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招親
遙遠的天際淡藍如瀉,看不清的白云游走飄浮,就像此刻的長街一般,人心浮動。大紅的綢子隨風飄曳,飄得人心癢癢。臺下人頭攢動,聚攏的人越來越多。
一少女坐于圓桌旁,茶盞端起又放下了好幾回,汗珠斷了線一般滾入衣襟,蘊得胸前大紅的牡丹鮮艷欲滴。
“小姐,夫人派人來催了好幾回了?!苯辜庇滞钢@恐的聲音傳來,入眼處是一低著頭,身著丫鬟服飾的粉衣女子,急得面紅耳赤。
“不急,不急?!痹捯魟偮?,卻見那桌旁的人兒正身危坐,一襲粉衣加身,大紅的牡丹點綴其間,修長了腰身,更顯得嬌小。蘭亭鑰眉頭稍斂,臉上也是掩不住的香汗噴薄。
“槿兒,可不要失手??!”白皙的小手微曲,終絞的緊緊的,握在手中的素色錦帕也悄悄戰(zhàn)栗。
2.搶佩
“嘿!終于來了?!遍L街那頭塵屑飛揚,漫天黃土,蘭槿瞇著條縫兒,迷蒙中看見塵中一白衣少年正朝自己策馬而來。
“呸!呸!呸!騎個馬也這么生猛,什么人啊,弄我一臉的灰!”蘭槿微慍,一伸手就往臉上亂抹,擦拭間竹青色的衣袂已成褐色。蘭槿不耐又忍不住使勁吐著沙塵,卻瞥見那罪魁禍首早已調(diào)轉(zhuǎn)方向,絕塵而去。
“嘿!前面的,給我站??!”蘭槿氣不打一處來,抬步輕盈,凝神提氣,施展輕功。
“嘿,臭小子,就不信追不上你了?!闭f話間卻見一竹青色身影向長衫少年飛奔而去,一個飛撲間就到了白衣少年眼前,落入其懷中,不知道動了什么手腳,只見那白衣少年臉色一黯。竹青色身影轉(zhuǎn)眼間又稍轉(zhuǎn)身姿,立于馬背,雙指間還夾著什么物事兒于日照下光華流轉(zhuǎn),煞是好看。
清冷的聲音適時傳來。
“少俠,那玉佩乃是在下祖?zhèn)髦?,對在下意義非凡,還請少俠歸還。”那出聲的人早已眉頭緊鎖,咬牙切切。
“哦~~”竹青色身影一側(cè)身,忽而黠然一笑,“那給你喏!”攤開手,晶瑩剔透的藍田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多謝少俠?!宾畷r,白衣少年眉頭驟展,雙手抱拳表達謝意,欣然上前。
少年寬大的手掌離那藍田玉只剩一指距離,一眨眼玉佩已無蹤跡,反掌間已然于竹青色長衫少年手里打著旋兒。
白衣少年怒色漸起,一個閃身向目標物奪去,那抹竹青色卻早已飛身而起。白衣身影起身追去,不經(jīng)意間已然落到一擂臺之上。剛一站定,“還有哪位英雄要上臺打擂?”的話音正落。正逢其時,那抹竹青色又把那物事兒輕輕一晃,隨即繞著那早已站于擂臺的粉衣女子蘭亭鑰,一個偷襲,一個后躲,一個空翻,一攬,把蘭亭鑰推了出去。
那白衣少年哪曉得這人如此陰險狡猾,當下就中了招,還未反應過來,就抓在那蘭亭鑰肩上,一時間芬芳滿懷,美人入懷。臺下頓時人聲鼎沸,亂哄哄一遭。
卻見那邊仆人丫鬟全都圍上來,一時間道喜聲,哀怨聲,嘆息聲聲聲震耳。
3.對頭
“槿兒,去幫我?guī)Ш嗅B茉齋的雪妍霜來。”
鏡子里的人兒俏然,緩緩出聲。
“哦,小姐,那我去咯!”蘭槿踢踏著翻墻而出,輕松落地,后門對著一大片竹林。小徑通幽,竹香曳曳,心曠神怡。沿著那條小徑便能直通街市。
蘭槿前腳一進酈茉齋,后腳便跟來一男子。這男子眉頭緊扣,周遭都隴著劍拔弩張之感原本白皙的顏此刻卻顯得蒼白,這幾天丟失了玉佩的榮成越一臉黯然,派底下人暗下打探,一直都沒有消息,這不一聽到風聲就立刻趕來。
一看到牌匾上斗大的三個字,榮成越心下疑惑,這不是女子才來的地方么?剛要呵斥隨從,忽聽得里屋響起黃鸝般嬌糯的聲音。
“呵,我說呢,那小子聲音不男不女的,原來來了招偷龍轉(zhuǎn)鳳??!”榮成越遂邁步入舍內(nèi)。
“小子,今天爺可算逮到你了?!睒s成越不大的聲音在蘭槿聽來穿透耳膜一般,心砰的一下重重落地?!鞍パ?,真倒霉。”這邊女子嘀咕著,那邊榮成越越發(fā)加快腳步。
蘭槿暗道不好,三步并兩步擦肩欲過,男子一轉(zhuǎn)身以身作攔。
“哎!姑娘別急著走??!”榮成越嗪著一股玩味兒,笑意吟吟挽過女子。
“不知公子何事?”蘭槿轉(zhuǎn)過身施了一禮,強裝作笑語吟吟。
榮成越看著這女子溫順,也便退了幾步。
不料退步間那女子已奪門而出。
三兩下蘭槿又落入榮成越手中。
“放手,放手?!碧m槿一邊欲對榮成越出招,一邊欲掙脫其鉗制。
“丫頭,還是把爺?shù)乃{田玉乖乖還回來。要不爺可不客氣了。”榮成越語氣不耐,臉色愈加凝重。
一個不注意,手下一松,又叫蘭槿給跑了。
榮成越提步猛追,奈何這女子偏往人多的地方鉆,快要追上時,爛菜葉子新鮮雞蛋,噼里啪啦一陣砸來,防不勝防。整條街雞犬不寧,商販們氣沖沖追來找罪魁禍首。榮成越見那女子突然撲入自己懷中,反過身,又拽著自己的手往她腰上帶,雙手覆在自己衣襟前作推狀,榮成越反應不及,卻見街坊鄰居們已快靠近,那女子又喊出了聲:“救命啊,救命啊!鄉(xiāng)親們,你們評評理啊,小女子和這男子素不相識,他見小女子姿色上佳,欲強搶民女,小女子今日寧死不從啊?!?/p>
“這還得了,光天化日之下做這等勾當?!币粫r間長街百姓群情激慨,爭搶著為那女子做主。唾沫橫飛,嘈雜的指責聲,謾罵聲,嘆息聲彌漫包圍。
榮成越被團團圍住脫不了身。
4.捉弄
“總算擺脫了那臭小子。”蘭槿臉色忍不住唏噓。
“嗬!原來是蘭府的人。”榮成越一抹沒來由的笑意從嘴角緩緩上揚。
頭上好像有什么東西一直戳著。一捻,一片嫩青的竹葉躍然于手,房上一抹熟悉的身影。
“好?。〕粜∽?,我沒去找你算賬,自己倒送上門了!”蘭槿雙手叉腰,氣鼓鼓的。
“行了,行了,我也打不過你,玉佩還你便是?!碧m槿口音一轉(zhuǎn)。黑溜溜的眼睛骨碌骨碌放光。
“等我喝口水罷?!睒s成越跟著蘭槿大步邁進了屋,剛欲開口。
“哎!別急,我還渴著呢!”蘭槿適時出聲堵住了榮成越的話。
榮成越見狀也漫不經(jīng)心地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小口水。
過一陣,冷汗直出,榮成越一陣斂眉,一陣又舒展。
“哈哈哈哈,憋不住了吧!中了我的瀉藥準保你一瀉千里,哈哈哈哈!”蘭槿一頓心花怒放。
“哈!不就是個鴛鴦壺么?機關么?還難得倒爺?你是不是小看爺了。”榮成越一臉得意。
“你沒事?”直留下不敢相信的蘭槿目瞪口呆。
“臭小子,氣死我了?!泵绞稚系膫冢肫疬@幾天,蘭槿就氣不打一處來。
捉弄那小子到蜂巢樹下反招自己被馬蜂蟄,引那小子到蛇洞穴旁還是我被咬,也忒倒霉了。
不行,我一定要出這口氣。蘭槿心下不服氣,成日里搗鼓著這事。
月黑風高,冰冷的暗器默默地扎在地上,在黑夜里發(fā)著寒光。
“喂,臭小子,沒事吧?”看著榮成越倏然倒下,蘭槿慌了,急忙上前查看。
“喂!臭小子,你別嚇我??!”絲絲嗚咽混著鼻音奏成一曲哀樂。
腰上一麻,突然就動不了啦,隨即似乎有重物壓上去一般。
“哼,臭丫頭,還敢對付爺”榮成越壞笑,冰冷的話語中夾雜些許玩味。
“哎!哎!你別哭啊,又怎么了你?”少年大驚,和想象中的情景大相徑庭,遂不知所措。
“嗚,你沒事,就知道欺負我,害我擔心?!鄙倥膰聡摯蚱屏艘沟募帕?。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別哭了,別哭了。”榮成越一臉煩躁,蘭槿哭得他心都碎了,唉,怪誰呢,誰讓自己開這種玩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5.情愫
”槿兒,怎么了?最近怎么魂不守舍的?“蘭亭鑰端著茶,撥開茶葉,抿了一口。
“哦,有……有嗎?”圓桌旁隨侍的蘭槿怔怔出聲。
“槿兒,是在擔心姑爺責罰么?主意是我出的,到時候說清楚也就無妨。”蘭亭鑰云淡風輕說道。
“哦,槿兒知道了?!碧m槿知道蘭亭鑰是在提那日比武招親自己引那榮成越到擂臺的事。蘭亭鑰一直傾慕于那貌比潘安,才高八斗的榮成公子,是以特地選了榮成越回府的這天擺擂臺,再讓蘭槿引他上臺,這才有了后面的事。
眼見蘭亭櫟出閣的日子越來越近,蘭槿心也也揪得越來越緊,心口都是滿滿的窒息感。
好幾天沒有看見榮成越了,心底的不安越來越重。說不清道不明對榮成越是什么感覺,可是開心的笑顏深處總有絲許愧疚一覽無余。
小姐對我那么好,我怎么能背叛小姐呢,我一定要跟榮成越說清楚。
可是越想了斷,心底就愈加放不下。
煎熬,桌前的紅燭高照,淚影垂垂,此刻的心就如在燭火中燒燙一般萬分煎熬。
6.隱歸
江水滔滔,碧波頃天。
遠處群山層疊,郁郁蔥蔥。
一抹碧色身影泠然獨立船頭。
微風拂過,江面泛起一圈圈漣漪,又吹亂了誰的心緒?
心好疼,刀割般的疼,血腥味連這滔滔江水都洗刷不掉。
淚,無聲落下,滴落了誰的心魂。
“不,別哭??!小姐開心你就開心??!小姐今天成親……”一陣嗚咽。
“槿兒,槿兒?!苯鲜钦l人的喊聲,又似是鳥的啼鳴。
“槿兒~”不,是喊聲,有人在喊我。蘭槿下意識轉(zhuǎn)身,淚眼婆娑,江畔那人幾步間已飛躍于船頭。
頓時,相對無言,只有濃濃情意相互流轉(zhuǎn)。
“我哥娶了蘭亭鑰,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拜過堂了,我哥喜歡蘭亭鑰,我本就是為我哥打擂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