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 陸悠打小就是個不守規(guī)矩的孩子。

? ? 小時候陸爸陸媽生意忙，陸悠被他們送到爺爺奶奶家住著。爺爺奶奶很寵陸悠，什么事都順著她，漸漸的，陸悠便成了鄉(xiāng)里的小霸王。

? ? 到陸悠小學(xué)三年級，陸爸爸把家里的工廠做大了，成了江里有名的“實業(yè)家”，和他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中開始有了一些社會高精尖人才。

? ? 有位剛出國回來的老鄉(xiāng)神秘兮兮地告訴陸爸爸，孩子的教育得從小抓起，要讓孩子贏在起跑線上，鄉(xiāng)下的教育始終沒有城里的強。

? ? 望女成鳳的陸爸陸媽左右一合計，對呀。他們前腳在江里市買了房子，后腳就火急火燎地跑到鄉(xiāng)下去接小陸悠回來。

? ? 他倆去鄉(xiāng)下接陸悠的時候，陸悠正帶著一群孩子在隔壁王大媽家的院子里摘棗子吃，別看這毛孩子長得不高，嘿！小身板靈活得很，三步兩步地就躥上了樹。

? ? 看到爸爸一臉驚訝地站在樹下，我們的小陸悠抹了抹黑乎乎的臉蛋，一手勾著樹枝，一手捧著甜棗，順帶還擠出了一個笑，“阿爸?！?/p>

? ? 陸爸兩眼一黑，這還是女娃娃么，這簡直是黑猴上了樹。

? ? 事實證明，童年教育的確非常重要。

? ? 揮淚送別爺爺奶奶和一群小跟班的陸悠小朋友來到了城里。陸爸爸有錢，大手一揮，資助學(xué)校一個圖書館，讓我們的小陸悠上了城里最好的私立小學(xué)。

? ? 但這似乎沒什么用，陸悠還是繼續(xù)我行我素。

? ? 城里小學(xué)抓得緊，除了一大堆語文數(shù)學(xué)的作業(yè)，還要上英文課。陸悠基礎(chǔ)比城里孩子差遠(yuǎn)了，她聽不懂就在教室里睡覺。老師踩著高跟過去，揪住陸悠耳朵告訴陸悠不學(xué)就滾蛋，陸悠對著老師燦爛地笑笑，抱起書包，真滾蛋了。

? ? 當(dāng)時城里開汽車的人還不多，街道上只有往來匆匆，打著鈴鐺的自行車。陸悠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東瞅瞅西瞧瞧，在一個裝修得像歐洲宮殿的房子前停了下來。

? ? 房子最外面有一堵透明的玻璃墻，里面有一群小孩腿架在鐵桿上拉韌帶，房子大門橫梁上氣派地豎著一塊牌子—少年宮。

? ? 陸悠癡癡地立在外面看了很久，終于被里面的老師發(fā)現(xiàn)了。那老師看陸悠是個女孩，塞了她一根糖水冰棒，讓陸悠趕快離開。

? ? 陸悠吸了吸鼻子，“老師我也能參加這個班么？”

? ? 老師認(rèn)真且嚴(yán)肅地告訴陸悠：“不能。”

? ? 陸悠聳聳肩，“好吧?！?/p>

? ? 回去陸悠就對老爸說了，兩天后，陸爸拿著錢提溜著陸悠到了少年宮，陸悠再次問老師，“老師，我可以加入么？”

? ? 老師噙著笑，滿臉慈祥，“當(dāng)然了，我的好孩子?！?/p>

? ? 陸爸還是開明的，他自小苦怕了，老來得子，就這么個女兒自然可勁寵。雖然寵，但陸爸爸還是希望陸悠小朋友能在未來出人頭地。

? ? 很顯然的事實是，陸悠和學(xué)習(xí)這位老哥毫無緣分。就算陸爸用了各種方法威逼利誘陸悠，這孩子成績也不曾脫離過班級倒三。

? ? 陸媽說，孩子大概是小時候劣質(zhì)奶粉喝多了，腦子不太好使。陸爸點頭表示贊同。

? ? 夫妻倆唉聲嘆氣一整晚，終于下定決心，既然陸悠身體好、體力足，不如就讓這孩子走體育這條路吧。兩個小夫妻美滋滋地想，將來陸悠要是得個奧運冠軍，也照樣出人頭地，光宗耀祖。

? ? 于是從小學(xué)開始，陸悠就練起了田徑。

? ? 陸悠人不大，鬼點子多得很，加之與生俱來的運動天賦，使得她在田徑班上的成績非常突出，班里的其他小朋友都很崇拜她，陸悠也很快在一群孩子里做起了杠把子。

? ? 田徑班隔壁是圍棋班，班上都是非常乖的孩子，和田徑班這群皮頭（調(diào)皮的孩子）有著天壤之別。

? ? 下課后，陸悠必會經(jīng)過圍棋班。在開了條縫的窗戶口，她總能瞥到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安靜乖巧地坐在角落里，皺著眉頭翻著一本老舊的圍棋書。

? ? 久而久之，那張清秀白皙的臉便刻在了陸悠的腦海里。

? ? 這天訓(xùn)練結(jié)束得早，陸悠的狐朋狗友邀請陸悠去街口那家小店里拍大頭貼。陸悠將試卷揉成一團扔進書包，扯了一塊大大泡泡糖丟到嘴里毫不猶豫，“走著?！?/p>

? ? 幾個人勾肩搭背地走出了少年宮，在路牙邊的垃圾桶旁，陸悠的腳步頓住。

? ? 她又看見了那個苦兮兮的圍棋少年，他正蹲在垃圾桶邊上，面無表情地?fù)熘诎灼遄?，每撿起一粒，就要在手帕上擦一下，再小心翼翼地塞進塑料盒里。

? ? 他身邊還站著幾個比他大一點的孩子，圍著他嚷嚷著，“霍小雞，瘦成雞，沒爹養(yǎng)，沒娘親?！边吶轮€邊用腳繼續(xù)踢散被少年攏起的棋子。

? ? 少年沒有太多的反應(yīng)，垂著頭繼續(xù)手里的動作。

? ? 陸悠小時候在鄉(xiāng)里混多了，身上有股江湖氣，路見不平自會拔刀相助。

? ? 于是她也不管自己和那幾個大孩子的身高差距，不管周圍小跟班們的勸阻，一個健步就沖到了少年的面前。

? ? 她抬高下巴，氣勢洶洶地懟那群大孩子，“干什么你們！”

? ? 大孩子推搡了一下陸悠，“丑八怪，滾遠(yuǎn)點。”

? ? 這可惹毛了陸悠，叫少年霍小雞就算了，竟敢說她是丑！八！怪！

? ? “看什么看?！贝蠛⒆拥芍懹?。

? ? 陸悠單腳發(fā)力，一腳踹在大孩子膝蓋上，大孩子一個沒站穩(wěn)，“噗通”一聲單膝跪在陸悠的面前。

? ? 到底都是小孩子，見領(lǐng)頭的被小太妹踢倒下了，剩下幾個開始慌張起來，嘴里叫囂著要把陸悠欺負(fù)他們的事告訴家長、老師。

? ? 奈何陸悠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家長和老師，小陸悠半哈著腰，比了個請的手勢，“你盡管去告，可勁告，下次見到你不踢你，算我陸悠輸?！?/p>

? ? 大孩子捂著膝蓋嗷嗷地叫，“你屬驢呀?！?/p>

? ? 陸悠拍拍手，悠哉悠哉，“我屬龍?！?/p>

? ? 大孩子知道這種什么都不怕的小太妹不好惹，點點頭連滾帶爬地走了。

? ? 見幾個大孩子要跑，陸悠在他們身后喊了一句，“喂，這個霍小雞以后是我的人了，我的跟班！”

? ? 講完后，陸悠不忘回頭去看身后那個霍小雞，少年仰著白凈的脖子望她，嘴角揚著一抹淡淡的笑。

? ? “謝謝你。”

? ? 陸悠拍拍手上地灰，接下了這句謝謝。

? ? 少年緊接著拋出問題，“我以后真的可以跟著你么？”

? ? 陸悠尷尬了，如果那小孩沒喊她丑八怪，她可能比劃兩下就跑了，畢竟大頭貼店6點就關(guān)門了，她哪里還會管這位霍小雞同學(xué)以后的生死問題。

? ? 猶豫了一會，陸悠吐出了她唯一會的英文單詞，“呃……那就ok？”

? ? 少年沒說話，繼續(xù)低頭撿棋子。

? ? “以后有人欺負(fù)你，可以報我的名字?！标懹茝澫卵?，對著少年。

? ? 陽光正濃，被青翠的樹葉揉碎在少年的側(cè)臉，少年纖細(xì)的手指懸在白子上，抬起眼眸。

? ? “你叫？”

? ? “陸悠?！标懹平榻B自己，“大陸的陸，悠閑的悠?！?/p>

? ? 身后的小伙伴干笑一聲，“我滴親娘，悠悠姐姐還會使用高級詞匯了?！?/p>

? ? 少年偏頭，狗狗眼眨了一下，“我記住了?！?/p>

? ? 陸悠問少年，“那你呢？”

? ? 少年說，“霍邈?！?/p>

? ? 小文盲陸悠豎起一根指頭在空中劃了一道，“喵？”

? ? 少年拉過陸悠的手，展開，在她的手心一筆一劃地寫下，“走字底，再加禮貌的貌。”

? ? “記住了？”少年問。

? ? 實際上并沒有記住的陸悠點頭，“唔?！崩^而她起身，“明天見吧，霍喵。”

? ? 霍邈：“……”

? ? 隔日，陸悠少年宮訓(xùn)練結(jié)束，場館外站著昨日的少年。少年斜挎著白色布包，站在樹下。

? ? 陸悠熱情洋溢，“霍喵~”

? ? 少年微微頷首，“悠悠姐姐你好?！敝v完，自覺地走到了陸悠的身后。

? ? 回家路上，陸悠漫不經(jīng)心踢腳下的石子，歪頭看霍邈，“放學(xué)想吃什么？”

? ? 霍邈邊走邊翻著圍棋書，“你決定?！?/p>

? ? “我請你吃唐僧肉?！?/p>

? ? “你零花錢還夠么？”霍邈有點擔(dān)心。

? ? 陸悠扳著手指，“一八得八，二八十六。三十減十六等于，三十六！”

? ? “夠了！”陸悠蹦蹦跳跳。

? ? 霍邈只是淺笑，“謝謝悠悠姐姐?！?/p>

? ? 陸悠搭上霍邈的肩膀，“不用客氣，誰讓你是我的小跟班呢?！?/p>

? ? 從此以后，陸悠周圍的狐朋狗友換了一撥又一撥，只有一個人一直都在她身旁。那個人就是當(dāng)年被陸悠“救”下的少年，霍邈。

2.第2章

? ? 雖然霍邈是陸悠“鐵桿”跟班，但陸悠始終沒有見過霍邈的家人，甚至是霍邈的家。

? ? 始終，霍邈都和陸悠順路。在陸悠家小區(qū)前的十字路口，他左拐，陸悠右拐，兩人至此分開，各回各家。

? ? 時間長了，陸悠那群狐朋狗友質(zhì)疑霍邈，說他狗皮膏似的跟著陸悠是因為她家有錢。畢竟陸悠算是他們中的小財主，零花錢多的仿佛用不完。

? ? 陸悠倒是沒說什么，但是陸悠不在的時間里，她那些朋友們難免會排擠霍邈。

? ? 霍邈不在意，仍舊準(zhǔn)時地上課放學(xué)，在少年宮的老樹前等陸悠。

? ? 早春，空氣中還浸著絲絲涼意。陸悠訓(xùn)練完和狐朋狗友們勾肩搭背從場館里走出來。霍邈套了件寬大的絨外套立在冷風(fēng)里，顯得有些窮酸。

? ? “霍小喵?！标懹茡]手，剛踏出左腳，右胳膊就被狗友拖住，“我說悠悠，你少和這種人玩吧?！?/p>

? ? 陸悠不以為意，“哪種人？”

? ? “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p>

? ? 這句話飄進了霍邈的耳朵里，不痛不癢?；翦阈表斯酚岩谎郏樕系谋砬榈?，仿佛什么都沒聽到。

? ? “今天請你們到我家玩?！被翦阏f。

? ? 狗友笑笑，“好呀，我還沒去過六牌樓的貧民窟?！痹捳f完，除了陸悠其他人都笑了，笑得很夸張。

? ? 陸悠警告朋友，“你下次再這么說，就別再和我玩?！?/p>

? ? 朋友扁扁嘴，不再說話。

? ? 陸悠抽回自己的胳膊打了圓場，“我媽媽今天燒糖醋里脊，我請你們?nèi)コ??！?/p>

? ? 比起貧民窟一日游，孩子們對美食更感興趣，大家紛紛表示同意。

? ? “我們家有牛排。”霍邈的聲音輕飄飄的。

? ? 孩子們傻了眼，“啥？”

? ? 21世紀(jì)初，牛排這樣的舶來品并不常見，孩子們只在國外的片子里看過高貴的主人公在餐廳里吃過。對于霍邈這樣的“玩笑”，孩子們呆了幾秒后，哄堂大笑。

? ? 陸悠怕霍邈下不來臺，扯了他一把，示意他別吹牛了。扭頭對孩子們說，“走啊?！?/p>

? ? 狐朋狗友們最健忘，笑過也就算了。霍邈不再說話，跟著他們?nèi)チ岁懹频募摇?/p>

? ? 2000年，大多數(shù)江里人還在溫飽線上掙扎著，陸悠家卻已經(jīng)早早的住上了小洋房。陸爸爸怕陸媽媽累著，還特地雇了個保姆幫著陸媽媽打理家務(wù)。這在當(dāng)時算是相當(dāng)闊氣的作法。

? ? 朋友們進了陸悠家，各個都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四處瞧瞧摸摸，時不時還對陸悠說上幾句奉承話。

? ? 陸媽媽見這么多朋友來了，耳畔又充斥著陸悠同學(xué)諸如阿姨好漂亮之類的好話，自然開心，趕緊讓保姆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 ? 在陸悠這群朋友里，屬霍邈最安靜，但在陸媽媽眼里，霍邈倒成了這群小伙伴里最討她喜歡的人，因為霍邈長相清秀，行為舉止又乖又禮貌，就差把“我是三好學(xué)生”這幾個字貼在腦門上了。

? ? 陸媽媽一邊夾肉給霍邈，一邊對陸悠說：“你呀，就得和霍邈玩在一起，沾沾人家的聰明氣?！?/p>

? ? 但事實證明，霍邈的外表確實極具欺騙性。在以后的日子里，陸媽媽念叨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霍邈這孩子是不是和陸悠玩多了，怎么會成績……那么差？”

? ? 癱在沙發(fā)上的陸悠嗆了一聲，“媽，這也能怪我？！”

? ? 不出意外的，小升初陸悠和霍邈同時落榜。陸爸爸拿著□□一頓飯搞定了陸悠的中學(xué)問題，而一整個暑假，陸悠一直擔(dān)心著霍小喵會不會就此輟學(xué)，像安琪老弟那樣出去混社會。

? ? 不過，開學(xué)那天陸悠卻詫異地發(fā)現(xiàn)，小喵也出現(xiàn)在了江中的教學(xué)樓下。能上江中的，非富即貴，還有就是成績在市里拔尖的好學(xué)生們。

? ? 在陸悠看來，霍邈并不屬于其中任何一種。

? ? 她不喜歡動腦筋，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柣翦恪；翦阏粗约旱陌嗉?，?0班?！?/p>

? ? “10班？”

? ? “和你一個班。”

? ? “我是特招生。”霍邈補充。

? ? “特什么？”

? ? 霍邈看陸悠，兩瓣薄唇挪了挪卻沒有發(fā)出聲音。陸悠的重點很快轉(zhuǎn)移，“太好了，我們一個班?！?/p>

? ? 霍邈笑笑，“很好。”

? ? 江中入學(xué)分班是按照小升初的成績來排，初一一共十個班，可想而知，陸悠進的是怎樣的一個班級。

? ? 還好，陸悠練田徑。班級怎樣，成績?nèi)绾嗡完懓株憢尩故遣惶诤酢Ｖ徊贿^這個班也神了，開學(xué)第一天就有女孩不穿校服，套著黑色鉚釘夾克衫，耳朵兩邊掛著大金耳環(huán)。

? ? 自我介紹環(huán)節(jié)，這女孩張揚地敲了敲桌子，“我叫許露，沒了?！闭f著，她大煙熏眼睛朝著坐在第一排的霍邈眨了眨。

? ? 陸悠雙腿交疊，靠著椅背望女孩。班主任也是混日子的，弱弱地讓這位狂野女孩下次注意形象就放她走了。

? ? 許露走下講臺，不忘摸一把霍邈的手背?；翦悴粍?，垂眼看著圍棋書，待許露要抽回手時，霍邈被摸的那只手突然翻動書頁。許露的手心就這么重重地磕在了桌角。

? ? “我倒?！彼嬷中?，嘴里“絲絲”地抽著氣，剛想對著霍邈發(fā)火，霍邈偏頭，很無辜，“對不起?！?/p>

? ? 班主任倚著講臺，“干什么，上課呢?！闭f著手指在點名冊上下滑了一位，“73號，陸悠?！?/p>

? ? “啪”的一聲，陸悠合上書。霎時間，班級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陸悠的身上。

? ? 九月開學(xué)，細(xì)雨綿綿。屯聚在一起的烏云撕裂了一道小口，一束柔光從小口里鉆出，照在陸悠的筆直纖細(xì)的長腿上。

? ? 這幾年，陸悠像春日抽條的柳枝茁壯地生長著?；蛟S是基因問題，又或許是江里的雨天太多，黑乎乎的陸悠越變越白，肉肉的圓臉也漸漸有了輪廓，變得精致小巧。

? ? “自我介紹一下?！崩蠋熁剡^神。

? ? “陸悠?！彼f。

? ? 她看著第一排的霍邈，第一排的霍邈也在凝睇著她。

? ? 良久，霍邈才看向別處。

? ? “還有呢？”

? ? “71號霍邈?！彼f，“我罩了?！彼诚蛟S露，眼神如刀。對朋友，陸悠從來都講義氣，更何況小雞這種天生瘦弱的小跟班。

? ? 年少，說出的話中總帶著些不成熟?；翦愕哪抗庥只氐疥懹频纳砩?，涼涼的，沒有一點溫度。

? ? 班主任頓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 ? “我是看72號許露剛才欺負(fù)他?！卑詺獠贿^一秒鐘的陸悠扭頭就告狀。

? ? 班主任干咳了一聲，“行了，鬧啥子鬧?！?/p>

? ? 一場毫無意義的自我介紹就這么結(jié)束了。班主任望著亂七八糟的班級，東倒西歪的學(xué)生，捏緊手中的花名冊，嘆了口氣。

? ? 他嘆氣的時候，正好撞上霍邈的眸子。那雙亮閃閃的眸子里，卻看不到半點的情緒。

? ? 于是他有了一個和陸媽媽一樣的疑問，“為什么這孩子成績會這么差？”

? ? 后來班主任知道了，因為霍邈在校的大多數(shù)時間里，都是在睡覺。

? ? 什么課都睡，連音樂課都睡得很香。一到下課，他準(zhǔn)時起床，揉揉朦朧的睡眼，從桌肚里翻出一本泛黃的圍棋書看著。

? ? 仿佛，這個世界與他無關(guān)。

? ? 反觀陸悠，就像個小炮仗一樣，到處鬧騰。不過這丫頭確實厲害，才上初一就進了學(xué)校的田徑隊，參加了幾次市里少年組百米跨欄比賽，很爭氣地給學(xué)校拿了一金一銅。

? ? 少年宮訓(xùn)練陸悠的教練笑瞇瞇地對陸爸爸說：“這孩子再過兩年肯定能進市隊?！?/p>

? ? 陸悠數(shù)了數(shù)手指，“市隊，省隊，國家隊?！?/p>

? ? 陸爸爸樂呵呵，“得，咱陸悠奧運冠軍預(yù)定?！表槑?，陸爸爸還安慰一下坐在走廊座椅上的霍邈。

? ? “小喵也很厲害，也會得奧運冠軍。”

? ? 霍邈抬頭，“叔叔，是邈?！?/p>

? ? “哦，喵?！?/p>

? ? 霍邈:“……”

? ? 陸爸爸拍拍將軍肚，“那悠悠你和小喵回家，爸爸去有事了?！?/p>

? ? 陸悠推爸爸的肩，“快去快去。”

? ? 陸爸爸開著寶馬離開了，空蕩蕩的少年宮外只剩了陸悠和霍邈。外面還飄著小雨，細(xì)細(xì)碎碎地砸在臺階上?；翦銚纹鸷趥?，打在陸悠頭頂。

? ? 陸悠從口袋里翻出五毛錢，“小喵你等我一下?！闭f著一個百米沖刺到少年宮外的小店買了個“泡泡”棒冰。

? ? 她咬開一個小口，吮著里面的雪糕。霍邈安靜地站在一旁，“悠悠姐，你淋濕了?！?/p>

? ? “沒事?！标懹贫宥迥_，發(fā)梢甩出很多雨滴。

? ? 霍邈掏出一塊白色方帕準(zhǔn)備擦自己袖口上沾的雨水，還沒碰上袖子就被陸悠拿走，悠悠同學(xué)很感動，“謝謝?！边呏x邊照著身后的玻璃猛擦自己額頭上的水。

? ? 霍邈：“……”

? ? “明天開始我不來少年宮了?！被翦阍谒澈蟮袜痪洹?/p>

? ? “啊?！标懹朴悬c難受，“是不是你爸爸媽媽不讓你來了？學(xué)費貴的話我爸爸……”

? ? “我以后去聶衛(wèi)平的圍棋道場?！?/p>

? ? “聶……？”陸悠歪頭，“什么？”

? ? “沒什么?！被翦阆铝艘粚优_階，舉起黑傘。陸悠鉆進傘里，緊靠著霍邈。

? ? 回去的路不遠(yuǎn)，但他們卻走了很久很久。偶爾，陸悠抬頭，不經(jīng)意間總擦到霍邈的下巴。

? ? 擦到的一瞬，她才發(fā)現(xiàn)，霍邈已經(jīng)長高了，比她還高出小半個頭。

? ? 到分別的十字路口，霍邈將傘遞給陸悠，“明天見?！?/p>

? ? 陸悠說：“你不是去圍棋道場了么？”

? ? “離這不遠(yuǎn)。”霍邈站在雨里，他頭發(fā)不長不短，一縷碎發(fā)飄在眼眸邊。

? ? 看來霍小雞還是怕自己被欺負(fù)。陸悠用力點頭，朋友，自當(dāng)兩肋插刀。以后霍邈的安保工作就交給她了，妥妥的沒毛病。

? ? 離走前，霍邈盯著陸悠的泡泡雪糕，“悠悠姐，你知道你手上的雪糕外面那層皮是什么嗎？”

? ? “氣球?！标懹频靡庋笱?。

? ? “是避孕套?！被翦阋蛔忠痪洹?/p>

? ? “是什么？”

? ? 霍邈倏地?fù)P起唇角，淺淺地一笑，“走了。”

3.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