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陳渡的老家有一條很長的河,當(dāng)?shù)氐娜藗兌冀兴鼮I河,至于為什么取名為濱河,也無從考證了。陳渡只知道是老一代人一輩一輩這樣叫下來的。
在這條河水附近生長著的人們經(jīng)常在河水的上游取水食用,下游洗衣嬉戲,夏天的時候還會有人們在淺水區(qū)游泳,而且在河岸邊上還長有許多楊樹,老人們也特別喜歡約上兩三人在這里對弈下棋。這塊地方就成了這附近居民男女老幼在閑暇時候都愛待的寶地。隨著時代的進步,這塊寶地被政府規(guī)劃成了公園,取名為河濱公園,公共設(shè)施比以前完善了許多。人們照樣可以在空余的時候來這里游玩,只是禁止在這里洗衣,游泳了。
陳渡的父母一同去了沿海城市打工,只留了下他和爺爺在家相依為命。爺爺特別特愛陳渡,把陳渡爸媽寄過來的生活費幾乎全部都花在了孫子身上。在爺爺嘴里一直念叨著一句話“再窮也不能窮孩子”,爺爺寧愿自己少吃點,少穿點,也不肯餓著陳渡,冷著陳渡一星半點。爺爺除了每天接送陳渡上小學(xué),給陳渡洗衣做飯之余,也經(jīng)常帶著陳渡到河濱公園玩耍。
陳渡是很不想陪著爺爺一同去公園的,因為爺爺在哪里除了同其他老爺爺下象棋外,還會帶著他一起在公園里拾破爛。他怕被鄰里的其他小朋友碰到而嘲笑他,但,又擔(dān)心爺爺一個人在外面會不會摔跤,會不會拿不動這么多賣不了幾個錢的破爛。從而不得不低著頭陪著爺爺。陳渡也試著勸說爺爺在公園里不要拾破爛了,下完棋就回家吧。但,想讓陳渡能多點零花錢的爺爺并沒有答應(yīng)。爺爺當(dāng)然看出了陳渡的心思,好幾次讓陳渡自己在公園里玩,等到了點在公園門口等他一同回家就好,陳渡卻一次也沒有這樣做過,每次都是靜靜的看著爺爺下棋,低著頭陪著爺爺拾破爛。
直到有一天,陳渡去上學(xué)的時候,安靜的坐在教室里??粗渌瑢W(xué)望著他說說笑笑的。起初他還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后來有一兩個同學(xué)跑在他面前叫他拾破爛的,他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同爺爺在公園里拾破爛的事已經(jīng)在班級里傳開了。此時此刻的他恨不得從地里挖個縫鉆進去,他埋著頭哭了起來。他沒有與別人爭論什么,因為這是事實,也沒有去找是誰把這事傳到班里的,因為內(nèi)向,膽小的他也不能把別人怎樣。是啊,父母遠(yuǎn)在他鄉(xiāng),家中只有年邁的爺爺,從小到大,陳渡都不敢惹禍,也惹不起禍,他能選擇的只有躲。
放學(xué)后,陳渡看見了在學(xué)校門口等著自己放學(xué)的爺爺,并沒有去見他,而是繞過爺爺自己一個人回家。爺爺見狀后一邊小跑著,一邊叫著孫子的名字,“小渡,小渡,你等等我”可無論爺爺如何斯聲力竭的呼喊,陳渡依然自顧自的往前大步走著。陳渡到家后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反手將門鎖上。爺爺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追到家中,輕聲敲著孫子的房門,細(xì)語的向著門內(nèi)問到:“小渡啊,你今天是不是在學(xué)校受氣了,快出來把飯吃了,跟爺爺說道說道。”陳渡聽見后,大聲的對著門外吼道:“我不吃,我再也不和你去公園了”。過后,任憑爺爺如何勸說,陳渡都沒有回應(yīng)一聲。爺爺無奈,只好獨自吃過晚飯,蹣跚的向公園走去。臨出門時,爺爺還敲了下陳渡的房門,輕聲的對陳渡說到:“小渡啊,爺爺去公園了,飯菜都放在桌上的,你等會記得出來吃啊,吃過后,把碗筷放桌上就行了,等爺爺回來的時候再收拾”。
就這樣陳渡放學(xué)后都沒有陪著爺爺一同去過公園,可是拾破爛的這個外號卻沒有因為他沒去而停止過,反而傳得越來越開了。直到有一天,陳渡終于忍不住了,朝著叫他外號的同學(xué)一拳就打了過去,可能是正值換牙的年紀(jì),這小小的一拳居然把同學(xué)的牙齒都打出來了,嘴上都是血,被打的同學(xué)自然不會善罷甘休,隨口罵了一句,便同陳渡撕打了起來。不一會班主任就聞訊趕來了,將他們兩個和班長一同叫進了辦公室。再了解了前因后果后,班主任將兩個都訓(xùn)斥了一遍。說陳渡不該動手打人,有什么事應(yīng)該多和老師溝通,說牙齒被打落的同學(xué)不應(yīng)該胡亂給別人取外號,傷害他人的自尊心。雖說陳渡的學(xué)習(xí)成績還是比較好的,但,畢竟陳渡把同學(xué)的牙齒都打掉了。于是班主任是還是請來了雙方家長進行和談。爺爺和對方家長到了學(xué)校后,對方的父母看見自己的寶貝兒子的牙齒都被打掉了,頓時就開始破口大罵,什么難聽的話都說了,還說陳渡一點教養(yǎng)都沒有。老師聽了心里也十分惱火,但,又不好表現(xiàn)出來。只是給他們說清事情的緣由后希望雙方能相互道個歉,帶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就好了。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嘛,何況沒有教養(yǎng)的是牙齒被打掉了的同學(xué),當(dāng)然陳渡也不該因此而打人。但是,對方父母那能輕易了事啊,非得要陳渡家賠償200元的醫(yī)藥費才能完事,要知道在當(dāng)時的200元可是陳渡半年的教學(xué)費啊。爺爺自從進了辦公室一直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當(dāng)聽見了對方父母要求賠償200元的醫(yī)藥費時,心里也急了,從來沒有動手打過陳渡的爺爺拉著陳渡就是一頓暴揍,一邊打還一邊說:“我叫你打人,我叫你打人,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了?!贝虻藐惗芍荒芤恢钡椭^哭。在一旁的班主任見了,急忙攔住爺爺。并微帶惱怒地告訴對方父母:“我看就賠償100元吧,回去讓你家孩子別在亂給別人取外號了,再說他們也都還是孩子,好好教育下就行了?!睂Ψ礁改嘎犃?,覺得如果不聽班主任的,怕以后會對孩子在學(xué)校里有所影響。便對著陳渡說了句:“就是被取了個外號就動手打人,也太不像話了,看在老師的份上就給100元吧,要是再有下次,一定不會輕饒你。”就這樣,爺爺將用手帕包好的零零散散的錢湊出了一百元給了對方父母,就紛紛帶著自家的孩子回家了?;氐郊液螅瑺敔敿泵栮惗商鄄惶?,晚飯想吃點什么,爺爺給你做。陳渡并沒有理會爺爺,直接回到屋里將房門鎖了起來。爺爺見后,心里也十分后悔,卻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讓他們爺倆像從前那樣,便點燃了煙桿坐在凳子上抽了起來。
自從這件事后,就沒有人再叫陳渡是拾破爛的了,因為大家似乎都覺得陳渡很能打,畢竟看他在打架的時候并沒有吃什么虧,怕那天自己的牙齒也被他打掉了,而且老師在班會課的時候也重點提過不能隨意跟班里同學(xué)亂取外號。只不過大家離自卑,內(nèi)向的陳渡就更疏遠(yuǎn)了。陳渡也并沒有太當(dāng)回事,因為他本來就不愛與班上的同學(xué)玩耍,一直都是自顧自的上下學(xué)??赡馨嗌衔ㄒ辉敢馔惗山徽劦?,也只有他身邊的同桌張靈了。因為只有她知道,陳渡其實挺好相處,也挺善良的。平時學(xué)習(xí)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只要問他,他都會耐心的跟她講解,她今天請他吃了一串土豆,第二天他一定也會帶一串土豆來給她,張靈很清楚只要你愿意和他交朋友,他就一定會把你當(dāng)做朋友,有什么困難他會主動的幫你,有什么好處他也會想起你。
張靈見陳渡這段時間更不愛說話了,知道他是被前幾天的事給影響的。于是就主動開口邀請他說:“陳渡,這個周末我們一起去河濱公園玩吧,河邊上有好多賣金魚的,我也想賣幾天魚回家養(yǎng)養(yǎng),我們一起去好不好?!币粊韽堨`是真的想買點金魚回家,二來是想陪陳渡到公園里逛逛好讓他心情好點。可出乎張靈所料的是,一向沒有拒絕過她的陳渡這次居然大聲的回應(yīng)她說:“我不去,我這輩子也不會去哪個公園?!睆堨`聽后心里也很是惱火,想著好心想陪他出去散散心,他不去就算了,還這么大聲的和她說話。一向恬靜的張靈也沒有說什么,只是一個人靜靜的看起了課本。等到快要放學(xué)的時候,可能陳渡也覺得剛才有點冒失,畢竟他從心里還是喜歡他這個同桌的。于是便開口問張靈:“你周末要幾點鐘去河濱公園?。俊标惗蛇@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并沒有讓張靈覺得意外,張靈面帶微笑的告訴陳渡:“我們九點鐘在公園門口會合,到時候你不許不來啊。”
時間很快就到了周末,陳渡起床后發(fā)現(xiàn)爺爺早早就去了公園。他洗漱了一番后便穿上了他覺得最好看的運動衣,這件衣服是爺爺給他買的,他不知道這件衣裳是爺爺在公園里拾了多少破爛攢下來的。如約到了公園門口后,發(fā)現(xiàn)張靈早早就在公園門口等著了。看見了陳渡,張靈并沒有責(zé)怪他來的這么遲,而是上前邀上陳渡一同在公園里玩了起來。他們一起踩過了公園的石梯子,一起逛過了河岸的楊樹,一起看過河上人們劃著的小船,也一起在公園里吃過了紅薯。玩累了后,他們就走到了公園的亭子里坐著休息,休息好了,他們才去河邊上看金魚,看了很多家后,張靈才終于挑中了兩條看似挺有生機的金魚,并買了魚缸和魚食。正當(dāng)他們玩盡興了,準(zhǔn)備回家的時候。陳渡在不遠(yuǎn)處看見了他的爺爺背著很多破爛,緩慢的在公園里一邊走著,一邊還在尋找破爛。陳渡很想去幫爺爺一把,但,又想著張靈還在他身邊,就這樣陳渡一邊看著爺爺,一邊發(fā)著呆的在原地站著。張靈見了后,就問陳渡:“你認(rèn)識那位老爺爺嗎?”陳渡回過神來后,不知怎的,想也沒想的就回答了張靈說:“我不認(rèn)識,咱們快回家吧,作業(yè)還沒有做完呢”。張靈應(yīng)了一聲:“哦”就轉(zhuǎn)身準(zhǔn)備和陳渡往公園門口走去。在他們剛走沒有幾步路的時候,就聽見了身后傳來了眾人的聲音“老人家,你沒事吧,老人家,你快醒醒?!标惗陕犚姾笮睦锊挥梢痪o的回頭一望,發(fā)現(xiàn)自己的爺爺摔倒了在地上。陳渡立馬就飛奔跑到爺爺身旁,用手拖著爺爺?shù)念^,一聲接著一聲的叫著“爺爺,爺爺,你別嚇我,你快醒醒啊。”張靈見狀后,似乎忘記了陳渡剛才的謊言,與大伙一起將爺爺送進了醫(yī)院。
到了醫(yī)院醫(yī)生搶救了之后,告訴陳渡,爺爺由于貧血摔倒扭傷了膝蓋,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就好了,并囑咐陳渡爺爺年紀(jì)大了,今后不要再讓爺爺一個人出來走動了。陳渡心里十分的愧疚,見爺爺醒了,哭著告訴爺爺:“都是我不好,等爺爺腿恢復(fù)好了,我天天陪著爺爺去公園?!睜敔斝χ鴮O子說:“沒事,小渡,爺爺又沒什么大礙,你要不想去就在家里好好的看書,好好學(xué)習(xí)?!痹谝慌缘膹堨`見爺爺醒了,心里又想著陳渡剛剛說的那個謊,總覺得心中有一個梗,便悄悄的離開了醫(yī)院。
沒過多久陳渡便和爺爺一同回了家,畢竟住在醫(yī)院的費用對于陳渡他們而言還是挺高的。他也沒注意張靈是什么時候離開的,覺得自己騙了她,不僅很羞愧,更不知道今后該怎么面對他的同桌了。
爺爺?shù)耐饶_恢復(fù)好了以后,還是和往常一樣沒事就到公園里溜達,順便拾下破爛,只是比從前拾的份量少了,并且陳渡一有時間,無論爺爺去哪里,他都會陪著爺爺,他也不再在乎別人把他叫做拾破爛的了,因為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爺爺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經(jīng)過這一連串的事后,他們爺倆的感情比以往更好了,或許相依為命的爺孫倆原本就一直都深愛著彼此吧。然而張靈與陳渡的友誼也因為陳渡的謊言而變得越來越陌生,陳渡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張靈,張靈心中又始終放不下陳渡所說的謊言,就這樣同桌卻不同言。