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記錄人間百態(tài)。
——彭齋
“聽說了嗎,老張頭家跳河的大兒子,回來了!”
“噓,小聲點,回來的那個可不是人!”
……
【一】
老張頭忙完手頭的活計,急匆匆往家趕,手里拎著條大活魚,打算回家給兒子燉魚湯補補。
周遭竊竊私語的議論,他不是沒聽到,只是不放在心上。
自家養(yǎng)了二十來年的兒子,是人是鬼他能不知道?
小張大難不死,福氣還在后頭嘞。至于現(xiàn)在小張的反常,更好解釋,肯定是被嚇到了,將養(yǎng)些日子就能恢復。
這么想著,腳步變得輕快許多。
一開門,眼前看到的一幕,直接把老張嚇得魂飛魄散,當即昏倒過去!
本來躺在床上靜養(yǎng)的小張,不知何時醒了,此刻正四肢匍匐在地,伸長脖子,大口大口啃食著生肉。
血水從廚房一直延伸至客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駭人的腥味。
聽到動靜,小張竟然毫不猶豫,直接朝老張撲去……
醒來時,發(fā)現(xiàn)小張正壓在他身上,原本褐色的眼眸,此刻竟然變成貓眼,就這么直愣愣盯著他,眨都不眨。
老張好半天才回過神,咽了下口水,試探道:“兒啊,你這是干什么?”
小張一臉陰沉,生硬地扯著嘴角,竟然用和老張一模一樣的聲音,一字一句道:“兒啊,你這是干什么?”
說完,習慣性舔了舔自己的手。
老張心頭一緊,知道大師說的話果然應驗。
半月前,失業(yè)加失戀的小張一時想不開投了河。
親友見他徹夜不歸,四處尋找。
眾人只知道,是老張最先發(fā)現(xiàn)的兒子。
距離小張失蹤已經(jīng)三天。
沒用車,就這么深一腳淺一腳,背著昏迷不醒的小張走了十幾里路。
說起小張回來的情形,莫名透著股詭異。
全身用黑布籠罩著,雙手耷拉著,軟綿綿的。
稍有些經(jīng)驗的老輩子,一眼就看出來,小張明顯不對勁。
那狀態(tài),跟死人差不多。
當時大家都沒明說,只因考慮到老張老年喪子,一時沒了依靠,要是戳破,不是平白惹人討厭么?
誰知到了第七天,老張突然張羅著說要請眾人吃飯,慶祝小張回來。
有關系要好的赴約,席間,瞧著小張行動自如,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總愛時不時盯著人發(fā)呆外,倒是沒什么大問題。
老張本也覺得如此,心里卻總是惴惴不安。
只有他知道,眼前的兒子,確實有問題。
【二】
小張失蹤后不久,老張沿著他可能去的地方走了一圈,在河邊的路坎上,瞧見兒子出門前穿的同款鞋,心里咯噔一下,立馬朝河邊奔去。
已是深夜,無風無月,河水并不湍急。
剛靠近,就瞧見有個什么東西飄在河面上。
老張想也沒想直接撲過去,果真將兒子撈上岸。
可惜尋到得太遲,兒子早已沒了聲息。
都說病急亂投醫(yī),老張突然想到自己認識的一位奇人,據(jù)說能逆轉(zhuǎn)陰陽,活死人肉白骨。為了自家兒子,老張顧不得其他,連夜背著兒子拜訪奇人。
奇人曾欠下老張一個人情,此番不得不還。
當然,他也事先聲明,續(xù)命一事,本就逆天而為,又需得一命換一命,老張得做好被反噬的可能性。
事發(fā)突然,該到哪里尋另一條命呢?
老張跪拜,求問奇人怎么辦,實在沒辦法啊,就用他的命來換兒子一條命。
奇人趕緊扶起老張,掐指一算,連連搖頭,說最好尋一只貍貓,生命力夠強。
是夜,老張四處尋覓,找到一只貍貓,趕緊送給奇人。
奇人一番稀奇古怪的儀式,將小張和貍貓的血放在同一碗中,期間振振有詞,直至黎明破曉,儀式方成。
小張的手指,突然動了動,伴隨著一聲低低的貓叫聲。
而那只貍貓,躺在祭壇上,再也沒了動靜。
臨別時,奇人告誡老張,此番將小張帶回家,七七四十九日內(nèi),萬不可示人,免得被天道察覺,反受因果報應。
老張當時連連答應,回家后不久,因不堪街坊鄰里的議論,決心為小張證明,遂辦宴席。
誰知宴席后不久,本該一切正常的小張,突然開始發(fā)高燒,夢里還總愛說胡話。
“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害的你,放開我!”
“凡人真可惡,我何曾得罪過你們?偏生叫我害了性命?”
……
小張夢中的胡話,旁人并未當真,只有老張越聽越心驚。
細細回想,估計是貍貓換命之事敗露,趕緊去尋奇人,以求破解之法。
誰知遍尋不得,只得奇人留下手信一封。上面寫到:人情債已還,勿念。
老張輾轉(zhuǎn)反側(cè),冥思苦想,決定買條大魚回來,給小張補一補,順便看能不能同那貍貓商量商量。
“死到臨頭,你在想什么?”
眼前的小張,臉上逐漸多了幾道紋樣,耳朵逐漸變尖立了起來,特別是背上,竟然長出一條貓尾巴!
“我愿意一命換一命,只求能放過我兒子!”
事到如今,老張反倒卸下心中大石。
貍貓陰惻惻一笑:“好?。 ?/p>
外頭雷聲轟隆,閃電劃破夜空時,小張徹底變成了貍貓。
【三】
打那天起,老張家里多了只貍貓。
至于憑空消失的小張,對外口徑一律只說外出打工。
本來按照貍貓的壽命,最多也就十來年光景。
偏偏老張家這只貍貓,竟然活了很多年。
三十年后,老張意外病故后,貍貓不知所蹤。
其實老張并非病故,而是壽元已經(jīng)在當年送給貍貓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