話。

泊羅江畔,屈原身著素衣,凝視江水。

也許那一刻,他看到了曾經(jīng)與楚懷王在一起暢談的快樂時光,看到了曾經(jīng)自己運籌帷幄的身影,看到了楚國人民安居樂業(yè)的生活場景。他淡然,面容似喜似悲。

他縱身一躍,隨著江水流向了他心中的天國。

屈子


“朝飲醴泉,暮棲山崗”的阮籍

阮籍字嗣宗,是三國時期魏國的詩人,崇奉老莊之學,政治上采取謹慎避禍的態(tài)度。他的父親是著名的詩人和散文家,曾在曹操部下為官,是“建安七子”之一。

生于公元210年的阮籍,三歲喪父,由母親撫養(yǎng)長大,家境清貧。

阮籍勤學而成才,天賦秉異,八歲時便寫得一手好文,并好彈琴長嘯。他在少年時期好學不倦,尤愛研習儒家詩書,以古代賢者為榜樣。他一生創(chuàng)作了大量“詠懷詩”,被后世稱為“竹林七賢”之一。

阮籍不僅在作文方面造詣頗深,而且還擅長擊劍,“少年學擊劍,妙計過曲城”。他性格孤僻,不受羈絆,嗜好喝酒,常酒后擊劍,亦或彈琴長嘯,瀟灑自如。

可惜這位奇人,卻生在了一個亂世。

公元249年,司馬氏獨專朝政。為鞏固統(tǒng)治,大肆殺戮異己,被株連者甚多,朝野人人側(cè)目,亦人人自危,詩人也屢遭迫害。

阮籍在政治上傾向于曹魏皇室,對司馬氏集團心懷不滿,但同時又感到世事已不可為,于是他爭取不涉是非,明哲保身的態(tài)度,或閉門讀書,或登山臨水,或酣醉不醒,或緘口不言。

但時局不盡人意,阮籍迫于司馬氏的淫威,也不得不應(yīng)酬敷衍。

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本有濟世之志卻不能施展。

他登上廣武城,放眼楚漢古戰(zhàn)場,“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他怒言司馬氏集團。他常駕車獨行,到窮途之處便怮哭而返;他常夜深而不能寐,對月奏琴。

“林中有奇鳥,自言是鳳凰”,他自比鳳凰,他本該“高鳴徹九州,延頸望八荒”,卻因時代動蕩“但恨處非位,愴悢使心傷”。

也的確,阮籍就像那亂世中的一只鳳凰,棲息云端,日夜嘶鳴,那聲音響徹云天,散亂中卻又暗藏韻調(diào),這聲音恐怕是當時統(tǒng)治者難以理解的。

阮籍


“月下無言,獨登西樓”的李后主

李煜,南唐第三位皇帝,眾人皆知,這位被稱為“千古詞帝”的皇帝是個政治上的失敗者。但其實,他也是迫不得已才登上皇位的。

李煜原名為李從嘉,是李璟的第六子。他善詩文,工書畫。不僅如此,他還是個美男子,豐額駢齒,一目雙瞳。

也正因他的相貌有奇表,遭到了長兄太子李宏冀的猜忌。李煜無心爭位,為躲避禍患,他醉心經(jīng)籍,不問政事,并自號“鐘峰隱者”、“蓮峰居士”,以表明自己志在山水。

李煜無意參與皇位爭奪,他只想做個隱士,筆墨終生。

卻誰想生不逢時,陰差陽錯,本該成為太子的李弘冀卻因病去世了。而父親李璟恰好也看上了他作為太子人選,此時大臣鐘謨上書。說李煜酷信佛教,懦弱少德,請求立紀國公李從善為太子。但是李璟看后大怒,直接把鐘謨流放了。這也就促成了公元961年李煜登基一事。

李煜登基后,更名為李煜。

為保住國家,他在政治上尊奉宋朝為正朔,并下令貶損儀制以表示尊從。但宋太祖卻眼里容不得沙子,他率兵步步緊逼。李煜害怕了,他知事已至此,便大備兵馬。和宋軍一戰(zhàn),其結(jié)果顯而易見。

國家破滅,身處異朝,李煜每天以淚洗面。他在大雨潺潺,春意闌珊之時憑欄遠望,“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他的江山,就像流失的江水、凋落的紅花一樣,隨春天一同遠去,今昔對比,卻是一個天上,一個人間。

他問宋太祖,卻遭到拒絕,一句“臥榻之側(cè),豈容他人酣睡”,如雷貫耳,李煜的心徹底涼了。

他又一次登臨樓閣,看到閣中精雕細刻的欄桿,玉石砌成的臺階都還在,李煜無言。

物是人非,他此時的愁緒如同那東逝的江水,不休不止,永無盡頭?!?b>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在這凄苦的唱詞中,李煜走了。

李后主


歷史是一個舞臺,平民也好,豪杰也罷,每個人在舞臺上都占據(jù)著一個位置,或大或小,每個人都在演一場沒有彩排、沒有結(jié)局的戲,這一幕的結(jié)尾便是下一幕的開始。

好運壞運都是自己的命運。生不逢時,有失亦有得,不要因生不逢時而放棄自己,不要在嘆息中讓時光從指縫間溜走,畢竟“流光容易把人拋”,不要在“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之時“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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