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千站在門口,掏出那把已經(jīng)被磨得掉色的鑰匙,正要打開租住了許多年的房子。
鑰匙嘩啦啦的還沒響完,門就自己打開了,門縫里泄出一束柔和的微光。
里邊緩緩探出一顆腦袋,燦爛地對斯千笑:“歡迎回家!”
斯千似乎沒被這美好的微笑打動,表情仍舊紋絲不動,將手里的鑰匙默默攥住,收進口袋。
“最近......還好吧?”斯千順著門縫鉆進來,輕輕地問,隨即關上門,生怕談話被別人偷聽了去。
“你又在問什么傻問題?”女人有著美麗的年輕面孔,抬手摸了摸斯千短又微亂的頭發(fā)。
房間里亮著燈,和一些奇怪又喜悅的日子一樣。
里邊家具不多,書桌前邊的墻上貼著一張巨大的防水海報,桌上書排得十分整齊。
“你總是那么亂,我下午閑著沒事幫你整理啦!”
“還是會亂的,我習慣這樣。”斯千摸著海報,指尖觸摸到底下的凹凸不平。
女人不置可否,“那底下有什么?”她見斯千像在摸著寶貝,眼光流轉透出好奇,伸手就要去把它掀開一探究竟。
斯千從后邊抱住她,“清明,只是白墻沒刷干凈,別摸。”
她的頭發(fā)上流淌著熟悉的洗發(fā)水香味,勾起戀人卑微的念想,清明是斯千心里的女神,遙不可及到幾乎快忘記當初,是怎么追到的她。
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像飄在云端。
清明歪過頭瞥著斯千,嘴里嘟囔著:“好啦,給你留些小秘密,說謊都這么笨?!?/p>
斯千抵著她的腦袋,艱難地擠出一絲笑,目光落在窗前放下來的灰色竹簾上。
窗戶應該處在關閉的狀態(tài),竹簾一動不動,燈光落下來,在靠墻的單人床側鋪就一片陰影。
安靜的臥室里,唯一的動靜就是好聞的香氣在浮動。
斯千不想松手。
她低下頭,手指纏著斯千的手指,“你什么時候......帶我出去玩兒?”
斯千僵住身子,手掌覆蓋住她的似是安撫,“我最近......沒時間,你再等等吧......”
清明掙開斯千的懷抱,坐到床邊,沖著斯千大聲:“你每次都這樣說!膽小鬼!”
扭過頭不去看斯千,等著對方來安撫,向她道歉。
床單順著她的身子圓出一圈窩,煞是可愛。
斯千蹲到她跟前,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手,清明沒好氣的望著斯千:“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這么好看,我怕被人搶了去嘛。”斯千專注地盯著她,語氣里帶著祈求。
“巧言令色!這不能遮蓋你小心眼兒的事實,我想和你出去玩兒,不需要你做其他的事情,這么點小要求你都不愿答應我?!彼曇魫瀽灥?,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給斯千看。
眼淚是最大的殺傷性武器,斯千躊躇著抱住她的膝蓋,“好啦......我答應你就是了,別哭------”
不安地伸手摸摸她的臉,“明天帶你出去?!?/p>
? ? ? ? 她這么脆弱,真擔心出去會受傷。
第二天早晨,天氣轉陰。清明依舊不依不饒地換上夏威夷風的長裙子,興高采烈地提醒斯千找出藏在抽屜里的雨傘。
“裙子好不好看?”清明在客廳里轉著身子,裙擺飛揚起來像一只自由的蝴蝶。
“好看?!彼还茉鯓哟?,穿什么,都好看。
清明過去總埋怨斯千,能把好好的一件衣服穿成地攤貨,然后小心地替斯千整理褶皺的衣領。
她呢?就算裹著粗布窗簾,也會是天上迷人的白月光吧。
斯千帶著飄啊飄地清明去吃早餐。因為天氣的原因,食客稀少,清明挑了戶外的桌子,兩人面對面坐下來。
“想吃什么?”
“小餛飩——”清明停下,巡視店鋪一番,“還有湯包。”
“老板娘!餛飩和湯包,餛飩加辣油?!?/p>
小吃店上餐的速度很快,老板娘端來了一籠屜湯包,之后又端來一碗餛飩,放在斯千跟前,湯面漂浮著閃亮的辣油。
斯千就要端過去給她,清明似笑非笑地搖了搖腦袋,“再等等。”
斯千擱下碗不說話。
時間慢慢過去,兩人就這么等著,誰也不愿起身去叫老板娘。
直到開始下毛毛雨,老板娘也不曾過來。
斯千撐開傘,遮擋飄落的微雨。
“你怎么不去叫老板娘呢,斯千?”她啟口輕聲地問。
“她會來的,再等等。”斯千似乎意識到哪里除了問題,腦袋里混混沌沌的,不安地回答她。
“她真的會來嗎?給我也端來一碗餛飩,斯千?”
“她,會來的......我們等等就好?!?/p>
“可你為什么要哭呢,斯千?!鼻迕鳒厝岬膯栔?,一動不動坐在傘下。
“這家店服務差勁......真叫人生氣......我們不吃了,回家。”斯千梗咽,拉起她的手就要走。
“那你先告訴我,那張海報底下藏著什么,我再決定跟不跟你走。”
“雨變大了,我們回家,回家......我掀開給你看”
“不可以哦斯千,我想在這兒聽,回去你又該變卦,我的斯千是個愛出爾反爾的膽小鬼?!鼻迕鞫ǘǖ赝骨?,不肯挪動半分。
雨沉重的擊打在雨傘上,飛濺的水花漸漸暈濕清明垂落的裙邊。
從昨天到現(xiàn)在一直保持不正常冷靜的斯千開始焦躁起來,幾乎連傘都要撐不住了。
“那海報底下.......我貼了你的照片,和你給我寫的信?!?/p>
“還有呢,斯千?還有別的對不對?”
雨點像在擊奏著一場哀樂,清明的聲音驅逐著步步逼近,令人窒息。
斯千終于支持不住地丟了傘,蹲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斯千聽她的話,早晨出門拉開了窗通風,于是調皮的風鉆進小小的屋子里,輕柔撫過一張單人床。
書桌上,依舊是一片雜亂。
風悄悄掀開海報一角,密密麻麻的照片和信紙中赫然是張被剪成一個頁面的報紙——
“今日xx路發(fā)生交通事故,一穿長裙女子在馬路中央不幸遇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