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周一擠地鐵，我正在人群中被擠透不過氣，臉變形，單腳獨立時，手機震動了一下。人多得沒法掏出手機看，等到好不容易出站后，我才看到原來是好友吐槽她剛經(jīng)歷了一場地鐵戰(zhàn)。我回復了一句：我也是，大冬天的愣是擠得一身汗。

以前只見過春運擠火車時人多得要命，要有人推才能擠上去。沒想到，來了上海，才發(fā)現(xiàn)天天都是春運。天天都是人擠人，早高峰時，還有專門的地鐵推手推你進地鐵。

在上海沒擠過地鐵的都不算真正來過上海，更不足以談人生。這話一點不夸張，在地鐵里，你可以見到一個濃縮的真實生活世界，你可以看到人生的喜怒哀樂。

上海地鐵的擁擠只有親身經(jīng)歷過的人才會懂，周一的早上你不等上幾趟列車，是不可能擠上地鐵的。每天都有人被門夾住衣服，夾住包，甚至夾住頭發(fā)，但依然勇往直前。我力氣小，常常只有站在地鐵門前了，被后面的人潮推進了地鐵。然后就站在人群里像沙丁魚一樣，連透氣的空間也沒有。我還在長期的擠地鐵生涯中練就了單腳獨立的姿勢。

在地鐵里，你會聞到各種味道，衣服上的汗味，頭發(fā)上的油味，混著煙味的香水味，還夾雜著面包味、煎餅味，百味俱全。

上海是個文明的城市，不過在地鐵卻每天都能聽到各種爭吵。不是你的包蹭到了我的手，就是你的腳踩到了我的鞋，本來這么擠，也沒什么好吵的。但卻有人樂此不疲，甚至大打出手。有時我想，也許人家不過是生活憋屈著，嚷嚷幾聲，出出悶氣罷了。

02

地鐵乘的線路越多，見到的事情就越多。只要你留心觀察，就可以從每個人的臉上猜出他最近的生活狀態(tài)。

同樣是一男一女進地鐵，如果兩人相互摟著的，不時對望著，一般都是還在熱戀中的情侶，你儂我儂，不舍得分開。而如果兩人一前一后，面無表情走進地鐵，那一般都是結(jié)婚三年以上。有時女的還時不時對懟對方幾句：“昨天的碗洗得不干凈，昨天的衣服忘了收，我每天忙得要死，你都不知道在干嘛！”男的一般裝作看手機，充耳不聞。

我還見過有女孩在人貼人的早高峰地鐵里啃著小肉包，那種包子味直往外飄，身邊的人都嫌棄地捂著嘴。女孩穿得光鮮亮麗，但卻一臉疲憊，有人提醒她說，車廂里禁止飲食。女孩默默地放下包子，卻拿出粉底，開始化妝。時間對她來說，也許是太珍貴了。有很多人已經(jīng)忙得沒空化妝沒空吃早餐，只好在地鐵里爭分奪秒，每個苦逼的上班族都不容易。

每天在地鐵都能看到孕婦挺著大肚子擠地鐵，也能看到孩子背著重重的書包去上學，還有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去求醫(yī)。

有次，一位孕婦在門快要關上時，擠了進來，靠著門有些喘不過氣。她捂著胸口，臉色煞白，大家嚷嚷著，立馬有人給讓了座。旁邊一位老人說，要是我女兒我才不舍得讓她這樣擠地鐵，懷了孩子就在家歇著。

孕婦說，如果這樣，我的工作就有可能會沒了。我不想以后讓老公承擔太多壓力，而我自己也愿意工作，雖然苦一點，但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

03

有很多朋友來上海都抱怨，我真受不了上海的節(jié)奏，汽車堵得水泄不通，地鐵又是人擠人，每天迎著朝霞出門，踏著落日回家，還是我們在小城市好?？諝馇逍拢衔缛ス緢髠€到，中午回家吃飯，睡個午覺，再去上班，等我們晚飯都吃好了，你都還沒到家，真不明白上海有什么好的！

是啊，確實在上海的生活壓力要比二、三線城市高，但是對于沒有背景的人來說，這里是一個可以憑著自己的能力去實現(xiàn)夢想的地方。所以，雖然總會有人黯然離去，卻還是會有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涌進來。

曾在地鐵里看過一個采訪，一位二十幾歲的女孩說，她是在農(nóng)村里長大，沒去過大城市，來上海第一次見到了自動扶梯，見到了抽水馬桶，見到了高樓大廈，她一下子喜歡上了這個城市的繁華。

雖然在這個城市她還沒有買房，只是住在一間出租屋內(nèi)，但是她依然精心地打扮著自己的小空間。她自己種著盆栽，養(yǎng)著魚兒，她說每天聞著花香，聽著風兒吹著風鈴的聲音，苦悶時就看著魚兒游來游去。她覺得雖然離夢想還很遠，但每天還在努力著，就覺得離夢想近了一步。

我想到了當年的自己，也是這樣堅持著。雖然在外面有時只能吃吃泡面，生病了也沒人知道，但卻從未想過放棄。

那時，我最開心的是每天早上乘地鐵時可以領到一份免費的地鐵報，一路看著去上班。我把每天地鐵里發(fā)生的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寫成一個個溫暖的小故事去投稿，拿了稿費再和同事們?nèi)コ燥?，也讓自己寫作的習慣一直保留了下來。

04

在上海，每天都有人在努力地生活著。有時加班到十點，走出大樓，外面依舊燈火通明。地鐵沒有早上那么擠，你會看到有人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睡著了；有人輕聲地背著英語單詞；有人在打電話給家人報平安，還有人陪著笑臉與客戶套近乎。有時，我就靜靜地看著，像欣賞一部小型情景劇。

在上海，上班地鐵路程半個小時左右的人是極其幸運的，大部分都是一個小時以上，我見過最厲害的是每天來回六小時在地鐵上。

我有個朋友就差不多如此，她住在郊縣，上班在市區(qū)，每天要換三次地鐵，還要再轉(zhuǎn)一次公交車。她常常是早上六點就出門了，晚上九點左右才到家。

她是做高中數(shù)學教師的，在老家有很多學校想讓她回去執(zhí)教，但她都拒絕了。她爸媽也一次次勸她回家，可以吃上熱飯熱菜。但她說，現(xiàn)在每次回老家，我就覺得格格不入，也許我的生活會比現(xiàn)在更安逸，卻再也體會不到這種通過自己努力后才能得到的快樂，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已經(jīng)養(yǎng)成習慣，每天都會攜帶一本書，坐在地鐵里靜靜地看著。后來，她還在地鐵里遇到了她愛的人，她們決定牽手走下去，一起供房。這樣的生活看上去很苦，但卻充實。她說，她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不一樣的人。

前兩天看到篇文章，在北京有個小哥有30套房，他都租了出去，他每天的事情就是開著帕薩特挨家挨戶去收房租，有人問他為什么不集中一兩天收掉所有房租，省得天天跑，或者用網(wǎng)銀也很方便。他說，人不能閑著，閑著就廢了。

也許事情有些夸大，但小哥的這句話我是認同的，人不能閑著，閑著就廢了。我們那么喜歡折騰，就是為了讓自己沒那么早廢掉。我們的日子就在列車的開動中逝去，人也在每天的開門關門中慢慢老去。

有人懷揣夢想，卻最終被現(xiàn)實折翼了翅膀。有人奮斗了很久，還沒有嘗到糖果的甜味，只嘗到了努力時的苦澀。有人退縮了，但更多的人依然愿意繼續(xù)品嘗下去，等待最后的甜，我也是如此。

作者：裝睡貓，期刊作者，自由撰稿人， 一顆當媽的心，一個小女人的情懷。她說，每個裝睡的人都期待被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