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你神情嚴肅，感受到那種孤獨，無法丈量、無法撫慰的孤獨。你誕生在奧廖爾州首府奧廖爾市，伊萬·謝爾蓋維奇·屠格涅夫，是你的全名。家族的斯巴斯克耶莊園林木掩映，環(huán)境優(yōu)美，培養(yǎng)了你熱愛大自然的情愫，對自由生活的向往。

“這聲音意味著什么呢?”“意味著我感到痛苦，強烈地感到痛苦。”“當(dāng)小溪的流水碰到石頭的時候，你聽見過它的潺潺聲嗎?”“聽見過，但這說明什么呢?”“說明這潺潺聲和你的呻吟聲都一樣是聲音，而不是別的什么東西。

所不同的是：小溪的潺潺聲使人悅耳，而你的呻吟聲，卻引不起任何人的憐憫。你不必忍住呻吟，可是記住吧：這反正是聲音，聲音，像樹木被折裂的嘎吱聲一樣的聲音。聲音——而不是什么別的東西。

這篇散文詩寫于你去世前一年，身患脊椎癌，經(jīng)常處于痛苦呻吟和孤獨感之中。

欠缺溫暖的家庭。你的父親是騎兵團團長，在你16歲時離開人世。母親性格怪僻、殘酷任性，莊園籠罩在她的淫威之下。從小目睹母親對農(nóng)奴的專橫殘暴，你多次和母親發(fā)生沖突，對野蠻的農(nóng)奴制產(chǎn)生了憎恨，發(fā)誓要斗爭到底。

你愛上了母親雇傭的姿色姣美，溫柔善良的女裁縫阿芙多吉婭。可母親粗暴地將女裁縫趕出家門。伊萬諾娃被送到莫斯科，并立即在那里結(jié)婚。1842年，伊萬諾娃生下了一個女兒——你的女兒。

你一生都對這段戀情懷著悵惘、內(nèi)疚、痛苦的心緒。

向往自由和藝術(shù)。1833年，15歲的你進入莫斯科大學(xué)語文系，一年后轉(zhuǎn)入彼得堡大學(xué)哲學(xué)系，明確了兩個追求：思想自由和文學(xué)藝術(shù)。1836年畢業(yè)后，你翻譯了莎士比亞的劇作《哈姆萊特》和《李爾王》、拜倫的詩劇《曼弗雷德》。1838到1841年你去德國柏林大學(xué)攻讀哲學(xué)，與斯坦凱維奇、巴枯寧、格拉諾夫斯基結(jié)為好友。

1852年，諷刺作家果戈里去世，你寫了一篇深情悼文，得罪了沙皇政府被捕后被放逐，軟禁了18個月。期間，《獵人筆記》單行本在莫斯科出版，沙皇尼古拉一世下令將批準(zhǔn)此書出版的檢察官撤職。

你平靜的說：“我覺得此書是我給俄羅斯文學(xué)寶庫的一點貢獻。如果我能有這樣的驕傲，但愿能在我的墓碑上寫著：我的這部書促進了農(nóng)奴的解放?！?/p>

1850年母親死后，斯巴斯克耶莊園便成了你安安靜靜、埋頭創(chuàng)作的好地方。你一生中寫的7部長篇小說里有5部——《羅亭》、《貴族之家》、《前夜》、《父與子》、《煙》，都是在莊園里寫的。

你孤獨的生活和寫作，構(gòu)建了一系列栩栩如生的俄羅斯的故事。

天籟詩歌的筆觸。丘特切夫稱贊你“有著豐富的生活和優(yōu)異的才思”，“把藝術(shù)家的感觸情懷與對人類的無比關(guān)愛微妙地結(jié)合在一起”。

托爾斯泰稱贊你高超藝術(shù)技巧“比《堂吉訶德》里的一切更新穎、迷人”，讀了《獵人筆記》后，覺得自己“不知怎的，就很難再動筆寫作了”。戈斯洛夫斯基稱其為“俄羅斯大自然的歌手”，在你的作品中充分欣賞俄羅斯風(fēng)光：草原森林，山川峽谷，白樺林里歌唱的云雀，雪道上奔馳的三套車……

你本質(zhì)是個詩人，期望現(xiàn)實主義是“詩意的現(xiàn)實主義”，通過你的文字可以看到俄羅斯農(nóng)奴凄慘生活，地主和貴族奢侈傲慢。逼近極致的超寫實描述，讓人看到你高貴的心。

我憐憫我自己，別人，所有的人，野獸，鳥類……一切有生命之物。我憐憫孩子們和老年人，不幸者和幸運者……憐憫幸運者甚于不幸者。我憐憫常勝的、凱旋的首領(lǐng)們，憐憫偉大的藝術(shù)家，思想家詩人們。我憐憫殺人犯和他的受害者，憐憫丑與美，憐憫被壓迫者和壓迫者。

我怎樣從這憐憫中解脫出來呢?它不讓我安穩(wěn)地生活……。它，還有這煩惱。哦，煩惱，煩惱，充滿了憐憫的煩惱啊!人千萬不能陷入煩惱之中。真的，我最好還是羨慕吧!我就羨慕--巖石。

為癡情一生未婚。1843年西班牙女中音歌唱家波林娜到俄國巡演，在彼得堡主演歌劇《塞維利亞理發(fā)師》。你在森林狩獵時遇見她的丈夫、巴黎意大利歌劇院總管維亞爾多，應(yīng)他的邀請去看了這出歌劇，結(jié)果被波林娜的歌聲和氣質(zhì)所迷戀。

多路易·維亞爾多清雅風(fēng)流，在巴黎擁有“意大利劇院”，藝術(shù)地位顯赫。母親看不慣你戀上一個有夫之婦，矛盾激化，你拒絕了家庭一切經(jīng)濟資助，自己在伊夫林省的布日瓦爾購地蓋房。

1874年，你在翠崗綠坡上建了一座白色別墅，環(huán)以冷杉、雪松和山毛櫸，特讓與維亞爾多夫婦居住，自己在一旁搭了一個俄羅斯式的赭石色木屋，與別墅僅數(shù)步之遙，可以同波利娜日夕凝眸相望。你與維亞爾多成了好友，除了一起打獵，還合作把普希金的長詩《奧涅金》和果戈里的傳記《塔拉斯·布爾巴》譯為法語。

你跟波利娜的感情一直維持到底，被莫泊桑稱為“19世紀最美麗的愛情”。

充滿深沉與憂郁。你的文字埋藏著深深痛苦，無法言喻的惆悵。

我在街上走著，一個乞丐--一個衰弱的老人檔住了我。紅腫的、流著淚水的眼睛，發(fā)青的嘴唇，粗糙、襤褸的衣服，齷齪的傷口，呵，貧窮把這個不幸的人折磨成了什么樣子啊!他向我伸出一只紅腫、骯臟的手。

他呻吟著，他喃喃地乞求幫助。我伸手搜索自己身上所有口袋。既沒有錢包，也沒有懷表，甚至連一塊手帕也沒有。我隨身什么東西也沒有帶。但乞丐在等待著，他伸出來的手，微微地擺動著和顫動著。我惘然無措，惶惑不安，緊緊地握了握這只骯臟的、發(fā)抖的手?！罢垊e見怪，兄弟；我什么也沒有帶，兄弟。”

乞丐那對紅腫的眼睛凝視著我;他發(fā)青的嘴唇微笑了一下，接著，他也照樣緊握了我的變得冷起來的手指。“那兒的話，兄弟，”他吃力地說道，“這也應(yīng)當(dāng)謝謝啦。這也是種施舍啊，兄弟。”我明白，我也從我的兄弟那兒得到了施舍。

隨著你的許多作品被譯成法、德、英語，你的名字飲譽世界。俄國文學(xué)史家米爾斯基說：“屠格涅夫是第一位迷住西方讀者的俄羅斯作家?！?/p>

美國作家亨利·詹姆斯欽佩你的才華和人品。他寫道，屠格涅夫是“那么淳樸，那么自然，沒有自我矯飾和權(quán)勢意識”。 說你作品，除了美與真，作品還有另兩個重要特色：深沉與憂郁，不是做作的，而是來自生活的憂郁與深沉。

海明威說：“對我而言，屠格涅夫是前所未有的最偉大的作家。他沒有寫出最偉大的作品，但確實是最偉大的作家。托爾斯泰是先知。莫泊桑是職業(yè)作家。屠格涅夫是藝術(shù)家。”

與托爾斯泰的決裂。俄國人往往覺得你傲慢而敏感，不易相處，外國人卻覺得你溫文爾雅，為人真誠。

你很早就發(fā)現(xiàn)托爾斯泰的才華，預(yù)言不久俄羅斯文學(xué)第一把交椅非他莫屬。托爾斯泰在克里米亞服役時，你寫信給他說：“您已經(jīng)足以證明您不是個懦夫，再說戎馬功名終究不是您的事，您的使命是當(dāng)個作家，當(dāng)個思想和語言藝術(shù)家。您的武器是筆，不是戰(zhàn)刀?！?/p>

多年之后，你倆在詩人費特家里做客閑聊時，談到你非婚女兒的教育問題，兩人爭論起來，你氣得要刮托爾斯泰耳光，托爾斯泰要與你決斗。在朋友們勸說下事態(tài)才得以平息，但你們兩人的友誼破裂長達17年之久。

1878年，50歲的托爾斯泰給你發(fā)去一封真誠的道歉信，你讀信后感動得哭了。你最后的絕筆信是寫給托爾斯泰的，信中表達作為托爾斯泰的同時代人的欣慰，并希望他——“俄羅斯大地上的偉大作家” 能夠 “回到文學(xué)事業(yè)上來”。

晚年，你身患脊椎癌。在病痛的折磨下筆耕不輟，完成了《散文詩》，表達你對愛情的歌詠，對人生的感悟和晚年孤獨的傷感。

1883年9月3日你病逝巴黎，走上了另一個孤獨旅途。

在很多人心里面，你一定又追隨獵人的腳步，回到那片森林。

……于是他漸漸巴不得轉(zhuǎn)回去：回到村子上，到幽靜的花園里，那兒一株株椴樹高大又清涼，鈴蘭花散發(fā)著陣陣清香，一叢叢爆竹柳排成行，從岸邊倒垂到水面上，肥壯的地里生長著肥壯的橡樹，還有大麻和蕁麻的氣味兒。

回去，回去，到那遼闊的田野上，那兒土地黑油油像絲絨一樣，那兒黑麥一望無際，緩緩起伏，似輕柔的波浪。從一朵朵透明的白云里，傾瀉下重重的金黃色陽光；那是好地方?！源俚脑娖?/block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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