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給了他一顆心,他卻用它來為她屠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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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shí)三刻,血月當(dāng)空。
當(dāng)最后一縷皎潔月光被暗紅吞沒,將軍府西院外傳來第一聲慘叫。
那聲音短促、凄厲,像被掐斷脖子的夜梟,瞬間被呼嘯的夜風(fēng)吞沒。
密室中,厲寒淵緩緩放下懷中昏迷的云夙,將她小心安置在石床最內(nèi)側(cè),用自己染血的披風(fēng)蓋好。他的動作很輕,仿佛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
然后,他站起身。
斬魄劍在他手中發(fā)出低沉嗡鳴,劍身上那朵新生的曼珠沙華印記隱隱發(fā)燙——那是云夙心頭血留下的烙印,此刻正與肩上的印記共鳴,將一股從未有過的、灼熱而霸道的力量源源不斷送入他四肢百骸。
陰蝕箭的毒,被徹底壓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暴虐的、想要撕裂一切的沖動。
“將軍!”
密室門被撞開,渾身浴血的親衛(wèi)隊(duì)長李沖踉蹌進(jìn)來:“敵襲!至少三十人,全是高手!外圍兄弟已經(jīng)…已經(jīng)…”
他話沒說完,眼睛就死死盯住了厲寒淵左肩衣甲破損處露出的血色印記。
“將、將軍…您的傷…”
“無礙?!眳柡疁Y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傳令:西院所有守衛(wèi)退守密室入口,不得讓任何人靠近這扇門。違令者,斬。”
李沖渾身一顫:“那將軍您…”
“我出去?!?/p>
三個(gè)字,斬釘截鐵。
厲寒淵提劍走出密室,反手合上厚重的石門。門合攏前最后一眼,他看見石床上那團(tuán)微弱的起伏——云夙還在呼吸。
雖然微弱,但還在。
夠了。
門外,西院的景象宛如煉獄。
院墻已經(jīng)坍塌了大半,磚石碎屑中倒伏著七八具守衛(wèi)的尸體,每個(gè)人的死狀都極其詭異——皮膚呈青黑色,七竅流出濃稠的黑血,顯然是中毒而亡。
還活著的十幾個(gè)親衛(wèi)背靠背圍成半圓,死守密室門前,人人帶傷,面色驚惶。
而他們對面的庭院中央,站著三十余人。
清一色黑袍,面覆青銅鬼面,只露雙眼。為首那人身材高大,左手提著一根三尺長的黑色骨杖,杖頭雕刻著猙獰的鬼首,而他的右手…
六指。
每一根手指都戴著玄鐵指套,指尖泛著幽綠的光。
“厲將軍,久仰。”
六指人的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用的是標(biāo)準(zhǔn)的大晟官話,卻帶著濃重的北漠口音:“交出巫女云夙,今夜,你這將軍府還能留下幾具全尸?!?/p>
厲寒淵踏前一步。
月光是血色的,落在他玄黑鐵甲上,鍍上一層暗紅的光暈。他沒有看那些黑袍人,而是抬頭望向夜空那輪血月。
“血月當(dāng)空…”他低聲自語,“極陰之時(shí),巫蠱之術(shù)威力倍增…你們算得很準(zhǔn)?!?/p>
六指人冷笑:“將軍既然明白,就該知道,此刻的你絕非我等對手。陰蝕箭傷發(fā)作的滋味,不好受吧?”
“是不好受。”厲寒淵緩緩轉(zhuǎn)頭,目光終于落在六指人臉上,“所以,本將很想找個(gè)人…好好發(fā)泄一下。”
話音落!
斬魄劍出鞘!
沒有劍光,沒有破空聲,只有一道暗紅色的殘影劃過夜空——那不是劍本身的顏色,而是劍氣與血月光輝融合后,誕生的某種詭異而美麗的色澤。
六指人瞳孔驟縮!
他猛地舉起骨杖,杖頭鬼首張開大口,噴出濃稠的黑霧!霧中無數(shù)細(xì)小蠱蟲振翅嗡鳴,撲向厲寒淵!
可那暗紅劍氣所過之處,蠱蟲如遇驕陽,瞬間化為飛灰!黑霧被從中劈開,劍氣余勢不減,直取六指人面門!
“不可能!”六指人嘶吼,六指齊彈,六道幽綠指風(fēng)激射而出,與劍氣撞在一處!
轟——!
氣浪炸開,院中青石板寸寸龜裂!
六指人連退七步,手中骨杖“咔嚓”一聲裂開數(shù)道細(xì)紋!而他身后那些黑袍人,修為稍弱的直接被震飛出去,口噴鮮血!
“你…你的傷?!”六指人驚駭欲絕,“陰蝕箭毒怎么可能…”
“托你們的福?!眳柡疁Y提劍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肩上的曼珠沙華印記就亮一分,“有人用她的命,換了我今夜…能親手屠盡你們這些北漠老鼠?!?/p>
他忽然笑了。
那是李沖這些親衛(wèi)從未見過的、近乎猙獰的笑。
“第一個(gè)?!?/p>
劍光再起!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斬魄劍法第七式——血屠千里!
這是戰(zhàn)場搏殺的招式,本應(yīng)大開大合,氣吞山河??纱丝淘趨柡疁Y手中,卻多了一股詭譎的陰柔。劍光不再是純粹的銀白,而是纏繞著絲絲縷縷的暗紅血?dú)?,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腐蝕出嗤嗤輕響。
一名黑袍人舉刀格擋。
刀斷。
人斷。
尸體從中間整齊地裂成兩半,切口處沒有鮮血噴涌,只有焦黑的痕跡——那是被至陽至剛的劍氣,瞬間蒸干了所有血液。
“結(jié)陣!”六指人厲喝。
剩余黑袍人迅速變換方位,手中齊拋出一枚枚黑色骨牌。骨牌落地,瞬間化為一道道扭曲的黑影,黑影交織成網(wǎng),將整個(gè)西院籠罩其中!
“萬鬼噬魂陣!”李沖驚呼,“將軍小心!此陣專蝕人神魂——”
話音未落,陣中黑影如潮水般涌向厲寒淵!
那些黑影沒有實(shí)體,卻能穿透鐵甲,直撲人的七竅!一旦被侵入,神魂將被啃食殆盡,變成行尸走肉!
厲寒淵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
肩上的曼珠沙華印記,在這一刻綻放出刺目的紅光!
紅光所及,那些黑影發(fā)出凄厲尖嘯,如雪遇沸水般迅速消融!更詭異的是,厲寒淵身上開始散發(fā)出一種若有若無的、清冷如冬雪梅蕊的氣息——
那是云夙的氣息。
萬蠱母丹的氣息。
“原來如此…”六指人死死盯著厲寒淵肩上的印記,眼中閃過狂喜與貪婪,“她竟然將心頭血給了你!還結(jié)了生死同命契!哈哈哈…天助我也!活捉你,就等于活捉了半個(gè)她!”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裂開的骨杖上!
杖頭鬼首驟然活了過來,脫離骨杖飛出,在空中膨脹成丈許大小的猙獰鬼頭,張開巨口,朝著厲寒淵吞噬而下!
鬼口未至,陰風(fēng)已至。
院中溫度驟降,地面凝結(jié)白霜,那些死去的守衛(wèi)尸體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冰晶。
這是北漠巫毒宗的禁術(shù)之一——“噬魂鬼首”,需以百名生魂祭煉,一旦被咬中,魂魄將永世囚禁于鬼首之中,受無盡折磨。
厲寒淵終于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