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我初次邂逅“螺螄粉”。記憶里,紅油湯歡快地咕嘟咕嘟冒泡,酸筍、腐竹、螺肉錯落點綴,酸、辣、鮮、香、燙相互糾纏,瞬間攪動全家人的味蕾。
彼時家境并不寬裕,日子過得拮據(jù)。父親向來精打細算,為家一點一滴積攢希望。
自第一次嘗過螺螄粉,那獨特滋味便在我心底生了根。某個周六,家中只有我和父親。在我的糖衣炮彈下,父親終于松口。十幾元一包的螺螄粉,他糾結(jié)許久,最終只買一包。夜里睡前,我眼巴巴擺弄著材料包,口水不住吞咽,困意襲來,才漸漸睡去。
次日清晨,獨屬于螺螄粉的酸香悄然縈繞鼻尖。我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匆匆跑下樓。金黃色湯底裹挾著酸筍、腐竹,正冒著裊裊熱氣,靜靜擺在桌上。我笑瞇瞇蹭蹭父親寬大的胸膛,便大快朵頤起來。
很快湯底見了底,卻不見父親身影。疑惑尋去,竟見父親面前是一碗清湯,配菜已不見蹤影,他正捧著白白胖胖的大饅頭。瞬間,霧氣漫上我的眼眶,忙將碗里僅剩的配菜往他那兒撥,卻被輕輕推開。
我沒再吃剩下的螺螄粉,佯裝吃不完,推回廚房。怕不爭氣的眼淚落下,倉惶逃離。
小時候,總以為愛該轟轟烈烈。課堂上寫親情,也總繞著“雨天生病”這類劇情打轉(zhuǎn)。后來才懂,真正的愛藏在點滴:是一顆剝好的蛋,是一杯恒溫的水,是永遠整潔的校服,亦或是那碗清湯里,父親無聲的遷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