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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夜闌臥雨
這是一場盛大的魔術。
破舊的舞臺,布滿灰塵與骯臟的蛛網,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卻絲毫沒有驅散臺下貴婦紳士的炙熱熱情。
? 一個身材修長,穿著優(yōu)雅燕尾服的男人高傲地矗立在上面,頭頂高高的魔術帽昭明了他的身份。他冷漠地俯視著臺下焦急而又狂熱的觀眾,終于不屑地開口——
? 魔術開始了!
? ? ? ? ? ? ? ? ? ? ? 一. 光與影
輕揚的音樂徐徐傳來,蒼茫如睡夢中的竊語踏進每個人的耳朵,分外清晰。
“我自小就是一個幸運的孩子。。。?!卑橹@聲音,一團陰影墨一般泅入舞臺后陳黃的壁面,有孩童清脆而又空靈的笑聲傳來,人們望去,壁面上的陰影神奇地蠕動著,幻化出了一個孩子的身影,然后迅速駛過了所有人眼前。
臺下傳來細碎的討論,花板上幾盞古老黯淡的吊燈被風帶過小聲地嘶叫著,融進了恍惚的光暈中。

“我發(fā)現(xiàn)了光與影間的秘密….”孩子的身影暈成了墨一般的陰影,墨一般渲染開來。
黑影緩緩蠕動在墻上,仿佛一個黑色的漩渦漸漸旋轉開,綻放成一朵巨大的奇異的花的模樣。
“我學會了利用它,得到或者改變我渴望的一切。”舞臺上走來了一個肥胖的女人,她穿著暴露的衣服,大腿上厚厚的脂肪毫不保留地展示在人們面前,每走一步,舞臺都劇烈地顫抖著。一陣又一陣的笑聲傳來,淹沒了她。
突然,舞臺后的陰影急促地戰(zhàn)栗了一下,女人的身體融入了其中,只有舞臺上還留著她突兀的臃腫影子。
但人們很快發(fā)現(xiàn),那女人的影子變得纖細起來,與此同時,一個身材苗條的美人走了出來,他身上穿著與胖女人一模一樣滑稽的衣服,踏著觀眾的驚呼聲,心滿意足地走下了臺。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輕妙的音樂被切斷。
噔,噔,噔。
魔術師走上臺,雖然夾雜著意猶未盡的噓聲。臺下的人們狂熱的呼喊著他:“影,影子。。。。”
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卻是帝國最出色的魔術師——“影子”魔術師。
影緩緩開口:“各位,其實我們都很清楚,以上不過是一場騙局。哪來什么光與影的秘密,魔術都是用來騙傻子的!”
臺下傳來一陣哄笑,他敞開雙手,轉身向后走去。
忽然,有人發(fā)現(xiàn)年輕的魔術師倒映在舞臺上的影子如黑色的漩渦涌動著。伴著魔術師的一聲慘叫,整個大廳陷入了黑暗。
尖叫和哭喊聲傳來。燈很快被打開了,驚恐還漾在人們臉上,舞臺上卻空空如也。人們尋找著消失的魔術師。
噔,噔,噔。
人們不約而同望向響起聲音的地方。
穿著優(yōu)雅的魔術師微笑地站在出口,脫帽鞠躬。

? ? ? ? ? ? ? ? 二、? ? ? ? 奇異的觀眾
影的魔術使我深深震撼了。作為影多年的觀眾,每次欣賞他的表演都能有新鮮驚異的觸動,我對他的崇拜簡直難以形容。
但是——在燈熄滅后又重新打開時,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同尋常的觀眾。
他穿著毫不入流的陳舊襯衫和皺的好像被牛嚼過的長褲,在一眾西裝革履中格外顯眼。有些疲憊的眼神和潦草的胡茬昭示著這個男人的落魄。
但在大多數(shù)人臉上還蕩漾著驚恐時,他卻露出輕蔑的神情。以及在本該嚴肅的時候總是發(fā)出不合時宜的輕笑,攪人胃口。
“這位先生,難道你不認為這是場成功的魔術表演么?”我忍住不快問他。
“是的,我認為這是一場糟糕透頂?shù)谋硌?,唯有愚蠢至極的人才能享受其中。”他輕蔑地笑了。
“放屁!”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怒火,“在場的每個觀眾都享受著表演,唯有你!因為你根本沒有認真觀看而是不合時宜的傻笑,打擾別人!”
“哦?那要是我能說出這場魔術的馬腳呢?”
難道你沒有發(fā)現(xiàn)這位偉大的魔術師犯了一個很致命的錯誤?在表演之前,他穿了雙響亮的皮鞋,而在他轉身之后的行走,卻幾乎沒有聲音發(fā)出。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在轉身后就被另一個身材相似卻穿著平鞋的人掉包了。
皮鞋的響聲是著裝需要,也可能是為了制造噱頭,而后者則是為了掉包的順利進行。接下來他只需要在幕后發(fā)出該發(fā)出的聲音即可,這也是為什么在燈熄滅而又重新打開的間隔內,他能迅速出現(xiàn)在一個離舞臺那么遠的地方,畢竟所有人那時都只關注著臺上的一舉一動。
同理,一個肥胖的女人也可以轉瞬變成苗條的美女。還有許多紕漏之處,請容我不一一說明。
我怔住了,連忙道歉,想挽回一點好感。但他急不可耐地要離去,我只好匆匆說出最后一句話。
“先生,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
“沉珂?!彼麙吡宋乙谎?。
? ? ? ? ? ? ? ? ? ? 三、? ? ? ? 空彈自殺
我從未想過能再遇到沉珂先生,但奇跡說來就來。
在影的魔術結束一個星期后,沉珂出現(xiàn)在了我家門口。
他似乎找了我很久,一見到我,臉上的疲憊一掃而光。
“或許我該重新介紹自己,我叫沉珂,是個私家偵探,愛好是研究疑案。
他頓了頓,“我手里有一宗案子,似乎與你的那位魔術師有一些聯(lián)系。可我對他不大了解,你能幫助我么?”
“有什么想問的就問吧?”我爽快的說道。
“請問他是否表演過關于殺人與子彈的魔術?”
“您說的是“空彈自殺”吧”那是影早先的一個表演,盡管如此,我對當時的表演依然很有印象。
當時,他借了臺下一位觀眾的手槍,并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五顆貨真價實的子彈裝入。迅速地對著自己的太陽穴連開五槍。而他毫發(fā)無傷。
雖然這個魔術沒有特別高超的魔術技巧,但緊張的節(jié)奏控制一下子抓住了人心,也被貴族們追捧了一陣。
“你看一下——”沉珂遞給我一張照片,我不禁吸了一口氣。一個穿著西服、打著領結的男人倒在地上,神情驚恐,他的左手邊放著一張報紙,被胸膛上傷口里的血液浸染了邊角。上面的頭條? 赫然印著“影子魔術師攜“光與影”重登舞臺?!?br>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槍擊,自殺?”
“他的確是中彈而亡,可在傷口中卻沒有找到子彈?!?br>
? “那么,應該是被人殺死后取出了子彈吧?”
“不,傷口很深,如果人為取出的話必然會留下痕跡。而他,就像被空氣擊中一樣。”沉珂頓了頓,“而且那位死者恰好也是位魔術師?!?br>
“所以你是在懷疑影么?”
“是的?!背羚嫣谷粦馈?br>
“夠了,這簡直是無理取鬧,影是帝國最杰出的魔術師,他還需要迫害別人么?”我對沉疴強行把影安在這件案子上感到好笑,并讓他趕快離開。不只是因為我是影的忠實粉絲,整個帝國會這種魔術把戲的魔術師只有影一位么?
萬萬沒想到——幾天后我收到了影的私人表演邀請函,這著實讓我興奮。難道是我對影的捍衛(wèi)被他知道了?
? ? ? ? ? ? ? ? 四、? ? ? ? 國王的新衣
影的新表演叫做“國王的新衣。”來到相應地點,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修邊幅的外貌恰與我武裝到手套的裝扮形成強烈對比。
“沉珂?和你一起觀看表演未免太不幸了?!?br>
“是啊,我也不想遇見你這樣的蠢貨第二次。”
我們互相擠兌著,來到表演的地點——一間廢棄的房子。
推門而進,穿著優(yōu)雅的影向我們走來。
“尊敬的二位客人,我為你們的到來準備了禮物。”我心中一喜,能夠欣賞到影的私人表演我已經很滿足了,沒想到還有禮物。
我迫不及待地接過我的禮物并打開,是一只鍍銀的蝴蝶結,顏色雖然有一些怪異,但也許是奢侈品的魅力,乍一眼格外眼熟。
沉珂也打開了他的禮物,是一張對折的報紙。敞開,他臉色一變,報紙掉落在地。報紙的大標題上赫然印著“影子魔術師攜“光與影”重登舞臺?!保笙陆沁€有一些污濁的褐色。那不是上次沉珂介紹給我的案子的證物么?
我連忙留意手中的蝴蝶結,不禁倒吸了一口氣,蝴蝶結上也有著褐色的污漬,那是干涸的血漬??!所以顏色有些怪異。
影絲毫不受我們表情的影響,從容優(yōu)雅地說道;“國王的新衣是一個家喻戶曉的故事,我相信二位一定也很了解——
? 一場得天獨厚的秀因為一個自恃聰明的人拆穿,變成一個被萬人嘲笑尷尬的把柄。而我,決不允許有人洞悉我的秘密!
影的聲音一下子陰冷了。
我決不允許有人洞悉我的秘密,更何況你們以為我表演的是真正的魔術么?我知道二位在調查一起似與我有關的案子,可我最恨你們這種想從別人身上汲取到好處的吸血蟲。既然二位對我的“空彈自殺”很感興趣。我不介意為二位單獨表演?!?br>
影迅速地變出一把手槍對準我,我想要逃跑,雙腿卻因緊張不能動彈。
幾乎是一瞬間,沉珂撲倒了影,手槍被甩開。影臉上卻露出了怪異的笑。
“快,殺了他!”沉珂扭頭吼道。
我連忙抄起最近的一把椅子砸暈了影,沉珂氣喘吁吁地從影身上下來,“這惡魔。。。?!鞭D頭瞪我“你干嘛不用槍?”
“這不是他表演的道具么?誰知道是真是假。何況,誰會真得殺人啊?!蔽也粷M地回答。
沉珂拾起手槍,拆開槍膛,槍膛空空如也。他舉起手槍朝地上開槍,
? “嘣!”地面毫發(fā)無損。
? “媽的,難道他只是想耍耍我們?”沉珂把槍丟給我,檢查著影的身體。
“崩!”沉珂扭頭驚異地看著我,他的胸口綻開一朵緋紅,而我看著他緩緩倒下,嘴角掛著有些嘲弄的笑。
? ? ? ? ? ? ? ? ? ? ? ? ? ? ? 五、自述
空彈自殺其實并不算影的魔術,從有變無也從來不是魔術的唯一手段。
雖然我的確是影多年的魔術觀眾,但我的另一個身份恰恰也與他相同。
作為一名默默無聞的魔術師,籠罩在影巨大的魔術陰影下,沒有被任何人記住的機會。盡管我能實現(xiàn)用無形的子彈傷人致命??蛇€是不敵他隨意濫做的小把戲受盡上流社會的追捧。
憑什么?
在他占據(jù)了絕大部分的觀眾時,同樣憑借實力的我連分一杯羹的權利都沒有。我恨他,也曾想過要殺死他,可最終卻沒有動手,或許是懦弱吧。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的想法被我的老師洞析了。同樣是被影打壓多年甚至比我更久的一位魔術師,為了能夠有所改變,不惜出賣自己的徒弟,他聯(lián)系了報社,希望可以借我的“癡心妄想”讓他火上一陣。
而他也的確實現(xiàn)了他的目的——雖然是以死者的身份登上了報紙的頭條,死于我的“空彈自殺”。可惜這并不是故事的結尾,很快,在動手之后,我想到了一個更驚人的計劃——關于影,也關于影的代替者,我。
我褪下光滑柔軟的絲質手套——它足夠隱藏我本應留在手槍上的指紋
現(xiàn)在,一切正如我所設計的一般天衣無縫。
很快,就會有警察介入這里。手槍上只會留有影和沉珂的指紋。根據(jù)凌亂的現(xiàn)場,警察自然會懷疑二人在這里進行了爭斗,是影開槍打死了沉珂。人們會迅速得知帝國最聞名遐邇的魔術師是個殺人犯。而我沒了影的阻礙,終會憑借自己的實力,成為這帝國冉冉升起的魔術之星。
我愉快地離開這間骯臟的房子,急需呼吸一些獨屬于我的嶄新的空氣。
不知走了多久,兀地發(fā)現(xiàn)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我掃視著周圍的空曠,又疑惑地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低頭——腳下的影子可怖地膨脹著,似乎不再是我的影子。一股寒氣涌入我的全身。我似乎知道了影所說的”我表演的并不是普通的魔術“的意味。
遠遠地傳來了一聲慘叫。

噔,噔,噔
破敗的舞臺,柔和的燈光,年輕優(yōu)雅的魔術師徐徐上臺。
魔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