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道正在洗杯子，“噗”的一聲，一道水柱沖向天花板，不銹鋼的龍頭在復合地板上彈了幾下便從廚房溜到了客廳的地毯上。

驚慌失措的他一手用杯子扣住洶涌的水流，另一只手則試圖尋找可以封堵水管的物體。與此同時，相鄰的案板操作臺上浮現出四個杯墊大小的黃字“龍頭漏水”。

房屋管家已經接通物業(yè)公司的服務系統，五分鐘后，就會有一名維修人員上門服務。

朗道的上身已經濕透，從杯口噴濺出的水花還在廚房肆虐著。沒有找到合適的物品塞住水管，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原地干等。

門鈴響了。

“開門！”朗道如釋重負，前去迎接那個看起來一臉帥氣的小伙子。

噗的一下，水柱噴到了天花板上。廚房的兩面墻瞬間變成橙色，兩個斗大的“警告”非常不友好地閃爍著。

“別動，我來。”水管工麻利地打開水槽下方，手動關閉了總閘。

水柱慢慢下降，消失在斷掉的龍頭里。

“傳感器壞了，”水管工手里捏著一片玻璃，“需要更換一個新的?！?/p>

朗道抹了抹濕漉漉的頭發(fā)，“我去換身衣服，蘇打水還是啤酒？”

“啤酒。”水管工說罷便鉆到水槽下方。

一切搞定之后，兩人在客廳里喝起了冰啤酒。

“你是這棟大樓的管理員？”朗道看了看水管工的名牌，“費曼先生？”

費曼嘬了一口達夫啤酒，“叫我理查德好了。”

“你喜歡DVD么，理查德？”朗道一只手搭到了費曼的肩上。

費曼眼睛一亮，“你有很多收藏么？”

朗道將費曼帶到書房，滿滿的一面墻全部都是各種影視劇的DVD。費曼快速瀏覽著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哥斯拉》、《金色池塘》、《索多瑪一百二十天》。

“哇，你可真有錢?！?/p>

朗道微微一笑，“這都是我父親的，我都沒怎么看過。你要喜歡可以借你看看?！?/p>

費曼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可沒有播放DVD的設備?！闭f罷便回到了客廳。

放下空空的酒瓶，費曼轉身對朗道說：“那么，我就不打擾您了。”

“哎，別您您的了，聽起來怪怪的，以后還是希望你能常來坐坐?！崩实狼屏搜蹚N房，笑道：“當然不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啦，那太糟糕了?！?/p>

“哈哈，當然?！辟M曼笑起來很甜。

朗道將費曼送到玄關，不知從哪飄來淡淡清香。

“這是？”費曼疑惑道。

朗道指了指懸在門楣上的編織工藝品，“這是我從西藏帶回來的，據說可以驅除蟲蛇鼠蟻，還可以辟邪。”

在玄關昏暗的燈光下，二人的目光交織到一起。

四周很安靜，空氣中只有漸漸加強的呼吸聲。

“那么我先走了?！辟M曼伸手去開門。

忽然，一只強有力的手將他拉回，費曼感覺自己撞到了一堵柔軟的墻。

事后，兩個人躺在銀灰色的床單上，對著天花板發(fā)呆。

朗道的食指在費曼白皙的皮膚上畫著圈圈，費曼則依偎在朗道的懷里，撫摸著那雙漂亮的手。

“你知道么，”朗道開始說話，聲音很輕，“我在國營謀殺事物管理局工作?！?/p>

費曼腦袋向后仰了仰，表示十分好奇。

“昨天，來了一位和你年紀相仿的顧客，也是二十出頭。不過當然沒有你看起來這么陽光，他屬于那種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陰霾中的感覺。”

“然后你也和他上床了？”費曼趴到朗道的胸前。

“別鬧，聽我說?！崩实览^續(xù)說道：“他是來申請謀殺名額的。這個人已經在家填好了申請表格，而且人工智能通過了初步審核。要知道，相當一部分人在申請的時候就放棄了?？梢娝麣⒁庖褯Q?！?/p>

“他要殺誰？仇人么？”費曼問道。

“拿到申請表的時候我也很驚訝。這年頭，為各種生活瑣事而殺人的人不在少數，但是因網絡論戰(zhàn)引起的，還是頭一次碰見。”

“這也能通過人工智能的審核？”

“所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人工智能事務部，讓他們檢查是否出現了異常，bug之類的。結果得到的答復卻是這份申請完全符合初步篩選的算法。那這樣就沒轍了，只好接下這個案子。我的工作就是在將謀殺申請遞交給委員會之前進行初步評估，作為意見參考，我的報告還是很重要的?！?/p>

“那你都寫了些什么？”

“要知道，顧客只提供了一個論壇的ID，根據相關隱私保密條例，自然人是無權查詢用戶信息的。我只好把評測交給人工智能去做。很快我便得到一個初步概況。這個人，就是謀殺對象，屬于底層人員，做著無關緊要的工作。所以保護條例對他不適用。而且人工智能分析他在社交網絡的活動，得出他很有可能在未來做出危害他人的事。那么第二道保險對他也無效?！?/p>

費曼驚訝道：“怎么可以拿別人沒做過的事來揣測他的危害性呢？”

朗道不置可否，“問題的關鍵在于，兩個人的口水戰(zhàn)，是否能夠成為一個人謀殺另外一個人的正當理由。我反復地看了他們在貼子里的記錄，里面確實夾雜著各種詛咒與威脅。但是一個人生氣的時候什么話都能說的出來。”

“一個人生氣的時候什么事還都能做的出來呢。”費曼不屑一顧。

“你說的對，所以我將這些威脅與詛咒的話語作為證據遞交給了委員會，讓他們去判斷。退一萬步，就算申請通過，被殺者我也會提前發(fā)送電子郵件做出警告。只要做好防護措施，比如遠離一切聯網的公共設施，跑到鄉(xiāng)下去，或者和其他人待在一起，躲過24小時就沒事了。畢竟人工智能追殺系統是不會傷及無辜的。我們的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二十?！?/p>

“那你說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

“嗨，不過剛好有個傾訴的對象罷了。”

朗道回到廚房準備做晚飯。因為工作的關系，費曼提前離開了。

就在樓下的花園里，一輛無人駕駛的飛車從天而降將他砸了個稀爛。

而朗道發(fā)給他的警告郵件，則老老實實地躺在垃圾箱里。

一道陽光照了進來，朗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味道，“下次把他留下吃飯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