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越說越開懷，有些事情越說越悲哀，有些事情始終滯留在腦海，像一道彩虹存在于灰色地帶。好人一直存在，惡人也一直逍遙法外，命運安排誰活該，誰就活該，誰都沒有資格在老天爺面前耍無賴。
“天，快亮了。”端晴抬頭看了一眼那扇又高又小的面向東邊的窗戶。
“夜晚終于要過去了?！倍喾秸f，仿佛又算了一卦，只是沒有掐手指頭。
“哥，我想睡了?！蹦苣苷f，打了一個前所未有大的哈欠，就像要把一盤子菜一口吃完。
“待會兒再睡吧，天亮了，反正你無事。”锿說，眼神憂郁地看著端晴，多和端晴接觸一次，就多了幾分了解，可端晴并不在乎別人了不了解她。
“他問我呢，锿！”多方說，尷尬笑笑，既是沖锿，也是沖能能。
“是呀，哥，我想睡覺了，好累。”能能說，瞇著眼睛看著窗口，不太明顯，但窗口射進來的那團白亮已經(jīng)明顯區(qū)別于黑色了。
沒有人回答能能，大家都靜默著，不知什么緣故。
“問你話呢，锿！”多方心懷不滿，瞪著锿。
“問我嗎？？”锿眨巴眨巴眼睛，仿佛課堂上被提問的小學生。
“不問你，問誰？？傻帽！”能能說，搞怪地吐吐舌頭。
“能能，認識你這么多年，第一次聽你說，有人比你還傻?！憋驼f，語言冷冰冰的，臉卻羞紅了。
“在我們分開以前，是我?！倍喾?jīng)_自己的下巴豎了豎大拇指。
“怪不得你要去算命，無語了?！倍饲缯f：“或許，此刻公主已經(jīng)起床了?！?br>
“發(fā)現(xiàn)你不在？”锿說，神色黯然地扭過頭去看了一眼那小小的窗口。
“你一直不在?！倍喾秸f，本來是一句完整的話，卻給人半句話的感覺，嘴唇動了動，沒有繼續(xù)說什么。
“天天都在的，今天是進王宮以來，唯一的一次意外?！倍饲缯f，瞬間慌了神，臉像被人用刀子抵著那樣緊張。
“這么說，你一直都在咯。”多方說，壞壞一笑。
“什么意思？？”端晴昏沉的眼里忽然射出一道亮閃閃的光芒，說：“別算命了，在王宮里算命，頂個屁用?！?br>
“這是我的職業(yè)本能，多少年了?！倍喾秸f，微微一笑。
“真是一根老油條。”端晴說，也壞壞一笑，表情能有多神似就有多神似。
“是一位老油條，端晴?！憋驼f，有些不舒服，仿佛用別人剔過的牙簽剔牙一樣。
“你別以為我哥沒本事，端晴?！蹦苣苷f著，昂起了頭。
“锿也是個廢物?！倍饲缯f，并不笑，也不認真，表情就像見到陌生人說的第一句話一樣。
“此話怎講？”多方說，連忙掐起指頭，算了許久，說：“锿是廢物是暫時的，早晚會成為一個強者?！?br>
“職業(yè)本能？？”端晴說，睥睨多方一眼，就像老貓看死老鼠的樣子。
“是??！”
“說謊的本能?！倍饲缯f，控制了又控制，還是笑了出來。
“愛信不信。”多方說，又掐起指頭，不知道算什么，算完了也不說話。
“或許，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會成為一個強者，一個有實力的強者，而不是礪石那樣，靠有剛和手柔，還有他的將軍父親?！憋驼f，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臉上卻風云變幻。
“這個問題，你得去問菩薩，而不是一個算命先生?！倍饲缯f，敘述著這個世界上她認為最正確的真理。
“問我是一樣的?！倍喾秸f，一副理直氣壯全世界都應該相信他的樣子。
“還不如問鬼！”端晴說，看了一眼高高的窗口，那團白亮已經(jīng)很明顯了。
“我是上知天文，下知鬼神，中間知道乾坤。”多方說，簡直算命界教授級別的人物。
“職業(yè)本能？”端晴說，忽然腦子一激靈，說：“怪不得你非要來看能能，多方，你真壞。”
“哥，你到底來看誰的？”能能忽然咆哮了，恨不得把柴屋給震垮。
“不是來看我的，能能?！倍饲缯f，看著锿，锿一臉惶惑，說：“難不成是來看我的？！”
“你們到底搞什么鬼名堂？”能能說，眼神在三個人身上游弋。
“多方嘴里說的是來看他的弟弟，也就是多年未見的你，能能，而他硬是把我給叫來了，其實根本目的就是叫我來看锿，叫端晴來看锿。”端晴說，不看著锿，也看著多方只是看著墻角的一捆柴。
“哥，看來我真的低估你了，你原來不傻?！蹦苣苷f，得意的笑笑，就像帶出無數(shù)學生的名師一樣。
“跟你說過了，能能，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你比更傻，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能能更傻。”多方說，看著一屋子的柴禾。
“但可能全世界的人都比我哥聰明?！蹦苣苷f，表情平靜，就像癡呆一樣。
“又口吐玄機了，這是老毛病了，慣常的狀態(tài)，你們別介意啊。”多方說，五年沒有見到三次面，依然記得能能口吐玄機時候的樣子。
“早已習慣了?！憋退λ︻^，話語卻是肯定的。
“我也不覺得奇怪，什么我都不覺得奇怪了，現(xiàn)在?！倍饲缯f：“連锿臉上未好完的傷，我都不覺得奇怪?！?br>
“要不，端晴，我送你回去吧，回去得了。”锿說，輕言細語，像說悄悄話，其實此刻本來就很安靜。
“誰稀得你送，我自己有腳?！倍饲缯f，屁股動了動，并沒有離開。
“這也是我想說的話，最后一句，在這里，我想說的，話?！倍喾秸f，摸摸額頭，一副成敗難料的樣子。
“看來我真的不該來?！倍饲绨侯^，一聲長嘆。
“可你來都來了，端晴?！蹦苣苷f，笑嘻嘻的，，并沒有任何玄機的樣子。
“送我回去吧，锿！”端晴站起來，說的時候盡量小聲，仿佛地上有一群螞蟻正在經(jīng)過，怕打擾了它們的樣子。
“真的嗎？”锿霍地站起來，就像柴捆下面忽然長出一個釘子一樣。
“別心跳得這么厲害，都把我給嚇到了?！倍饲缯f，走出了柴屋，沖多方和能能揮揮手，說：“你們兩兄弟最好多聊一會兒，幾年才見一次的事情。”
“我知道的，自有分寸?！倍喾秸f，也沖端晴的背影揮了揮手。
锿緊趕幾步，追了出去。
東方已經(jīng)很明亮了，太陽暫時還沒有出來，遠處的山巒被一層微茫的霧氣罩著，仿佛那個地方正在下小雪。這里的黎明，暫時還很安靜，早起的人始終晚了一點，沒有機緣欣賞此刻的風景。
追了百八十米，锿才追上了端晴。
“端晴，熬了一宿了，你不累？”锿站在端晴一側(cè)，跟隨端晴的節(jié)奏，走著。
“你當真要送我回去？”端晴忽然立住，轉(zhuǎn)過來，一臉怒容地看著锿，說。
“你自己說的話，我可不是聾子?！憋驼f，笑嘻嘻的。
“好吧，君子一言，快馬一鞭。”端晴說著，大步走起來，就像接受過訓練的士兵一樣。
锿趕緊跟了上去，就像王宮里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的蒼蠅一樣，粘著端晴。
東方的天空越來越亮了，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點紅色，但是太陽遲遲沒有出來，讓期待好久的人有些失望了，可是卻是一種希望中夾雜著失望的東西，依然期待著，盼著。
“其實，锿，你是個好人。”端晴說，沒有停下里，腳步?jīng)]變快也沒有變慢。
“我偶爾也是這么認為自己的?！憋驼f，尷尬一笑，可是端晴并沒有看他。
“但你根本不該進王宮里來，你來錯了地方，大路朝天，你卻偏進王宮，臉都被打腫了，還不識好歹。”端晴說，微笑著嘆口氣，說：“不過，你是個地地道道的好人?！?br>
“我偶爾也不怎么好?！憋驼f到這里，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想了好久，才說：“我跟你說過，在進王宮以前，我是個無業(yè)游民，有時候靠能能，有時候靠我叔叔，大部分時間都無依無靠?！?br>
“可你心腸依然好，說出淤泥而不染，不準確，反正呢……你心腸，好?！倍饲缯f，樂呵呵地，而東方的天空，太陽已經(jīng)出來了，露出一丁點。
“可能是因為我最近經(jīng)常鍛煉的緣故吧！”锿說，笑笑，傻傻地。
“臉都被打腫了，還有心思說笑?！倍饲缯f，輕輕扯扯锿的臉蛋，保證不把他扯疼就行。
“做人，要有底氣，我和能能這么多年了，始終這么認為，無論我們干什么，有飯吃還是沒飯吃，都是這樣?！憋驼f，擺出了自己和能能老早以前的經(jīng)歷。
“你說的這話，做人要有底氣？”
“能能的夢話，他睡糊涂了，就說夢話，不過進王宮以后從來沒有?！憋驼f，尷尬一笑，畢竟是自家兄弟。
“睡都能睡糊涂？”端晴撓撓腦門，咧嘴壞笑，說：“不過聽你的意思，能能在王宮里，格外清醒?！?br>
“鬼知道他，鬼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一個會說話的癡呆，一個會思考的傻子?！憋驼f，想了好久，才說：“可惜啊，我也有點傻，至少我聽不到你的心跳。”
“這是天大的好事?！倍饲缭秸f越小聲了，幾近于無。
“锿，你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如果想在王宮里待下去，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出路，這么也不是個辦法，知道嗎？”端晴說，說話盡量平靜，可語氣里透著無盡的憂郁。
“好久沒有聽你說這三個字了?！憋驼f，抿嘴一笑。
“哪三個字？”端晴猛地一側(cè)頭，說：“我可什么都沒說，心里也沒說?！?br>
“知道嗎，這三個字，才認識你的時候，這是你的口頭禪，忽然感覺已經(jīng)進王宮好多年了，不覺荏苒?！憋驼f，看著月亮，一彎很窄很窄的勾，顏色可以用膚淺來形容。
“半年左右吧，老大不小的人了，別童言無忌了，你繼續(xù)這樣，會闖更大的禍?！倍饲缯f：“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你會照顧能能，但你不會照顧自己，知道嗎，我重復一遍，知道嗎？”
“知道啦，知道啦！！”锿連連點頭，就像被開悟的小和尚。
“快到啦。”端晴指著前面，前面就是公主府，站崗的哨兵已經(jīng)歸位了，畢竟是公主府，偶爾還是有幾個勤快的哨兵，雖然國王對王國里的治安相當自信。
“公主那里怎么辦？”锿問，說不出的著急。
“明秀知道怎么說。”端晴說，異常平靜。
“拉肚子？？或者感冒了？？還是腳崴了？？”锿開開玩笑。
“差不多吧?！倍饲绻中χ戳孙鸵谎郏馑际悄阌袝r候還挺有腦子。
“你不主動說點什么，對公主？”锿說。
“不用了，別傻了，這樣是引火燒身?！倍饲缯f，看著公主府好久，眼皮低垂了，推推锿的肩膀，說：“你抱我回臥房吧，點到即止，只是抱我回去。我……太累了！！”
東方的天空終于亮了，還有幾只晨鳥在樹枝上歡唱，幾只麻雀展翅天空中飛翔，時間已經(jīng)到了早上。锿的臂膀里就是端晴，她漸漸地進入了夢鄉(xiāng)，而锿也遵守諾言，沒有打擾端晴呼吸中的平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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